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老祖，時代變了！
庭院裡，驟然陷入了安靜。
看著霍元鴻以同樣手法摘下的半截茶盞，不僅王五爺等人，連一旁的黃金一代祖師都有點坐不住了。
神勁！
要知道，打得這麼兇的他們這代，都沒幾個掌握神勁，結果在這裡，這個後世武林的年輕人，竟然已經掌握了！
倒是董海傳神色依然未變，後世有人敢跟他搭手，自然會有幾下子。
不錯。
“霍師傅開館授徒，廣傳武道，強族強種，此心可嘉。”董海傳緩緩開口了，聲音平和，“然值此國難當頭、群狼環伺之際，再多普通人也於事無濟，唯現世武仙方為大局，武仙城乃天朝最後燈塔，匯聚天下絕頂護住源血武仙之種，為未來存續一線生機，乃是大局，希望霍師傅與我等共赴武仙城，共謀大事……”
霍元鴻聽完，微微搖頭：“武仙確為大局，但源血路，太慢。”
董海傳微微點頭，沒有多說甚麼，直入正題：“那就搭個手吧。”
“好。”霍元鴻點頭。
身為一代宗師，誰都不可能被言語就說服，一見確實意見不合，兩人便誰都沒想過婆婆媽媽的勸說，紛紛站起身來。
武人，自然是手底下見真章。
看著兩人起身出去的背影，王五爺、沈浩然等人的目光也複雜了起來。
凋零時代與最輝煌時代的第一次碰撞，真的要開始了。
無論成功與否，這個瞬間，都註定成為劃時代的一瞬，或許……就將進入後世紛紛挑戰輝煌時代的新篇章。
片刻後，他們就來到了隔壁的比武場地，這裡倒放著大量的凳子，都是四條腿朝上，而被幾十張凳子圍在中間的，便是一張大圓桌。
圓桌便是過年酒宴上常見的那種，無論下面支撐的凳子還是桌面材質，都只是木頭。
按理來說，這樣的材質是根本不可能供高手切磋的，一發勁就碎了，但黃金時代卻喜歡用這種比武臺。
這比較的，就是對力量的掌控。
武人打出傷害是物理碰撞加上空氣氣浪，而不是能量對波，發勁自然需要腳踏實地。
力量越強，對腳下地面的衝擊力也就越強，反之，只要身體能抗住，腳下地面材質能承受的壓力越大，身體爆發出的力量也就越恐怖，就如踩著棉花起跳和踩著硬地面起跳的道理。
本質上功夫跺地發勁，就是利用地面的反震力爆發更強力量，不管功夫練得再高，哪怕見神武仙發力也是這個基本原理，只不過因為境界和本身力量不同，爆發出的破壞力就天差地別。
而懸空，是武人最忌諱的時候，在空中無處借力，又怎麼可能力量大，除了演法為了好看，幾乎沒有甚麼實戰招式是跳起來打人、飛踢的，連高抬腿都少見。
所以在這種圓桌上交手，誰要是先踏碎了腳下桌面，一腳踏空，力量自然就弱了，唯有以足夠強的綜合素質精準把控力量，才能保證不先踏碎。
踏碎桌面到地上打，這並不算輸，只要想，主動跳到地面再打也允許，但從雙腳離開桌面到落在地上這短暫的率先懸空時間，就是最危險的時候，很容易被對手打亂節奏，搶佔先機。
功夫，練得越高，能後發制人的就越少，就如扳手腕，已經被壓下去了，想反敗為勝要付出的氣力更大，更難，在對手不失誤情況下，反敗為勝幾乎不可能。
尤其雙方都是高手情況下，一旦讓對手搶佔到一絲優勢，那就是步步優勢，將如滾雪球般滾成足以淹沒一切的碾壓優勢。
高出一線，就是高到沒邊了。
董海傳身形一縱，便穿過一片凳子躍上圓桌一角，穩穩站定。
霍元鴻也同時落在了另一角，兩人相對而立，身上衣衫無風自動，這是衣服下的肌肉在震顫蓄勢。
“你年輕，你先。”
董海傳一身布衣，伸了伸手，不願佔後輩便宜。
“董老是前輩，還是董老先。”
霍元鴻拂了拂兩手大袖，心靈猶如一面明鏡，將周遭接收到的資訊清晰映照出來。
見霍元鴻拒絕，董海傳也不多廢話，微微點頭，身形驟然模糊！
呼！隨著八卦步法展開，身形恍若疾電，驟然跨越兩步距離，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
身形移動之時，就有一股凝練成一點的穿透力聚攏於併攏掌尖，撕穿空氣戳向霍元鴻胸前要穴。
戳掌！
這一掌，看上去似乎輕描淡寫，實則蘊含極其恐怖的穿透力，更兼步法玄妙封死所有退路，要是對方試圖躲閃，他多衝一步迭加衝勢，掌勁反而更強！
在一代宗師的超神感迭加下，董海傳的思維運轉速度是尋常絕頂的數倍，能時刻清晰掌握、分析敵我的一切變化，哪怕再簡單的打法在絕對高效精準計算下，也能發揮出化腐朽為神奇的效果，更別說董海傳的打法本就夠強！
當年，董海傳的八卦六十四手只出一手，便破盡諸多高手防守架勢，搏下一度與楊路禪齊名的赫赫威名！
面對董海傳的這一掌，霍元鴻身形舒展，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個有點看頭的對手了。
隨著拳意爆發，他也同樣陷入一代宗師的超神感，董海傳的掌法確實很是精妙，帶著久經實戰的凜冽氣機，比李錦林曾苦苦追求的劍五十還要更勝一籌，但可惜……
在他更高層面的打法下，一瞬就洞悉其中蘊藏的諸多變招，隨著吐氣開聲，右手如電探出，五指微曲，掌心肌肉如活物般高頻震盪，迎向董海傳那凝聚了恐怖穿透力的掌尖！
掌對掌！
“噗！”
兩掌相觸瞬間，空氣爆出一聲悶響，董海傳的透勁猶如撞入一片旋渦之中，隨著霍元鴻手掌、五指一旋，一股螺旋勁飛速消磨、化解著那股恐怖的穿透力。
“撕拉！撕拉！”
兩人衣袖同時發出撕裂聲，早在身體之前承受不住力道碰撞，董海傳的右手衣袖擰成了麻花，噗的炸裂開來露出其下青筋爆綻的強壯手臂！
霍元鴻的右手衣袖則是變成一條一條的碎布，垂落下來，露出扭動的青筋和肌肉！
腳下圓桌發出快要不堪重負的呻吟聲，但隨著兩人各自雙腿一劃，將對腳下桌面區域性的衝擊力分散開去，使得圓桌並未破碎！
董海傳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在超神感的極快思維速度下，他清晰知道到先前發生了甚麼。
要知道，他這一掌雖未真正爆發神勁，但也是以他與孫露堂摸索出來的一種神勁含而不發手段，藉助部分神勁的妙用增強勁力凝聚程度，動用的氣力不變情況下，力量越凝聚，受力面就越小，威力自然就越強。
理論上，那一記戳掌的穿透力，應是足以讓霍元鴻手臂大筋受傷沒法再動手，但又不會造成嚴重損傷，養一養就行，他畢竟是上個時代的老人了，不想欺負年輕人。
結果，霍元鴻竟沒甚麼事，這種打法似乎不簡單，不單單是應對群戰為主。
霍元鴻臉色未變，他的七臂武神態，創出來的初衷確實是為了應對交流會，之前都在側重群戰身體應對方向，一對一集中所有力量對敵上沒完善多少，但這個沒完善是與超武仙打法相比，可要是跟其餘人的武仙門檻相比，他的一對一打法依然很強。 這次也正好能完善下。
隨著闖步突進，霍元鴻剛化解董海傳掌勁的右手陡然一變，五指握攏，化爪為拳轟出！
董海傳實戰亦是老辣，招式未老便已變招！
探爪化為雲手，手腕如靈蛇般一抖，腳掌旋轉，八卦遊身步施展開來，身形貼著霍元鴻滑開，一轉就轉到側翼。
因為身法變換太快，在視野中留下淡淡殘影，幾乎猶如會移形換影般一分為二。
旋即下一瞬……
二分四！四分八！
在一旁的王五爺眼中，幾乎像是驟然出現了八個董海傳，腳踏八卦，環繞著霍元鴻不斷旋轉！
邊走邊轉同時，雙掌齊出，掌影翻飛，剎那間化作無數掌影，恍若萬千重浪，層層迭迭湧向霍元鴻周身大穴！掌影虛實難辨，每一掌都蘊含開碑裂石的勁力！
八卦遊身掌！
王五爺的臉色愈發凝重，這是脫胎換骨的八卦遊身掌！
八卦掌，其實核心不是掌法，而是步法！最是擅長近身走轉，此刻由這位祖師爺施展開來，配合八卦六十四手，更是猶如神技！
尋常絕頂別說對敵了，跟著董海傳轉上一陣就頭暈目眩腳步虛浮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生理反應，即便能以意志壓下，依然會影響實力。
霍元鴻自然不會跟著轉，比武最忌諱的就是掉入別人節奏。
董海傳在走轉之時，帶起的罡風會干擾毛孔感知，這種手段與袈裟伏魔功有相似之處，顯然吸納了這門功夫。
正好，他也會！
隨著周身肌肉震動，帶動衣服震顫擾亂氣流，在袈裟伏魔功和八卦遊身步雙重影響下，周遭氣流混淆的範圍驟然擴張，將董海傳也籠罩在了其中！
旋即霍元鴻身形一沉，手臂帶出道道模糊殘影，與董海傳的雙掌飛快交錯！碰撞！見招拆招！
走轉再快，也不可能真的變成八個人，真身永遠只有一個，只不過當轉到視線盲區的時候，可以透過混淆氣流來讓人難以分清虛實，才像有多個。
但他的七臂武神態能以身體各個部位肌肉、大筋對敵，渾身上下全無破綻，不管董海傳從後背、側翼攻向哪裡，都彷彿在與正面交手般，佔不到甚麼便宜，反倒在這過程中，可以透過打法極高境界迅速拆析董海傳的打法和運勁技巧。
更重要的是，他站著不動，省力，而董海傳一直走轉體力消耗快，消耗起來他是百分百贏！
碰撞之時，這種部分呼叫神勁技巧增強出手速度的手段，讓他對於神勁運用的理解也在飛速增進！
他的神勁剛成，還不清楚如何運用，倘若粗糙爆發著用，原先一次半就是極限，而這種含而不發用來加速的手段，就很是實用，加上學到了更多提高利用效率手法，如今估摸著能爆發兩次！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雨的碰撞聲炸響在小小的圓桌範圍之內，氣流呼嘯，捲起塵埃環繞著兩人飛旋！
董海傳眼中訝異更深，腳下八卦步法再變，身形遊走速度更快，殘影彷彿要凝成實體般，試圖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突破霍元鴻的防禦網，模糊腳影下的圓桌劇烈顫抖著，發出一道道瀕臨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而，霍元鴻穩立原地，僅憑上半身七臂武神態的靈活變化與精妙勁力運用，便將這位一代傳奇的猛攻盡數擋下。
所有看似無孔不入、虛實相生的重重迭迭掌影，悉數被手臂精準捕捉、攔截、化解！
這時候，圓桌也終於承受不住不斷爆發的力量衝擊，嘭的斷裂、崩碎開來，木屑紛飛！
兩人幾乎落向地面，霍元鴻渾身肌肉顫動，早在桌面破碎前一瞬，渾身勁道就恍若火山爆發般奔湧，隨著一拳呼嘯轟出！
董海傳則是憑藉老辣實戰經驗，在圓桌崩碎前一瞬，神勁轟鳴，身形微弓，擺出一種奇異的架勢，在瞬息就以神勁與霍元鴻對拼半記，輕輕飄飛了出去。
噗！噗！
兩人紛紛踩在地上，彼此隔著十數步。
“董老果然厲害，不愧為黃金一代的傳奇。”
霍元鴻站在地面，讚歎了聲。
先前兩人的交手，董海傳從未犯過一絲錯誤，每一步都是最佳位置，這種戰鬥意識實在太恐怖了，可以說，若非他的武神態護身實在太強，換做其他人來，董海傳早就贏了不知多少次了。
就連方才的桌面破碎，也同樣在董海傳預料中，以半記二十年火候的神勁借勢拉開距離以策萬全，始終不見一絲浮躁，兼具了以快打快和穩紮穩打兩種風格。
這種對神勁精妙的運用，可加速，可增力，著實驚豔，是真正的神勁運用絕技，先前只用了半記神勁就能擋住他粗糙運用神勁的完整一擊，讓他都難得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畢竟他先前的打法，是運用罡勁的武神態打法，他攏共才試過一次神勁，誰知道神勁怎麼高明的加入打法變成絕技，在運用神勁上是董海傳用出一招，他學會一招。
如若是出手前的他，唯有用百步神拳必殺或是以武神態耗到董海傳氣力耗盡，只是可惜，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出手前的他了。
董海傳最後的那最精妙一擊，他再幾個呼吸就拆析出來了，而要是兩人對神勁的運用手法一樣，這場比試就毫無懸念了。
此時，董海傳的眼神也終於凝重起來，他很清楚，先前他並未佔到絲毫便宜，霍元鴻原地站著體力消耗不大，而他一直走轉體力消耗劇烈，這樣下去肯定是他先體力耗盡！
“你的打法，遠比當年郭雲升的厲害，連我出海這數十年間創出的八位移形都尋不出破綻，但先前的那記擎天式，是我最後的秘招，集合了二十年神勁運用火候，先前只用了半記，你應已知曉威力，下一招，我就不會再留手了。”
他本是不想真正爆發神勁一擊，以神勁輔助加速就足以壓制十四級頂尖了，可現在看來，霍元鴻聚力打出的攻勢絲毫不亞於十五級，甚至這是因為神勁剛入門，對之運用手法尚淺，打法中多以罡勁為主，並未真正將神勁發揮出來的緣故！
若像自己這樣真正掌握了運用神勁的打法，必然還將更強，遠遠更強！
但這是將來的事了，就如絕頂掌握罡勁打法、學會如何用罡勁需要大量時間磨鍊，學會如何高明用神勁，更加需要時間！
現在，他若真正爆發神勁絕技擎天式，在霍元鴻尚未掌握神勁絕技情況下，足夠以絕對力量擊潰一切！
可要想在不重傷對方的情況下結束一切，是不可能了。
除非，霍元鴻退出。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到這一步，真不想讓這名優秀的後世高手遭受重創。
王五爺等人也死死盯著場內，知道董海傳將不再留手了，先前董海傳以半記擎天式對抗霍元鴻的追擊一擊，顯然用完整一記，將會超出霍元鴻負荷極限。
若不停下，真要危險了！
但另一方面，能將這位傳說人物都逼出最後的殺手鐧，霍元鴻的功夫實在太超乎他們預料了！雖敗猶榮！
“我還是想見識下董老的最強一擊。”
霍元鴻活動了下筋骨，緩聲道。
“那好。”
董海傳也不再勸說，拉開先前的奇異架勢，渾身勁道轟鳴，身形暴起！
隨著身形移動，周遭空氣發出劇烈的爆鳴，一股恐怖的氣浪轟擊開去，將周遭倒扣的凳子直接掀飛，面前攔路的凳子更是摧枯拉朽嘭嘭嘭炸開！
裹挾著恐怖的氣浪，轟然撲殺向霍元鴻！
擎天式！！！
而這時候，霍元鴻身形微蹲，也拉開了同樣的架勢，同樣身形暴起，遠超先前的精妙神勁爆發，朝著董海傳狂奔著一拳轟出！
這是……
擎天式！！！
在董海傳難以言喻的震撼目光中，兩人以同樣的擎天式互相對撞在一起！
“嘭！！！！”
兩圈更為恐怖的衝擊波席捲開去，將更遠處的凳子都摧枯拉朽拍飛、震碎！
不遠處，王五爺、宮保田、沈浩然和諸位祖師都死死盯著瀰漫的煙塵，心情很是緊張！
待煙塵漸漸散去，兩人一動不動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霍元鴻的拳頭，停在距離董海傳胸膛還有一寸的地方，誰都知道，這是拳打一寸的必殺距離，無非下不下殺手的問題！
而此時，董海傳的拳頭，距離霍元鴻胸膛……還差足足兩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