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吟遊詩人的啟示()
身後遠方傳來的法術爆鳴與能量震盪，清晰地昭示著杜堊登與圖拉之間戰鬥的激烈。
但羅蘭沒有絲毫回頭窺探的意圖，他只是咬緊牙關，將全部心神灌注於雙腿，沿著菲麗絲指引的路徑，向著通往幽暗地域的通道入口全力奔去。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伏在他背上的加爾維斯，那呼吸正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微弱，如同即將斷線的遊絲。
每一次短暫的停頓，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都讓羅蘭的心隨之沉下一分。
此刻讓他有些痛恨的敏銳感知，如同最精確的刻度尺，無情地丈量著摯友生命力的飛速流逝。
“快沒有時間了……”
一個冰冷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迴盪。
照這個趨勢，恐怕在他們抵達安全地帶之前，吟遊詩人那最後一點生命火花就會徹底熄滅。
然而，縱使希望渺茫，羅蘭的心中卻從未放棄。
杜爾迦曾提及，他用某種特殊的方法，將“魯道夫”一位重要友人的靈魂，封存在了輝月長劍之中。
儘管自得到輝月以來，羅蘭無數次嘗試感知、溝通，卻始終未能察覺到劍身記憶體在任何所謂的靈魂印記。
但與杜爾迦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深知這位看似粗獷的灰矮人絕非信口開河之輩。
這意味著，那位灰矮人領袖或許真的存在某種方法，能夠挽留住即將逝去的靈魂，甚至……
扭轉死亡的結局？
杜爾迦本人，不正是從千年前的逝去的時光中，以某種尚未理解的方式重新歸來的嗎？
這就是最好的例證。
雖然杜爾迦從未正面承認或解釋過這一點，但既然存在一絲拯救加爾維斯的可能性，無論這希望多麼微弱，多麼違背常理，羅蘭都願意傾盡全力去嘗試。
就在這紛亂的思緒中，一道火花驟然劃過他的腦海，帶來了一個讓他自己都為之愕然的猜想。
“等等…杜爾迦所說的，封存在輝月中的那位友人靈魂…該不會…就是……”
思緒戛然而止，羅蘭不由自主地側過頭，視線落向背後那張因生命流逝而蒼老、此刻氣若游絲的熟悉面容。
“……就是加爾維斯吧？”
注意到羅蘭投來的視線，伏在他背上的加爾維斯艱難地抬起頭，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故作輕鬆的笑意，用帶著調侃的虛弱語氣說道。
“羅蘭…我剩下的時間，恐怕不多了…咳咳…不如趁現在，把你到底怎麼和那些灰矮人扯上關係，又是怎麼找到那艘傳說中的螺殼艦的經歷，都說來聽聽吧？”
他頓了頓，氣息愈發微弱，卻仍強撐著輕笑一聲。
“不過…以我現在這副樣子，恐怕是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拿出甚麼像樣的故事或者情報…來和你交換了……”
“不要這麼說，加爾維斯。”
羅蘭的聲音沉穩而堅定，穿透了周圍的喧囂與背後的危機感。
“以後，你會有很長、很長的時間，聽我慢慢講述這些冒險經歷，特別是…關於‘魯道夫’的事情。”
“魯道夫”這個名字，彷彿一道強心劑，瞬間注入了加爾維斯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中。
原本昏昏欲睡、眼神渙散的吟遊詩人，猛地睜大了眼睛，連呼吸都似乎順暢了不少，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聲音也陡然提高了些許。
“對！對！羅蘭！‘魯道夫’！快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和這位傳說中的英雄人物扯上關係的？這簡直…簡直比最離奇的史詩還要驚人！”
見到摯友因為這份對傳奇故事的本能熱愛而暫時重振精神，羅蘭心中稍稍鬆了口氣，正準備將自己對於“魯道夫”與自身那錯綜複雜的猜想，細細道來。
然後在下一刻，他的眉頭驟然緊鎖。
如同無形觸鬚般向外延伸、警戒著四周的敏銳感知，彷彿被一根燒紅的毒針狠狠刺中，猛地收縮回來。
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磅礴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枷鎖，精準而沉重地壓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牢牢鎖定。
而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能夠擁有如此氣息的存在，只有一個……
意識到那鎖定自身的氣息正急速逼近後，羅蘭目光一凝，立刻沉聲叫住了在前方帶路的菲麗絲。
“菲麗絲小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
“我還有些事情必須處理，能否請您幫忙，將我這位朋友安全帶回你們的營地，找到杜爾迦就是那個說話總是很大聲的灰矮人首領。”
菲麗絲聞言，立刻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我明白，羅蘭閣下，請您務必小心。”
得到肯定的答覆，羅蘭不再遲疑。
他小心地將背上的加爾維斯放下，動作卻驚動了正沉浸在“魯道夫”話題中的吟遊詩人。
直到雙腳觸地，加爾維斯因虛弱而有些滯澀的大腦才猛地意識到情況不對。
他一把抓住羅蘭的手臂，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抖，聲音帶著急切。
“羅蘭？你要去幹甚麼？”
羅蘭回給他一個安撫性的微笑，語氣輕鬆。
“別擔心，只是去和一位‘老朋友’見個面。”
“別開玩笑了！”
加爾維斯立刻反駁，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你在這裡怎麼可能有朋……” 他的話沒能說完，羅蘭已利落地將他安置在菲麗絲堅實的後背上。
吟遊詩人徒勞地抓著羅蘭的衣袖，被菲麗絲背起後，依舊掙扎著扭過頭，焦急地喊道。
“嘿！嘿！羅蘭！該死的！你到底要去做甚麼？回答我！”
然而羅蘭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毅然轉身，向著與她們相反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眼見羅蘭的身影迅速遠去，融入昏暗的林間，加爾維斯激動之下重重地咳嗽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絕望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緊貼胸口的部位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感，彷彿懷揣著一塊逐漸甦醒的暖玉。
他疑惑地皺起眉，費力地將手探入懷中，一陣摸索後，取出了那本厚實的、封面寫著《凡人英雄：羅蘭史詩》的筆記。
然而此刻，這本筆記正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暖而古老的氣息。
“這是……”
加爾維斯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訝異，一個久遠的記憶浮上心頭。
“維斯娜老師曾經提到過的…吟遊詩人的‘啟示’？”
還沒等他完全理解眼前的狀況，更令人驚奇的事情發生了。
他手中的筆記忽然無風自動，厚重的書頁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嘩啦啦”地向後快速翻動。
片刻之後，書頁的翻動停止在了全書的最後一頁。
那原本包裹著整個筆記的柔和微光，開始如同流水般向內收斂凝聚，最終全部匯聚，聚焦在了尾頁下方。
那片他親手簽下自己名字“加爾維斯”的空曠處。
羅蘭仰起頭，目光沉靜地望向那道懸浮於半空、沐浴在扭曲結界光輝下的身影，緩緩深吸了一口氣，將周遭混雜著血腥與焦灼的空氣壓入肺中。
此前的感知並未出錯，甚至可以說，他還是低估了眼前這位存在的實力。
單從這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的氣息判斷，這位名為圖拉的精靈，其能量層級已然與蒙恩處在同一層次，浩瀚如淵，深不可測。
然而，更讓羅蘭心頭沉重的是另一件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圖拉那磅礴的氣息之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絕不容忽視的、獨特的“意味”。
這抹意味對他而言並不陌生。
曾經在永恆的黑暗間隙中與莎爾相會，以及在烈陽教會那莊嚴肅穆的儀式上與洛山達會面時，他都曾體會過這種超越凡俗的本質。
那即是……
獨屬於神明的氣息。
儘管在圖拉身上，這氣息還顯得混雜、不夠純粹，彷彿是將不同來源的權柄強行糅合在一起，但它確實存在。
“神性……”
認識到這點後，羅蘭緩緩躬下身，身體重心下沉，猶如一頭在絕境中蓄勢待發、準備撲向猛虎的獵豹。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穩定而緩慢地抬起，精準地握向了腰間的輝月劍柄。
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給他躁動的心緒帶來了一絲平靜。
但懸浮於空中的圖拉卻並未急於動手。
他甚至沒有看羅蘭，而是微微抬起淡漠的眼眸，望向了遠方，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感嘆。
“那是…加爾維斯先生吧？唉…看來他的生命燭火，已然搖曳到了盡頭，真是令人惋惜啊……”
說到這裡，圖拉輕輕嘆了口氣。
完美的臉龐上適時地流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遺憾，彷彿一位慈悲的君主在哀悼子民的逝去。
“說起來，若非當初加爾維斯先生不夠‘配合’，我也不會被迫施展那般粗暴的手段來獲取我需要的東西。”
“畢竟，一個一無是處的吟遊詩人，對我而言，又能造成甚麼實質性的影響呢？他的不智，只是加速了自己的終結罷了。”
說完這些，他才將目光轉向嚴陣以待的羅蘭，語氣溫和依舊。
“那麼，你呢，人類？”
“是準備心甘情願地‘分享’出神明賜予你的那份眷顧，讓我以更‘溫和’的方式取走，還是……”
他刻意頓了頓，彷彿在給予羅蘭思考的時間。
但周身浩瀚磅礴的威壓卻在無聲地攀升，如同不斷收緊的無形枷鎖。
“……選擇那條更為痛苦、且結局早已註定的道路，負隅頑抗？”
“抗”字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
“錚！”
一道冷冽的輝光驟然撕裂了沉悶的空氣。
沒有警告，沒有預兆，甚至沒有一絲殺氣的洩露。
羅蘭的身影如同融入了一次心跳的間隙。
前一瞬還躬身立於原地，下一瞬，那出鞘的輝月長劍已然攜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劍尖撕裂空間，直逼圖拉咽喉之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