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鳶晚上吃完飯,簡單收拾了下,便慵懶地躺到床上。
她側身朝著陸景和,烏黑的眼眸裡帶著幾分閒適與親暱,抬手輕輕戳了戳陸景和的胳膊,開口聊起天:“對了呀,我回去那天,碰到件特怪的事兒,碰見一個長得特別像阿寶的男人呢。”
陸景和原本靠在床頭,姿態鬆快,正拿著本書隨意翻著,聽到這話,修長的手指頓在書頁間,眸光瞬間起了變化,像是被甚麼輕輕撥動,放下書,緊接著問道:“哪裡碰見的?”
姜寧鳶心裡其實有點小忐忑,她太瞭解陸景和的性子,要是讓他知道自己這次回去差點出了事,往後指定不會再放心讓她一個人到處跑了。
而且,她打從心底裡不想讓陸景和在交代任務時,還要額外操心自己的安危,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如實說比較好。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說道:“那個……是在下車之後,我找小旅館住的時候碰到的。你都不知道,下車後那天黑得厲害,我沒別的法子,就找了個小旅館打算對付一晚。好巧不巧,他也在那旅館。我聽他口音呀,好像也是海城人呢,就是壓根不知道是海城哪個地方的。”
陸景和聞言,眼底快速閃過一絲疑惑,不過那神情稍縱即逝,很快又恢復了幾分平常,只是眉間微微蹙起,又接著問:“只有他一個人?”
姜寧鳶被這麼一問,心裡犯起嘀咕,不太明白他為啥這麼關注人數。
不過還是半真半假地回答:“哪能就他一個呀,還有兩個男人呢,我瞅著他們仨站一塊、說話那勁兒,好像是一起的,看著不像是陌生人湊一塊的感覺。至於他們是不是正經做生意的,我真不太確定,那倆人身上透著股子說不上來的勁兒,不像是啥踏實做買賣的,反倒有點……”
姜寧鳶停頓了下,斟酌著詞語,“反正不像是規規矩矩走正路的路數,尤其那個長得像阿寶的男人,往那一站,瞧著太扎眼了,跟別人都不一樣。”
陸景和沉默了兩秒,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指節輕輕敲了敲床沿,隨後又追問:“他跟阿寶有幾分像,有啥特徵?”
姜寧鳶認真地回想了好一會兒,仔細梳理著記憶裡那個男人的模樣,而後緩緩開口:“得有五六分像吧,尤其是眉眼那塊特別像,不過呢,他笑起來的時候,面頰上的紋路看著怪怪的,帶著股子說不出的味道,還有那眼神,跟阿寶清澈的勁兒不太一樣,瞅著……”
姜寧鳶想找個合適的詞形容,“就感覺挺複雜的,說不清楚,好像藏著不少事兒。”
姜寧鳶說完,發現陸景和的反應有點奇怪,那詢問的樣子,和他平時乾脆利落、要麼帶著審視的作風不太契合,可這次,卻像是對那個男人格外感興趣。
她莫名地有點激動,又有點緊張,總覺得有甚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到了夜裡,姜寧鳶躺在陸景和身側,這些天那些遭遇的畫面,跟放電影似的在腦海裡晃。
心裡那股子不安又往上冒,猶豫了好一會兒,小手緊緊拽著被子角,終於忍不住開口追問:“你就那麼確定阿寶爸爸死了?你親眼看著他嚥氣的?屍體到底拉沒拉回來,還是說……他其實只是失蹤了,沒準哪天就突然出現,給大家來個驚喜?”
陸景和沒料到她會突然把話題繞到這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很快轉移話題:“之前碰到的那些人,沒找你麻煩吧?”
姜寧鳶被這話戳中,瞬間心虛起來,眼神開始亂飄,一會兒瞅瞅天花板,一會兒瞥瞥床頭櫃,躲躲閃閃就是不敢和陸景和對視。
她支支吾吾地辯解:“沒、沒呀,他們找我麻煩幹啥,我又不認識他們……”
陸景和沉下聲音,直接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說實話。”
姜寧鳶心裡“咯噔”一下。
陸景和又沒在自己身上裝攝像頭,怎麼跟親眼瞧見似的,就知道自己沒說實話?
難道自己的演技已經差到這地步,連這點事兒都瞞不住?
她抿了抿嘴唇,心裡糾結又無奈。
實在瞞不下去,姜寧鳶只能老老實實交代,不過還是特意把事情說得簡單些,不想讓陸景和太擔心:“跟他一起的那個男人,就是個色胚,昨晚差點闖進我房間。後來不是碰到長得像阿寶的那個人嘛,虧得他過來報信,我這才跑掉。你放心,我機靈著呢,拿東西擋了門,還瞅準機會跑出去,沒受傷,也沒跟他們正面起衝突,真沒出啥事兒。對了,我回來坐火車的時候,又碰到他了,他還跟著那兩個男人,聽他們聊天,好像是要去海城,說啥‘這次去明可得把事兒辦妥’,我也沒敢多聽。”
陸景和聽完,眉頭擰得更緊了,眼底滿是擔憂,又把之前的話鄭重重複一遍:“以後不管遇上甚麼事,別一個人出遠門。你一個姑娘家,碰上危險,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姜寧鳶有點犯難,皺著眉,小腦袋輕輕晃了晃,反問:“那我要是去別的城市讀大學,這咋整?總不能不去了吧,我還想著好好學習呢。”
陸景和定定看著她,眼神裡是藏不住的認真:“我送你去。一路上陪著你,到了地方,也能給你安置好,省得我操心。”
姜寧鳶盯著陸景和看了好一會兒,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錯,居然在他眼裡,捕捉到一絲慌惶,那模樣,就好像特別害怕失去她。
姜寧鳶心裡琢磨。
沒想到,再強大的男人,也有這般脆弱的一面,就像堅固的城牆,也會有風化的縫隙。
姜寧鳶頓時有些心疼,湊過去抱住他,腦袋埋在他懷裡,輕聲安慰:“好啦,你別擔心,我以後肯定好好保護自己,不亂跑了,不讓你操心。我出門前多看看、多想想,儘量避著危險,行不?”
陸景和被她這麼一抱,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可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像是要把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裡,生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