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秒了!一代新人勝舊人!
“嗚——”
霍元鴻隨著人群,流下了火車。
剛出站臺,就嗅到了一股肉香味,抬眼看去,是一家鋪子,鋪面簡陋,幾張油膩的木桌旁坐滿了碼頭工人、黃包車伕等底層百姓,都在埋頭吸溜著粗陶碗裡冒著油星的麵條。
霍元鴻走進去坐下,“店家,來碗爛肉面。”
“好嘞!客官稍坐!”
鋪子裡頭,除了店家就只有一個學徒,店家見人進來,便麻利的下面。
在這個年代,爛肉面就是底層人解饞的首選了。
爛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用的是切掉的壞肉疙瘩、剁碎的骨頭渣子,這些連做包子餡都不行的下腳料,肉鋪收攤時候,店家就捏著鼻子把這些零碎收過來,不管是甚麼肉,扔到滷鍋裡面一鍋燴。
因肉料太差,需得用重調味,多加蔥姜八角,掩蓋住臭味。
不過對底層勞工來說,真用的好肉,他們也吃不起,反倒是這種零碎肉,至少有油水,吃著還香,天寒了來一碗滷麵,勁頭兒頓時就足了。
三四分錢一碗有油水的面,月薪八九塊大洋的黃包車伕也能偶爾吃上一碗,解解饞,鄰里要有甚麼糾紛了,吃碗爛肉面,也就和好了。
坐下來沒多久,霍元鴻就見兩個洋人也走了進來。
“兩位爺,我給擦擦。”
一看到洋人進來,店家都顧不得還在鍋裡翻滾的面了,慌忙迎上去,將洋人引到附近一張相對乾淨的桌子旁,拿抹布擦了又擦,才請洋老爺入座。
在這地界開店,寧可得罪衙門和漕幫,也不能得罪洋人,否則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Two!”
一個洋人伸出兩根手指頭。
“明白,明白!吐!吐!”
店家明顯習以為常了,連聲應著。
很快,兩碗麵就被端了上來。
霍元鴻注意到,端給洋人那碗麵,跟其他食客的明顯不同。
碗是白瓷的,麵湯上蓋著厚厚一層燉得酥爛、色澤紅亮的好肉,旁邊還配了一些小菜。
而其他食客碗裡,是粗黑的陶碗,渾濁的湯底飄著幾塊顏色暗淡的碎肉,零星點綴著幾片菜葉。
不久後,洋人吃完麵,便徑直離去了。
直到此時,周遭的幾個黃包車伕,才敢低聲議論了起來。
“老張頭也真是慘啊,早些時日還是酒樓老闆,今個只能在這弄個小鋪面營生了……”
“酒樓被洋人搶了,大兒子被洋人打成了重傷,看到洋人也還得賠笑伺候著,也是不容易啊……”
“有甚麼辦法,那可是洋老爺,誰都管不著,人家還有一家老小,忍氣吞聲就沒個酒樓,傷個人,不忍氣吞聲,連帶小兒子和孫女都得出事,能保住性命都是虧的以前開酒樓,還能找著點門路……”
老張頭佝僂著腰,滿臉堆笑的送走洋人,才回來默默收拾著洋人用過的白瓷碗,臉上溝壑縱橫,看到有客人進來,繼續堆起笑容迎接。
過了會,霍元鴻的面也上來了。
“三分錢。”
霍元鴻數出三個錢,遞給老張頭。
“你是來這裡打工的吧?”
老張頭接過錢,問了聲。
“對,剛下火車。”
霍元鴻道。
“面我請了,從這裡出去,一直往北走,看到巷子最裡頭有個車口,找老黃討份活計,踏實肯幹,能餬口。”
然後,見老張頭將三個錢放回到了桌上,佝僂著腰繼續去忙活了。
“小兄弟快把錢收好,別讓人瞧著了。”
一旁常來吃麵的食客壓低聲音提醒了聲,“老張頭這人就是心軟,以前開酒樓時候也這樣,看到苦命人的錢就不收了。”
霍元鴻沒說甚麼,只是靜靜的吃了起來。
麵湯腥氣頗重,除了有點油,沒甚麼值得稱讚的地方,但他吃得極其專注,彷彿碗裡是人間至味,每一口都細細咀嚼。
待吃的差不多了,他端起碗,將剩下的麵湯一飲而盡,便起身離開了。
……
老張頭的酒館,很容易打聽到,霍元鴻找個了人問了下路,便來到了一處不算怎麼景氣的小酒樓前。
櫃面後面,坐著一個洋人眯眼打著瞌睡,食客倒是有一些,但大多都坐得身體僵硬,沒人敢聊天。
大多都不是想來,而是起初根本沒人來,背後的洋老爺眼瞧著拿到手的酒樓掙不了錢,就直接放話酒樓老客要不去他那兒吃飯,便要找上門去問他們是不是看不起人。
於是,才有一些不敢得罪洋老爺的老客,唯恐被狗腿子舉報後讓洋人找上門來,只得硬著頭皮偶爾去消費一頓,才有了點生意。
畢竟,洋老爺打廢他們,那可是連錢都不用賠的,專門處理洋人案子的洋審判庭根本鳥都不會鳥。
“篤篤!”
霍元鴻換了身衣裳,走到坐著打瞌睡的洋人面前,敲了敲案板。
“你有事?”
洋人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天朝語道。
“我想問一下,你當時打咱天朝人,是怎麼打的?”
霍元鴻道。
周遭,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黃皮猴子……”
洋人笑了,用手指了指腿,“就是這裡,你的,也想試試?”
說著,他拔出了腰間插著的洋槍。
但還沒等指著腦袋,就眼前一花,洋槍莫名到了對面天朝人手裡,被拆成了一個個零件。
旋即,大腿傳來劇痛,使得這個洋人嚎叫著滾落在地上。
“是這裡嗎?”
霍元鴻問了聲,但洋人卻是惡狠狠的瞪著他,沒有回話。
“哦,踩錯了不好意思啊,醫藥費你去咱天朝人的審判庭要,酒樓我霍元鴻要了。”
於是,他朝著另一條腿也踩了一腳。
然後,在滿大堂落針可聞的驚恐目光中,霍元鴻取出了自己的名片,隨手扔在了洋人臉上。
頭也不回的走了。
不久後,幾個天朝人巡捕便急匆匆來了,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名片,讀出了上面的字。
“霍元鴻?聽著有點耳熟,是不是前陣子說要跟甚麼劍聖比武的那個武人,還沒被打死啊,怎麼跑咱們這來了?”
“不知道,名片帶回去,讓頭兒操心去吧。”
……
不久後,巡檢司的總捕頭便得知了洋人在自己地盤上被人打廢的事,頓時變了臉色。
“混賬!是誰幹的好事,洋人要是鬧騰起來,連老子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他自然知曉暗中有洋人和天朝的頂尖高手在鬥,可那是技擊界的事情,只要不擺到明面上,私底下再怎麼鬥都跟他沒關係。
但這次,是洋人大帝國的公民在他這裡出事,洋人那邊問責起來,自己怎麼扛得住?
“頭兒,人還是挺好抓的,名片都留了。”
“名片都留了?倒是條漢子,一人做事一人當,喊上弟兄們去抓人,到時候臨行前記得給他吃好喝好上路……”
總捕頭倒是微微鬆了口氣,一邊說著,一邊接過名片一看。
然後,就眼前一黑,腿一軟,整個人險些倒了下去。
“頭兒!頭兒!”
周遭的捕頭慌忙上前扶住自家老大,連扶了幾次都站不穩,腿軟得厲害,只能架到了椅子上坐下。
“沒…沒事兒……這件事,你們都不要管了,不是我們能管的了,洋人領事那邊來施壓,就說我病了……”
總捕頭的聲音微微有些抖,也不知是嚇的還是激動的。
他死死看著名片上的那個名字,心頭只剩下一個念頭:
要出大事了!
……
來到一處不起眼的旅店,霍元鴻便見到了大師兄段水流。
“師兄。”
“師弟,好久不見。”
大師兄笑著伸出手來,霍元鴻也是微笑著伸手。
手掌一握,大師兄便瞬間發力,手背上青筋根根爆綻,恐怖的力量猶如一根根鋼筋收攏!
然而,霍元鴻卻是依然放鬆的站著,微笑看著汗水從大師兄額頭滑落。 “師弟,你熱不熱啊……”
大師兄笑容僵硬。
“我還好,大師兄好像有點熱,不如先去開個窗?”
霍元鴻微笑道。
“好。”
大師兄很是自然的抽出微微顫抖的手,走到一旁開啟了窗,涼風嗖的竄了進來。
沒想到……他段水流才風華正茂,就一代新人勝舊人,成路邊的黃花菜了啊。
……
下午的時候,各方人手便紛紛匯聚了過來,都來得挺快,顯然在段水流發電通知前,就已經提前得到訊息在趕來了。
首先到的,是方家二長老率領的狙擊小隊,看到坐在裡面的霍元鴻,眼神頗有些複雜。
他以前也與霍元鴻見過,是在季公子試津門武林膽氣的那次晚宴。
當時被槍一指,津門的武林高手紛紛躲閃,有的掀桌子,有的連滾帶爬,有的將其他人護在身前。
連功夫最高的他都被驚著了,連人帶椅移動了段距離,才察覺到那些槍手眼裡沒有殺意,穩了下來。
但那時候,他看得清楚,記的分明。
有個年輕人,四平八穩坐在椅子上,慢慢吹著茶葉,連茶杯裡茶水,都一滴未灑。
那時他就知道,這個年輕人,只要能活下去,一定能有大成就。
此時再次見面,方家二長老也是唏噓不已,物是人非了啊,曾經他是化勁前輩,對面是暗勁晚輩,而現在,他還是化勁,可對面已經是內罡了。
“霍絕頂。”
“方長老。”
打過招呼後,方家二長老帶人落座。
為了防止被其他絕頂用覺險而避發現位置,他們在過來的時候,並未攜帶洋槍,不過只要有需要,很快便會有人將洋槍送來。
接下來,興武盟的獵殺小隊也來了。
是一支清一色精銳高手組成的隊伍,以季太上為首的三位絕巔在屋內落座。
霍元鴻看了眼這個季太上,倒也想起來一些曾經的舊事。
那時候跟季副盟主競爭區域負責人位置的魏副盟主秘書,可還稱季太上這條大船要沉了,說那甚麼他要大難臨頭,甚麼登上大船棄暗投明,要給他指點條明路。
那個魏副盟主倒也確實有本事,後來季副盟主被調走後,又靠上了區域新負責人鄭遠山,東山再起。
現在倒是不知道如何了。
不過,他也僅僅想起些往事罷了,要說以絕頂身份去打壓一個區域負責人副手,還不至於。
武林的聰明人多著。
待人都到得差不多了,段水流便開始清了清嗓子,起了個頭,商議起了到時候圍殺莫鐵衣的佈置。
“諸位,我們此次行動,最難啃的一塊骨頭,就是莫鐵衣,此人功夫太高,要想留下來,唯有以槍械配合高手才有希望……”
“……到時候,霍師弟先清場,確保周圍沒有洋人的狙擊手,然後,我們在沿途這四個對角,佈置上能影響覺險而避的東西,足以將莫鐵衣覺險而避的感知區域壓縮到兩百米之內,這樣一來,我們這邊狙擊手便不會被第一時間發現……”
“然後,向家的隊伍用重機槍、擲彈筒進行火力壓制,儘可能殺傷他們的力量,再以霍師弟為矛,我和李家前輩側翼輔助,原興武盟季太上三位從另一面夾擊,方二長老負責在我們交上手後擇機狙殺莫鐵衣……”
眾人皆是面色肅然,傾聽著斷水流的佈置,時不時的提出改進意見,互相說著自己擅長的功夫,務必做到周密再周密,不能出半點紕漏!
光是各方提出的修改意見,草擬的二稿計劃,就寫了五六張紙。
段水流飛快的動筆記錄著,撕了一頁又一頁紙,不斷調整著。
八臂修羅莫鐵衣,給他們帶來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就算在罡勁中,這位都是強者,佼佼者。
別說八極的老絕頂沒在,就算來了,也頂多壓制此人,可要想擊斃,難!
若非有重火力和大狙在,就算他們是一位罡勁、六七位絕巔聯手,都沒絲毫把握能圍殺莫鐵衣!
而霍元鴻,早在他們才剛開始討論的時候,就站起身來,來到樓下的洗手間,解了個手。
出來的時候,一個面容平平無奇的中年人正對著鏡子打理著髮型。
擰開水龍頭。
譁!
略帶冰涼的水流衝了下來,霍元鴻伸出手,不緊不慢的洗著。
“小夥子,你這麼洗,是洗不乾淨的,你只用清水,沒用肥皂。”
一旁的中年人打理完了髮型,笑道。
“我知道,可是肥皂不見了,兄臺有甚麼法子?”
霍元鴻道。
“找人借一塊嘍。”
中年人笑呵呵說著,將隨身帶著的一塊肥皂遞了過來。
“喏,這是西洋帶回來的肥皂,洋人的牌子貨。”
“謝謝。”
霍元鴻接過肥皂,搓了點泡泡,用水沖洗著。
“怎麼樣?很乾淨吧?”
中年人笑著道。
“是很乾淨。”霍元鴻道了聲,“不過前輩,要是心裡面髒了,用甚麼洋肥皂才能洗得乾淨?”
“那不髒就好了唄。”
中年人悠悠然道。
“可我看著很髒啊,比下腳料做的爛肉面還髒……”
霍元鴻看著水盆裡模糊的倒影,道。
“那就別看了,閉上眼睛就不覺得髒了。”
“好主意,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將髒東西擦掉。”
“那就開始了?”
中年人微笑著轉過頭,雙臂一震,兩個鐵環便落在了手裡。
“你是後輩,我讓你三招。”
“好的。”
霍元鴻連身子都沒轉過去,依然俯身洗著手,左手一探,便不可思議的穿過了中年人的雙臂攔擋,點中了眉心。
收回來時,手指依然是乾淨的。
而身旁那個前一瞬還面帶微笑的中年人,身體僵硬了一瞬,便朝著水盆一頭栽倒了下去,眼中殘留著深深的難以置信、恐懼、迷茫……
根本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失手的。
霍元鴻幫他關掉水龍頭,摘掉兩個鐵環,拖到一旁,然後回到自己那邊的水盆,重新洗了洗手。
這一次,沒用洋肥皂,只是簡單一衝,手就乾淨了。
……
回到樓上,大師兄他們依然在討論著甚麼。
“……關於萬一失敗的撤離計劃,我最後補充這一點,誰還有意見建議,儘管提出來,這是關乎我們諸位性命的事情,不用難為情甚麼……”
大師兄說完了最後一條撤離補充後,就看向了在座的諸位,包括剛回來的小師弟。
“我再補充一點……”
“我還有個主意,可以佈置一條機關地帶,到時候撤離時候,就往那裡逃,說不定能坑莫鐵衣一把……”
依然有人在補充著,此時,記錄的紙已經用了厚厚一沓了,也虧得絕巔寫字快,運筆如飛。
“好,我都記下來了,還有誰有意見沒,沒意見就這樣了?”
大師兄問了聲。
“等下。”
在座都是前輩,考慮的很是周密詳實,霍元鴻就沒插甚麼嘴。
靜靜的看他們討論完,才問了聲,“我想問下,你們要圍殺的那個莫鐵衣,他長甚麼模樣?”
“模樣不清楚,只有他以前在天朝時候,接觸過的老人給的一張回憶畫像,不過應該好分辨,他不久前露過面,使用的兵器,是一隻鐵環。”
大師兄道。
“好的。”
霍元鴻將兩隻鐵環掏出來,擺在眾人面前。
“他用的,是這隻鐵環,還是這隻鐵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