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車輪剛停穩的剎那,陸景和的雙眼霍然睜開,原本靠在姜寧鳶肩頭那副慵懶模樣瞬間消散,身姿重新挺得筆直,好似方才那點疲憊都是錯覺。
李放麻溜地下車開後門,剛要張嘴彙報,陸景和已然沉了嗓音,對姜寧鳶道:“你先回去,部隊還有點事得處理。”
姜寧鳶看著他眼下那圈青黑,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埋怨:“你都兩天一夜沒閤眼了,哪來這麼多要緊事?”
說著,連眉毛都擰成了川字,腦海裡甚至冒出去部隊找老首長告狀的念頭。
這人要是累垮了,對部隊能有啥好處?純粹是拿自己身子不當回事。
陸景和躲開她的視線,喉結微微滾動,聲音低得像在哄小孩:“聽話,我忙完就回去。”
姜寧鳶撅著嘴輕輕嘆口氣:“好吧。”
姜寧鳶不情不願地下了車,臨了還不忘狠狠剜陸景和一眼,反覆叮囑:“你忙完了就趕緊回來,別讓我等太久。”
“嗯。”陸景和點頭應著。
李放還傻愣愣站在車門邊,被陸景和掃過來的視線燙得一哆嗦,這才猛地回神,手忙腳亂關上車門,朝著姜寧鳶大聲道:“嫂子,你快進去吧,我們回部隊。”
一邊說,一邊麻溜爬上駕駛座,調轉機頭往部隊開,動作行雲流水,生怕再慢半秒,就會被陸景和的眼刀給削了。
姜寧鳶望著車子消失在部隊方向,這才轉身進院子。
剛跨進院門,就見阿寶和幾個小夥伴正蹲在地上玩紙卡,小臉蛋上沾著灰,瞧見她回來,呼啦啦全跑過來。
阿寶跑得急,褲腳都捲成了小喇叭,到跟前還喘著粗氣,奶聲奶氣道:“媽媽,爸爸不是去接你了嗎?咋沒一塊回來呀?”
姜寧鳶笑著揉了揉阿寶的小腦袋,溫聲道:“你爸爸又回部隊忙啦,嬸兒先回去準備午飯,你們在院子裡好好玩,別亂跑呀。”
看著幾個孩子雀躍跑開,她心裡想著陸景和這幾天肯定累壞了,得趕緊做點好吃的,給他補補身子。
回到家,姜寧鳶開啟冰箱,把凍得硬邦邦的豬肉取出來,放在案板上耐心解凍。
又想起菜地裡的豆角該摘了,便快步走到菜地,精心挑選了些飽滿鮮嫩的豆角,才折返廚房。
她繫上圍裙,先把豬肉切成薄片,用料酒、生抽簡單醃上。接著處理豆角,去掉頭尾、掰成小段,動作利落又嫻熟。
不多時,廚房裡便響起“滋啦”的美妙聲響,豆角炒肉在鍋裡歡快翻滾,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她又煎了個金黃酥脆的雞蛋餅,打了碗飄著油花的蛋湯,還煮了鍋香噴噴的米飯,想著陸景和能吃上熱乎飯菜,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飯菜都擺上桌了,姜寧鳶坐在桌邊,滿心期待地等,可左等右等,陸景和沒回來,倒是等來了李放。
李放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嫂子,團長得在部隊住兩天,我來幫他拿套換洗衣裳。”
姜寧鳶小臉上的期待一下落空,聲音都帶著失落:“他不回來了?不是剛出任務回來嗎,咋又要忙呀?他都兩天一夜沒閤眼了,身體能扛得住不?”
李放趕忙解釋:“團長可以在部隊眯一會兒,接著忙,您別太擔心。”
姜寧鳶皺著眉,還是忍不住說:“部隊離這兒又不遠,就不能回來休息休息?以前他在部隊忙,我也不多問,可這次他實在太累了呀。”
李放怕說多錯多,腦子飛速一轉,故作為難地說:“嫂子,部隊的事兒有保密要求,您別問其他啦,我真不好回答。”
姜寧鳶看他這模樣,也不為難,輕輕嘆了口氣:“那你等會兒,我給拿衣服。”
說完,她轉身回屋,翻出兩套乾淨的換洗衣物,細細疊好,遞給他時還不忘叮囑:“讓他抓緊時間休息,髒衣服等有空回來,記得帶回來洗,別累著自己。”
李放接過衣服,瞅著堂屋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飯菜,心裡一陣觸動,想說點啥,卻又咽了回去。
他剛要開口告辭,姜寧鳶突然眼睛一亮,忙喊:“等等。”
轉身跑進廚房,拿出三個鋁製飯盒,把豆角炒肉、雞蛋餅滿滿裝了大半,又舀了好些蛋湯,最後蓋上一盒冒尖的米飯,快步走到李放面前,把飯盒塞給他:“這些飯菜你也捎過去,讓他別湊合,好好吃頓熱乎的。”
李放眼睛瞬間亮起來,笑嘻嘻說:“嘿嘿,嫂子,您對團長真好,他要是看到這些菜,心裡指定得樂開花。”
團長要是看到嫂子這麼用心,沒準一高興就回來了。
反正換作是他的話,聞著香味就屁顛屁顛地跑回家。
李放滿心歡喜地回到部隊,老遠就看到陸景和坐在辦公室裡,對著桌上食堂打來的飯菜發呆,那飯菜幾乎沒動過,顯然是沒甚麼胃口。
他樂呵呵地湊過去,笑著彙報:“團長,我給您拿換洗衣裳來了,嫂子說中午做好飯等您回去,聽說您不回,特意讓我把飯菜捎來啦,對了,嫂子還說髒衣服您先放著,等有空回家時,帶回去洗呢。”
邊說邊把衣服放在身後凳子上,又小心翼翼將飯盒擺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團長,嫂子做的菜可香啦,我瞅她裝的時候,專門把肉多的部分留給您,她肯定是心疼您累著呢。”
陸景和目光落在飯盒上,頓了頓,伸手開啟盒蓋。
瞬間,肉香混著菜香撲面而來,在空氣中瀰漫開,他原本沉悶的心情好似被這香氣衝開一道縫,竟莫名有了胃口。
他順手把另外兩個盒蓋也開啟,看到裡面湯湯水水、飯菜齊全,眼眶微微發熱,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拿起筷子,剛要動,又像想起甚麼,抬頭看了眼李放,淡淡說:“出去吧。”
李放磨磨蹭蹭,腳像被釘住,猶豫著傻笑兩聲,壯著膽子開口:“團長,我覺著嫂子人可真好,對您更是沒話說,您看她面對姜寧靜時,活像個炸毛的鬥雞,兇得很,可對著您,那溫柔勁兒,能把人化咯。嫂子心裡鐵定裝的全是您,之前那些喜歡方言飛的事兒,指定是過去式,現在壓根不可能再惦記,我覺著呀,您該跟嫂子好好聊聊,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往後甜甜蜜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