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地方很熟悉,亞克也看了不止一次,每一次出新的御三家律者,總會能夠重新看到這片地方。
正是那片經典的boss場地,只不過要寧靜許多,不會像那天一樣下著大雨……亞克在這個時候看了看天氣,天空有點掃興的捲起一片黑雲。
畢竟是個海島國家,下雨是很經常的事情,按照亞克的估計,不出所料的很快就要下雨了,不過規模不會很大。
溫蒂拍打著翅膀降低速度,輕盈的落在了這片還未曾綻放的花叢間。
亞克也小心翼翼的也落在其間,注意的別讓自己把花踐踏在腳下,她低頭撫摸著那尚未綻放的花苞。
她臉色有一種意外的柔和和平靜,這讓亞剋意識到溫蒂所指的熟人並不只有那隻幾維鳥,還有眼前的這片風景。
“知道嗎,亞克,以前我可是很喜歡來欣賞這片花海的呢。”
溫蒂帶著一種懷念的語氣,緩緩回憶:
“大洋洲支部距離我的家鄉很近,所以我一般出任務的時候,偶爾會回來看看。”
“這種白色的花,一般會開在接近聖誕節的前夕時分,那個時候我一般會用聖誕節的假期回到紐西蘭遊玩,每一次回去之前我都要看看這片花海。”
“很漂亮,白的很純粹,我最喜歡在下完雨的時候來看,因為這些花也很堅強,不會輕易的被雨所吹倒,我每一次來都會一如既往。”
“最好是傍晚的時候,那時候的風會很清涼,還帶著溼潤的水汽,每一朵花都會帶著晶瑩閃耀的露珠,風吹起來的時候會掀起雪白的浪花。”
“很美,我曾經想過,如果我作為女武神的生涯能夠退休的話,我會可能會去旅遊,在玩夠了之後回來在這附近定居。”
“如果我犧牲了的話,那就委託我的戰友,最好能把我帶回來埋在這裡,有這些花在,我應該無論甚麼時候心情都會很好。”
“可惜,這一次是我來早了呢,真想讓你看看這些花綻開的時候啊,相信我,那真的很漂亮。”
“你想看,我隨時可以也和你去看,反正我每一次過聖誕節的時候都很空閒,有個人陪陪也好。”
“是嗎?很可惜,我或許沒有看聖誕節的興致了哦。”
“亞克,你還想說些甚麼呢?”
在溫蒂的目光中,他緩步的走近溫蒂,前者雙手插兜,而他掀開了自己的兜帽,明顯的撥出一口悠長的呼吸:
“我會說很多話,因為你說的夠多了,所以輪到我了。”
亞克醞釀了一下,直直的對上溫蒂的目光,一直經歷到了今天,他已經不再會是當時還猶猶豫豫的那個他自己了,溫蒂在向他表露著甚麼。
這一次溫蒂說了很多話,遠比以前要多的話,這就像是曾經的他一樣,上一次是他在講故事,這一次輪到他來聽溫蒂以前的故事。
這一路下來,不光是想帶著亞克回到家鄉看一看,更重要的是溫蒂本人也試圖在回憶著些甚麼……在回憶一些甚麼?那些曾經自己身為人的過往嗎?
可能是這樣吧,但是與之相反的就是越是回憶,溫蒂就越是回不到從前了。
現在的溫蒂不可能繼續回去聖芙蕾雅上學,也不可能回去大洋洲當女武神,就連回到家鄉紐西蘭當個普通人也不可能。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能夠走到現在是因為有相似的經歷,能夠相互理解,能理解曾經的自己,或許就能理解溫蒂。
“我可以陪你去過聖誕節,也可以陪你去看花,你想吃甚麼口味的冰激凌也可以,沒人能逼你去做甚麼事情。”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就能救你,而且,你還有收集羽毛的目標沒有達成吧。”
“我還想陪你去,所以,溫蒂,如果你飛累了的話,就在我這裡歇歇吧。”
“說的可真是任性啊,你確定嗎?”
溫蒂看向亞克的眼神逐漸明亮發光,掀起一股明顯的氣旋,但仍然他繼續前進:
“我從始至終都很確定,要想把你拉回來這個事實。”
“想飛和不想飛,我承諾,這都是你的自由。”
亞克語氣是一貫的認真,以往溫蒂聽了還沒有甚麼感受,但是現在這個場景好像不同了,就像是溫蒂曾經聽愛莉希雅口中說的一樣。
他在某些時候的認真,很能讓女孩子動心。
他就像是隻要自己願意說出口,就真的會甚麼都會去做,就算是拼上命也在所不惜的去完成,哪怕是現在的溫蒂也好。
就算一路過來已經見證了她那麼多惡劣行為和想法也好,反而是越來越想讓她說出口了,溫蒂嘴唇蠕動著,或許早在之前自己就知道亞克會這麼說。
但親眼見到的話,果然還是不同,讓那顆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久違的加速了一點點,他說的很認真——
所以,溫蒂才不能夠開口。
所以盯著。亞克溫蒂開口了,沒有多少笑意,只是目瞪瞪的看著他:
“有些時候……感覺我真的很倒黴啊。”
“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遇到了你呢?亞克。”
隱約的雷聲,讓天空的雲變得越來越濃厚了,就在這時,因為微微吹來的冰涼海風,開始下起絲絲綿綿的細雨。
雨並不大,甚至就算不用打傘也不算甚麼,但就是這點雨,一下子就把溫蒂的那頭黑髮給像淋溼了一樣的垂下。
“真是糟糕,我可真是倒黴啊,怎麼每一次當我想改變自己,或者人生有轉折的時候,總會有些意外讓我再發生更嚴重的改變呢?”
“從普通人到女武神,我接受了後面的身份之後,又因為變故成為了律者,就算成為了律者之後,又遇見了你。”
“那麼我就不會讓你在之後繼續有這樣的經歷了。”
“你想飛,我就想落地,或許只是中途累了,想休息一下,這些都是你的自由,我也會給你時間。”
在又靠近了溫蒂少許之後,亞克保持了一點點的能讓溫蒂自己思考的距離,而不是繼續去嘗試著逼迫。
因為現在已經夠了,溫蒂已經意識到了那條線的存在,在搖晃一點點的話,也不清楚會沉淪到哪一邊去。
“……”
“啊……走了一整天,可真累啊。”
溫蒂或許已經沒那麼想飛了。
畢竟發現自己所謂一直嚮往的天空,也只不過是個更大的籠子而已,所以飛行就已經失去了意義,與雙腿無異,天空與地面沒有區別。
溫蒂不能再繼續飛了,也不想再飛了。
每一次揮舞翅膀真的都很累,但是摔在地上也很疼,所以就不得不強迫著自己繼續飛。
那麼又能落地嗎?不可能的,為了飛起來,溫蒂拔光了自己先前所有的羽毛,砍掉了能令自己落地的雙腿,所以,就連陸地也沒有了歸屬。
溫蒂是鳥,仍然能飛,但是卻不能飛,因為是鳥,又不能落地,所以必須也只能一直飛。
再這樣下去的話,溫蒂結局可能只有一條路了,也就是溫蒂緩緩的讓自己接受的那個結局,畢竟多少要有些心理準備的嘛……
沒有誰可以在面對自己一生的結束時還能那麼淡定的,只是很可惜,無論在甚麼時候,溫蒂都不太能夠順心如意,以前是其他人,現在是亞克。
“我想跑和跳的時候,有人想讓我飛起來。”
“我想飛的時候,又有人想讓我落地。”
“我不知道是飛還是跑,想要直接乾脆點結束的時候,你又說著那樣我擁有更多的選擇。”
“真的好糾結啊。”
今天做了這麼多準備,本來今天想稍微攤一點牌的,結果卻被亞克給說動了……真的很意外呀,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是這種人呢。
“既然我很糾結,那麼就交給你來選擇吧。”
溫蒂緩緩地散開了翅膀,但是在亞克面前豎起了兩根手指:
“來做個選擇題吧,很簡單,就只有一個選擇題,看在亞克今天還讓我感到挺有趣的情況,就給你兩個選擇吧。”
“第一,我會用盡全力立刻衝到地球的之外的軌道,我不確定能不能行,但我會盡力去怎麼做。”
溫蒂手指指向了天空,在這個距離下,如果有亞克在的話,自己只需要半分鐘的時間,就能夠飛到離地球一定距離的地方。
那個時候亞克就可以減輕很多對於自己的顧慮了,所以發生些甚麼也不是溫蒂能控制的嘍。
“那個時候,你應該就能夠放心了吧。”
“第二,等到我把這本書收集完全的時候,大概就是這片花卉綻放的時候吧。”
“來陪我看花,但是,可就沒有第一個選項那樣輕鬆了哦,怎麼樣?想選哪個?”
明顯是前者更誘人的選擇題擺在了亞克的面前。
“這兩個選項有效期限只限五分鐘哦。”
“……”
“不用考慮,無論你重複多少次,我都會選第二個。”
“呵呵,果不其然,那,會是你能做出來的選擇,但是別指望我會有多感動哦……”
“是你別搞錯了,這可不是甚麼選項的問題是事情先後的問題,你曾經和我說過對吧?”
亞克搖了搖頭,反過來,也豎起一根手指:
“你曾經和我說過,你想要去收集一百根羽毛,編纂成書。”
“那時的我已經答應了你,所以,既然我答應了你,在完成之前,我都不會去做其他選擇。”
“……”
稍微的,雨停了,來得快去得也很快,大海本就是這麼反覆無常。
這雨本來只是被些微的海風所吹起的而已,並沒能夠成為狂風暴雨,只是在邊緣處稍微打了個轉,就繞了回去。
溫蒂看著亞克,眼神仍然是先前的平靜,但是直到好幾秒之後,嘴角才微微的勾起笑,但很快的就轉過身去了,沒有讓他看到。
“果然啊,她說的沒錯呢。”
“亞克啊……你這個人,認真起來,真的很特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