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風水,量土地,就交給老爹和姐夫了。
張子舟當下最主要的任務,還是讀書。
吃過早飯,張子舟把書箱往自己肩上一背,告別家人,便走向宗學。
路上,遇到了傅範。
傅範揮手打招呼:“舟哥兒,早啊。”
“早。”張子舟揮手回應。
傅範在前面等他,再一起肩並肩走著。
想起自己要去舉業班,張子舟叮囑傅範:“以後,同學互助會的事就交給你啦。”
“周憲四個到底是富家子弟,對於同學會的具體事務,不如你。”
“如果他們有甚麼做的不妥的地方,你偷偷告訴我。”
傅範聽得一愣一愣的。
“等等,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他睜大了眼睛。
“哦,我忘了說。”張子舟停下腳步,“山長跟我說,從今天開始,到舉業班讀書。”
舉、舉業班!
傅範吃驚之餘,更多的是祝福:“這是好事啊。我早就覺得,舟哥兒是龍游淺灘,遲早一飛沖天。”
“龍游淺灘?”張子舟連連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
“對了,誰當你的夫子?”
“山長說,他親自來。”
“啊,哦。”
“有甚麼問題嗎?”
傅範欲言又止。
張子舟敏銳的察覺到,這背後有故事。
而且看傅範的樣子,一定和自己息息相關。
於是,對傅範道:“咱們是朋友,你有話直說!”
“唉,你知道張子揚麼?”傅範問。
“知道。”張子舟點點頭。
怎麼可能不知道,光看名字就算是個外人都知道,和他關係很深。
都是“子”字輩。
張子揚,是族長張道煥的孫輩,整個張家最出名的人物。
由於家境優渥,張子揚從小接受最正統的蒙學教育,神童之名在整個鎮子傳揚。
“你有所不知,張子揚,也就是你族長的孫子,就在山長門下。”
“按照規矩,舉業班夫子的門下學生不超過三個,有進就有出。”
不愧是縣學第一!
為了保證科舉的競爭力,規定的這麼仔細。
等一等,有人進就有人出。
那麼離開的人,該不會是……張子揚。
張子舟笑了,應該不會這麼巧吧。
而後對傅範道:“要真是族兄離開,那我也沒辦法,我又不是山長。”
很快,就到了宗學門口。
張子舟拜別傅範,徑直前往舉業班報到。
一進門,就被唬了一跳,這陣仗當真是驚人。
雖是一牆之隔,但舉業班和經學班,區別真的好大好大。
每三個學子在一起,面對面,互相檢查學業,對於張子舟的到訪,完全是視而不見。
缺的那一面,應該是夫子的座位。
張子舟在經學班每次算比較早,但在舉業班,卻是最晚的。
課堂裡陣陣朗讀聲。
平起平坐,一對三,嘖嘖,這也太……有意思了!
張子舟正饒有興趣的看著,就見一個文質彬彬的少年站起來,走到他的面前:“你便是張子舟吧,看上去像那麼回事。我是張子揚,你可以喊我一聲揚哥。”
“近幾日,關於你的大名,我的耳朵都聽起繭了。”
張子舟看他口氣不善,但還算有禮貌,便作揖道:“原來是揚哥兒。揚哥天資極高,才華橫溢,我早有耳聞,今日見面,果然一表人才,真是名不虛傳,以後請多多指教。”
呵呵!
聽這傢伙的口氣,不像是在誇我,反而像是針尖對麥芒。
張子揚皮笑肉不笑,略微拱了拱手:“指教不敢當,只不過是作為你的族兄,有件事必須提醒你。”
“請指教。”張子舟微笑。
“這裡是舉業班,不是經學班,更不是末流的丁班。”
張子揚說話時,一直儘量保證聲音很低,不影響其他學子,“每天不要最後一個到場,不要第一個離場。”
這話,把張子舟說懵了:“這樣不餓嗎?”
張子揚傲然道:“我們自帶三餐。”
“自帶三餐,會不會太冷了?又是冬天,吃了對身體不好。”
“讀書人豈能貪圖口腹之慾!”
“吃的好,才有力氣讀書。”張子舟不理解。
張子揚聞言,嘴角一抽一抽的,發出沒見過世面的驚歎:“吃吃吃,就惦記著吃,你是飯桶麼?”
情急之下,聲音一不注意就大了,惹得課堂裡的學子們紛紛側目,然後都笑的直不起腰。
張子揚臉色一紅,拉著張子舟到外面,要好好說說他。
剛出來,周憲在走廊路過,向張子舟打招呼。
張子舟笑著還禮。
然後是柴玉,再是趙瑾,然後是曹賀。
張子舟一一還禮,一派帶頭大哥的風範。
張子揚冷笑一聲,沒好氣的說道:“舟哥兒,看來我說的少了。”
“族兄,你只管說,我洗耳恭聽。”張子舟表現得很乖。
“說甚麼。”張子揚被氣糊塗了,一時忘了說甚麼,想了一下,實在想不出來,只好撿當下的說:“第一件事,不要像個山賊頭目,讀書人要有讀書人的樣子。”
張子舟認真的點頭。
“還有,”張子揚想起來了,“舉業班的夫子不一樣,不要把經學班風氣帶這來,特別是有問題當場就問,別事後再問。”
張子揚把舉業班的細節一一介紹,又道:“最後一點,夫子不起身,你不能起身。”
張子舟一一記在心裡,雖然這位族兄口氣不算好,實際上人不壞,說的話,句句是實在話。
就是有一樣,族兄似乎以為我的授業恩師是某位夫子,而不是山長。
或許他只知道一半。
張子舟一邊聽,一邊在心裡琢磨,該不該告訴他那件事。
還沒想明白,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連串腳步聲,轉頭一看,是舉業班的夫子們在山長的帶領下來到。
趕忙和張子揚一起向他們作揖。
傅崇道:“進課堂。”
話雖不多,但威嚴十足。
張子舟和張子揚趕緊進了課堂。
傅崇和夫子們隨後進來,佇立在講臺上,面朝學子們。
“人不學不知義,請夫子教誨。”
張子揚回到座位後,和其他學子一道躬身作揖。
張子舟不知道自己座位在哪,只好站在課堂一側,跟他們一起施禮。
傅崇含笑點頭,溫和的視線掃了一眼一眾學子,朗聲道:“新來的學子張子舟,相信大家都見過了,這裡就不多做介紹。關於張子舟的安排,經過我們的討論,最終決定……”
大家都屏住呼吸。
傅崇鄭重地道:“張子舟歸於我的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