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姑娘,東西拿來了。”
燕瀟肩上扛著一個酒罈,一手抱著一個銅盆,盆裡盛了滿滿一盆清水,裡面裝著幾塊潔白的帕子。
他速度非常快,腳下生風,盆中的水卻紋絲不動,連個水花都沒激起來,可見功力之深厚。
“放那裡吧。”
薛軟軟指了指雕花木桌,轉身又忙碌起來。
“小妹,你看嫂子能幫你做點甚麼?”
董氏看著薛軟軟在一旁忙得不可開交,自己帶著丫鬟就這樣幹杵著,有些過意不去。
最主要的是攝政王不知為何,非要跟她們站在這裡,不自在得很,不如干點活轉移注意力。
“大堂嫂幫我遞藥箱裡的工具,桃紅幫著把帕子清洗乾淨。”
薛軟軟剛反應過來還有兩個可用的幫手,連忙支使起來。
“神醫姑娘,你看有甚麼活計是我能做的,儘管吩咐,千萬別客氣。”
燕瀟好奇地看著薛軟軟給床上的傷患清洗傷口,不明白為甚麼要拿烈酒直接倒在傷口上,想想就疼得牙齒髮麻。
斷肢續接之術,他也只是聽說過,從未親眼見識過。
神醫姑娘好生厲害,竟然連這個都會,對薛軟軟的崇拜之情又提升了新高度。
“燕侍衛,去幫我找幾塊木板來,長度差不多,一定要平整。”
“好嘞,屬下這就去找。”
燕瀟非常高興地答應下來。
只是此話一出,他便感覺到主子身上又開始散冷氣了。
回想自己好像也沒說錯甚麼,主子突然生氣不會是嫉妒自己能給神醫姑娘打下手吧?
想歸想,燕瀟猛地搖搖腦袋,將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從腦海裡刪除。
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
自家主子那麼高冷的人,何時做過這等事。
“有甚麼需要本王幫忙的,但說無妨。”
燕瀟離開後,慕容洵咳嗽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主動開口。
薛軟軟轉過身上下打量一番慕容洵,確認是他無誤,沒說話轉過身繼續給患者清理傷口。
“咳咳......”
慕容洵輕咳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又像是在提醒對方還沒給他分派任務。
“王爺如果無事,就幫我把患者按住吧,等會續接斷肢要縫合皮肉,恐怕會引起患者劇烈反抗。”
“嗯”
慕容洵眼睛一亮,傲嬌地輕哼一聲,快步走向床沿將傷患用手大力地按壓在床上。
那架勢就跟捕快抓捕罪犯時的動作一樣,讓對方絲毫動彈不得。
薛軟軟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直愣愣地看向某個簡單粗暴的男人,這是傷患不是罪犯,怎可如此粗暴。
“有問題?”
慕容洵滿臉無辜地看向薛軟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讓她這樣看著自己。
“王爺,這是傷患不是罪犯,大可不必如此用力,等過會做縫合術時只需要將他按住不影響我縫針便可。”
“噗呲”
董氏沒忍住,突然笑出聲來。
世人皆傳攝政王生性冷漠、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但此刻所見,卻並非如此。
想幫忙又沒幫對的無措模樣,反而顯得頗為可愛。
“嫂嫂,換塊新帕子過來。”
薛軟軟眼皮子一跳,趕緊轉移話題讓董氏將新帕子遞過來。
儘管重生一世,但對慕容洵的畏懼感卻彷彿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一般,無論如何都難以抹去。
這種感覺並非單純的恐懼,更多的是一種源自內心深處的敬畏和忌憚。
“好,這就來。”
董氏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頗為不妥,趕緊應和道。
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連攝政王都敢嘲笑,若不是小妹及時出聲,她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進退兩難的境地。
薛軟軟仔細地處理著傷患斷肢處的髒汙淤血,將斷肢續接到他的腿根上,用特製的羊腸線將斷裂處一針一針縫合起來。
針線穿透皮肉的聲音傳來,房間內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了。
慕容洵眼睛裡流露出驚愕的神色,彷彿看到了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他從來沒有見過,人體斷開的四肢竟然能夠像縫補衣物一般被重新縫合在一起!
這種神奇的醫術簡直超出了他的想象範圍。
雖然十幾年前傳聞神醫靈虛子就是利用此等醫術將在戰場上受了重傷的將士們治好的。
可傳言畢竟是傳言,時至今日,無人能證明,也無人能找到神醫靈虛子的下落。
他有時候甚至懷疑,神醫靈虛子是不是鎮國大將軍杜撰出來的人物,目的就是為了鼓舞士氣。
可此刻他不再懷疑,而是更加堅信神醫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他沒找到罷了。
而眼前這位來歷不明,容貌與手上的膚色明顯迥異的姑娘,又跟神醫是何等關係呢。
慕容洵心裡百轉千回,面上卻冷肅淡然,靜靜地看著認真縫合面板的女人。
她每一個神情都充滿了專注與莊重,動作優雅嫻熟,每一針每一線都帶著無盡的細膩與精準,彷彿在完成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
他凝視著她的身影,彷彿時間都為之凝固。在這個瞬間,甚至忘記了周圍的一切,完全沉浸在她那超凡脫俗的醫術之中。
“烈酒”
薛軟軟頭都沒抬,繼續縫針。
董氏連忙從酒罈裡倒了一碗烈酒遞到薛軟軟手上,生怕耽擱了她的正事。
等把最後一針縫合完成後,端過酒杯,指尖浸入碗中輕輕一彈,酒水化成滴滴霧氣均勻地灑落在傷口縫合處。
慕容洵親眼看到女人的手探入碗中,卻沒看清楚她用何等方法,將酒水化成細密的水汽。
如同星辰般深邃的眼眸之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興趣之光,轉瞬即逝,彷彿在黑暗中燃起了一簇火焰。
“神醫姑娘,木板找來了。”
燕瀟興沖沖地從外面拿出一摞嶄新的木板,長寬厚度簡直一模一樣,絲毫不差。
薛軟軟看著厚厚一摞木板,忍不住扶額,不愧是攝政王府的侍衛,做事風格跟他那個主子一樣,簡單粗暴。
“怎麼,不對嗎?”
燕瀟以為會得到薛軟軟的誇讚,不曾想竟看到神醫姑娘滿臉無奈地看著木板,眼神中隱隱帶著愁緒。
不由地緊張起來,他不會是弄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