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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掉了馬甲,之後

2025-07-22 作者:秋予岸

馬甲掉了。

婁淵索性不裝了,直接問出了一個困擾他的難題。

修水利工程,在農業社會算是大事,應該得到大家的支援吧。

可是,下面的人百般阻撓。

甚至找了個精通水利的,和婁淵唱對臺戲。

介紹完基本情況,婁淵心焦道:“我用你的辦法,能解決它嗎?”

“不能。”張子舟的回答很乾脆。

“為甚麼?”

“因為你忽視了一件事,水利這麼重要,肯定牽涉到不少人飯碗,哪能讓你輕易觸碰。一個不慎,爆發械鬥,甚至由械鬥引發叛亂,您的烏紗帽可就保不住了。”

水是萬物之源。

地方上,為了水源經常發生械鬥,乃至於爆發叛亂。

因此影響到農業,就是影響到國本。

所以,這踏馬就不是大事,而是天大的事。

在足夠不瞭解情況和足夠威望的情況下,是不能貿然摻和進去。

要是引發叛亂,何止是烏紗帽,小命都可能搭進去。

婁淵到此時,才終於恍然大悟:“哦……原來如此,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不敢當。”張子舟謙虛一句。

婁淵趕緊虛心請教:“唉,那我該拿甚麼大事開刀呢?”

“餘糧歸公!”

婁淵一開始想了很多,但從來沒想到,會是這件大事。

在朝廷徵收的正糧之外,還收雜糧,當做損耗。

這些雜糧,就是餘糧。

由於損耗浮動範圍很大,就成了地方官吏主要的灰色收入來源。

現在,張子舟要他規範灰色收入,這不是砸他們的飯碗?

這……這好像比修水利還難吧。

看到婁淵變幻的表情,張子舟笑了:“恕我直言,縣太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其表,不知其裡啊。”

婁淵認真請教。

張子舟笑道:“就因為餘糧的浮動範圍大,這裡面的利益分配就成了大問題,有的人吃香喝辣,有的人只配吃糠咽菜。”

“那些吃糠咽菜的人,能咽的下這口氣嗎?他需要有人做主。”

“而吃香喝辣的,也懷疑那些吃糠咽菜的背叛。”

“這裡面的門道很多,就要靠你的幕僚明察暗訪捋清楚。”

婁淵一開始像看見了一座山,正擱哪兒發愁呢。

後來越聽越有道理,眼睛越瞪越大,心想:絕了,這的確是好手段。

上層的事,都靠利益交換,不會影響到農業。

見他不說話,張子舟繼續道:“尤其是闖了禍,可以用自己初來乍到搪塞上差。”

“有理。”婁淵捋著鬍子,“我這就回去,從江南請幾個師爺,幫我捋一捋本縣的情況。”

正當婁淵激動的時候,卻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子舟,在嗎?”

他還沒反應過來,張子舟已經站起身了。

“誰啊?”婁淵忙問。

“宗學的山長!”

張子舟趕忙走出書屋,就見傅崇站在院子裡,滿臉的怒容。

傅崇出了一趟門,回來就聽說張子舟無病無災,居然向夫子告假,趕緊過來看看。

餘昌烈在外面,還想幫張子舟說情,一看傅崇的臉色,乖乖的閉嘴,遞給張子舟一個深表歉意的眼神。

張子舟走到傅崇面前,躬身施了一禮:“山長。”

“學業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傅崇板著臉,“這個道理,你可知道!”

“學生始終牢記。”張子舟恭敬。

“那好,你今天甚麼時候走的,現在就回去,把時間補回來。”

“是。”

古代治學嚴厲,地位上天地君親師,張子舟必須聽話。

何況,山長也是為了他好。

就在這時候,婁淵走出屋子:“傅山長,我有話說。”

傅崇一看是縣令,當場愣住了。

這和自己聽到的訊息,有很大的出入。

婁淵信步上前:“傅山長,舟哥兒是聽說我來了,這才回家。”

傅崇“哦”了一聲,看向餘昌烈,因為張子舟是被他叫走。

餘昌烈趕緊上前:“都怪我。這麼大的事,不方便向宗學透露,您看是不是免了對哥兒的處罰。”

求情這種事,還是下屬來,餘昌烈有這方面的覺悟。

傅崇的怒氣這才消了,面色和緩:“既如此,那就免了吧。”

“謝山長。”張子舟鬆了口氣。

婁淵也鬆了口氣,笑道:“傅山長,令徒學問了得,我佩服之至。不知山長有沒有想過讓他明年參加童試?”

“想過。”傅崇剛教張子舟學《文說》,對他還沒信心,“只是,舟兒在舉業方面經驗尚淺。”

“他的過去,我略有耳聞。在我看來,不是他的本事不夠,而是對自己不夠自信,越考越回去,甚至過不了第一關,訓詁。”

大家都沒有說話,靜等下文。

尤其是張子舟,他一直想找個機會,突破山長按部就班的教學。

現在有婁淵代為開口,真是再好不過了。

婁淵道:“我來過張家,為了避嫌,將張子舟提堂!”

提堂!

所有人面色一驚,包括張子舟。

所謂提堂,指的是縣試第一場前二十名的學子,考第二場的時候,會被安排在縣衙考試,而不是考棚。

由縣令、縣丞和學正一起監督,既是考驗,也是機會。

縣衙可比逼仄的考棚,舒服百倍。

府試、院試都有,是童子試僅次於案首(第一名)的殊榮。

無數學子,夢寐以求。

傅崇心裡高興,但面上推辭:“這不妥吧,按規矩,只有第一場前二十名的學子才有此機會。”

“一是為了避嫌,二是人才難得。”婁淵口氣堅定,“再說了,我本就有提堂的權力。”

“縣令這麼說了,我沒有異議。”傅崇說罷,轉頭讓張子舟謝恩。

張子舟不卑不亢的施了一禮。

“天色已晚,本縣就不在此多逗留,哥兒好好精進學業。”

婁淵一走,餘昌烈就趕緊跟上,回頭向張子舟遞了一個鼓勵眼神。

傅崇目送他們走遠,回頭叮囑張子舟,明天早點來學堂。

然後,走得好似一陣風。

他心情激動啊,自己考科舉那會,對能提堂的學子,羨慕壞了。

現如今,自己門下學子,第一場就能提堂。

這事傳出去,他這個當老師的,也面上有光。

我不能再教基礎,得給舟哥兒惡補,對,回去自己編教材。

傅崇這樣想著,迫不及待的回家。

院子裡。

張子舟面露微笑,開始在心中勾勒下一步的計劃。

從頭至尾,只有姐夫一個人懵逼,完全不懂發生了甚麼。

還有一丟丟害怕:縣太爺,剛才那個笨手笨腳的傢伙,居然是縣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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