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鳶正犯嘀咕,付草從屋裡出來,跟見著救星似的跑過來:“寧鳶姐,你可算來了!他天不亮就蹲門口,我一開門,他就坐這兒,跟狗皮膏藥似的,趕都趕不走。”
姜寧鳶疑惑地又看那男人,剛想開口問,男人突然抬頭,就這一眼,姜寧鳶原地石化三秒。
“關老闆?”
付草仔細盯著關鵬輝看,積壓一早上的憋屈瞬間爆發:“關老闆,您這是裝啞巴呢?一上午跟您搭話,半句回應沒有,合著就等寧鳶姐來,您倒是早說呀,要不是寧鳶姐今天湊巧過來,我不得被您這悶葫蘆折磨死?”
想當初,開著小車風光無限的大老闆,誰能料想到現在像個討飯的賴在這裡不挪窩,不吭聲,換誰不隔音。
關鵬輝勉強扯出一抹苦笑,緩緩起身自嘲:“喲,難為您還記得我是關老闆。”
付草沒接這話,關鵬輝又補了一句:“我要是直說找她,你指定會抄起掃帚,把我轟出二里地吧?”
付草沒否認,心裡跟明鏡似的。
關鵬輝生意都快黃了,指不定憋著啥壞。
萬一他覺得廢品站的事兒是他們使壞,回頭報復寧鳶姐咋辦?
不得不防。
姜寧鳶上下打量著關鵬輝,擰著眉問道:“你咋落魄成這副德行?就算廢品站出事兒,也不至於崩成這樣吧?”
關鵬輝沒心思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找你,談生意。”
姜寧鳶把腳踏車支穩,走到關鵬輝跟前,目光直直鎖住他:“關老闆,想談生意成,但得把您那堆爛事兒攤開說。要是藏著掖著,沒一句實話,這生意沒法談。”
關鵬輝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決心:“我那邊財務卷錢跑了,資金鍊徹底斷了。廢品站這麼大攤子,發不出工資,工人要罷工,眼瞅著就要垮。”
付草聽完直犯嘀咕:“你那廢品站掙錢跟撿錢似的,能沒錢?忽悠誰呢。”
關鵬輝苦笑著,把財務跑路的事兒兜底抖了出來:“沒誆你們,財務趕在發工資前一天,卷著錢溜得沒影了。”
姜寧鳶倒也不意外,這年頭,卷錢跑路的戲碼多了去。
她接著追問道:“就算財務坑你,也不至於連工資都掏不出吧?說到底,是有人把你拖垮的吧?”
關鵬輝眼神一震,隨即苦笑道:“你這小丫頭,人小腦子轉得倒快。沒錯,最大的窟窿就是楊柳捅的……”
關鵬輝重重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這些年廢品站掙了些錢,買了十幾萬的車,還有拖拉機、叉車,本想著是家業,哪知道被財務坑,被楊柳騙,如今錢沒剩下,反倒欠了一屁股債。”
他熬過了最初的消沉,說起這些事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可眼底藏不住的苦澀,出賣了他的真實心境。
“前幾年順風順水,我飄了,沒料到能栽這麼大跟頭。”關鵬輝自嘲地笑了笑。
姜寧鳶上下打量他,眼神裡透著審視:“關老闆,真想談生意,就得有誠意。遮遮掩掩不說實話,這生意沒法往下聊。”
關鵬輝急了,拔高聲音:“我哪沒說實話?”
姜寧鳶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就算重工裝置投資佔了錢,財務坑了你,也不至於連工資都發不出。真正壓垮你的,是你那女朋友吧?”
關鵬輝眼神猛地一變,閃過一絲詫異,很快又苦笑著承認:“你這小丫頭,年紀不大,腦子轉得倒快。”
他垂下頭,聲音低下來:“半年前,楊柳說她親戚想去京市開廢品回收站,拉我入夥。我想拓展生意,就投了錢。結果這半年,他們變著法兒要錢,我到處借錢填坑。等我察覺不對,想找楊柳對峙,人早聯絡不上了。跑去京市一看,哪有甚麼親戚開的回收站,全是騙局,這邊還沒緩過神,財務又卷錢跑路……被一個女人騙成這樣,你們想笑就笑吧。”
“我太信楊柳了,我們從小一塊長大,她大伯還是我們村裡的幹部,我以為有這層關係,又覺得自己能掙錢,滿足她的要求,她不會騙我。”關鵬輝苦笑著搖頭,“哪知道現實這麼狠,栽得這麼慘。”
付草聽得直咂舌,忍不住吐槽:“還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他看著關鵬輝,皺著眉提出質疑:“你把那輛車賣了,多少能緩解下資金壓力吧?”
關鵬輝眼底閃過一絲戾氣,苦笑著說:“我能不想賣?車子早被債主扣押了,叉車和拖拉機掛出去好久,根本沒人問津。要是這些能變現,我何苦在這低三下四求幫忙。”
姜寧鳶目光敏銳,捕捉到話裡的不對勁,立刻追問道:“聽你這意思,是有人盯上你這廢品站,想吞併吧?”
關鵬輝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明白人就是好溝通。現在這形勢,我這廢品站成了塊肥肉,誰都想上來咬一口,都琢磨著吞併我這攤子呢。”
付草不屑地嘁了一聲,說道:“肯定是你以前得罪人太多了,實在不行,找個有實力的大老闆借點錢,熬過這陣不就完了。”
關鵬輝的臉瞬間黑了下來,沒好氣地說:“生意的人都精著呢,知道我落難,那些說借錢的,哪個不是想在廢品站摻一腳,沒人真心幫我渡難關。”
姜寧鳶瞬間領會了他的意思,好奇地問道:“你找過鄭老闆吧?”
要知道鄭老闆和關鵬輝向來交情不錯,又有雄厚實力,按說該是關鵬輝的救命稻草。
關鵬輝苦笑著擺了擺手,說:“他親戚也想摻和這事兒,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沒法幫我。我這事兒,難啊。”
姜寧鳶突然想起之前在加工站門口碰到的那個男人,心裡頓時明白了幾分,斜著眼睛看著關鵬輝,問道:“找我,該不會是想借錢吧?”
關鵬輝一副神神秘秘的神色,低聲說:“是跟錢有關,不過嘛……”
付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催促道:“你別拐彎抹角的兜圈子,有話說話,我們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