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螺殼艦
根據古籍中零散的記載，星界並非尋常認知中的宇宙或星空，而是一片連線無數位面的銀色虛空，是現實結構基底之下的原始織錦。
那裡不存在方向與重力的束縛，也沒有凡俗意義上的時間流動。
思維本身便是在其中航行的舟楫，只需一個強烈的意念，便足以推動旅者穿越那片無垠的銀色虛空，在遙遠位面光暈的點綴下極速前行。
傳說那裡散落著神祇的遺骸、失落的國度與古老信仰留下的奇觀，卻也潛藏著無法名狀的危險。
譬如以旅者情緒與記憶為食的星界鯨，或是更加詭異難測的存在。
對絕大多數凡人而言，那是唯有靈魂脫離軀殼的瞬間才能驚鴻一瞥的神秘維度。
而螺殼艦，正是極少數能承載物質實體、安然橫渡這片思想之海的傳奇造物。
若能搭乘它前往艾瑟隆，確實遠比依賴任何凡間船隻更加迅捷與可靠。
因此，對於杜爾迦的提議，羅蘭並未拒絕，只是提出了一個現實的疑問。
“杜爾迦，你知道如何驅使螺殼艦嗎？”
“那是當然！”
灰矮人領袖自信地拍了拍右手的鐵手套。
“夥計，你該清楚，我們一族曾有過長達千年被奪心魔奴役的黑暗歷史，儘管那段歲月充滿痛苦……”
他眼中閃過一絲混雜著憤恨與悲涼的神色，但很快便恢復了堅定、
“但在苦難之外，我們也從中習得了不少那些異界雜碎的學識與手段，驅使螺殼艦的方法自然也在其中。”
或許是得知螺殼艦確切下落的振奮，這位灰矮人領袖此刻情緒高昂，連那雙慣常充滿怨恨與怒火的眼眸也顯得清明瞭幾分。
“只要成功找到螺殼艦，剩下的交給我便是，你完全不必擔心！”
見杜爾迦如此篤定，羅蘭暫且壓下心中疑慮，點頭應下，隨即轉而問道。
“這裡發生的事情，磐石王國的矮人恐怕不久便會得知，你準備如何應對他們的反撲？”
這並非杞人憂天。
儘管“石語症”的爆發導致部分礦道封鎖，但以礦石為命脈的矮人絕不會坐視石爐堡這座王國最重要的礦產堡壘之一，被外人長期佔據。
“哼！那些‘杜加’矮人，如今不過是群丟了爪牙的幼崽，根本不足為懼！”
“‘杜加’矮人？”
“在我們的古語裡，‘杜加’意指‘騙子’與‘背信者’，我們習慣這樣稱呼那些地表上的同族。”
杜爾迦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見他對局勢如此胸有成竹，羅蘭便不再多問。
在簡單安置好布朗森等人後，他也沒有耽擱，隨即擔當起臨時嚮導，協助杜爾迦和他手下的灰矮人定位螺殼艦的埋藏地點。
按理說，因早年劇烈的地殼變動，螺殼艦被掩埋的位置應極為深邃，據奪心魔所述甚至可能接近地心深處，本應極難探尋。
然而，當羅蘭依據奪心魔的口供詳細描述並精準定位後，杜爾迦卻顯得成竹在胸。
他迅速集結起數百名灰矮人戰士，果斷下令開鑿。
隨著叮噹作響的挖掘聲迴盪在礦道中，不過半天光景，一條寬闊而堅實的通道已初具規模，並持續向著大地深處穩步推進。
隨著挖掘的不斷深入，周遭的岩層開始發生變化。原本冰冷的石壁逐漸被熾熱取代，空氣中瀰漫起刺鼻的硫磺氣息。
隧道深處的岩石泛出暗紅光澤，高溫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終於，在一次有力的鑿擊後，前方巖壁轟然塌陷，露出了下方緩緩流淌的灼熱岩漿。
一條寬闊的地下熔岩河橫亙在通道盡頭，橘紅色的光芒將整個洞穴映照得如同鍛爐內部。
“你們幾個，去探探路。”
派出幾名精銳部下後，杜爾迦轉身看向因岩漿而神色凝重的羅蘭，粗聲笑道。
“放輕鬆老朋友，我們灰矮人世代居住在地脈深處，早就習慣了和這些熔岩打交道。”
說著，他將一個酒囊塞到羅蘭手中。
“喝一口吧，‘岩漿之血’能抵禦這股灼熱。”
羅蘭注視著下方緩緩流動的熔岩河，確認它暫時不會上湧後，才稍稍鬆了口氣，隨後便接過酒囊抿了一口。
隨著灼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先前因高溫而產生的不適感果然消散無蹤。
為打發時間，二人順勢閒聊起來，話題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了“石語症”。
“說到這個…為甚麼地表矮人感染‘石語症’後，就會變成灰矮人？”
“石語症？”
杜爾迦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那不過是無知者的臆想，數千年來，灰矮人的血脈一直潛藏在每個矮人體內，從未真正消失。”
他抬起右手，鐵手套在岩漿的紅光中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
“而我則是因為一些機緣巧合，恰巧覺醒了部分灰矮人血脈，從而找到了這個……”
杜爾迦輕撫著手套上古老的符文，聲音低沉、
“這是我們族裔所侍奉的神祇，鍛魂者杜拉格的聖物，當我解開它的封印，沉睡的血脈便開始在同胞間甦醒。”
“所以，你是一位神眷者？”
羅蘭追問。
“神眷者？那是你們人類的說法。” 杜爾迦的嘴角揚起一個帶著驕傲的弧度。
“在我們灰矮人中，這叫做‘熔鑄之選’。”
岩漿的光芒映照在他堅毅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羅蘭注視著那副彷彿與血肉融為一體的鐵手套，好奇地問道。
“你剛才說，你是因為機緣巧合才覺醒的灰矮人血脈？”
“沒錯。”
杜爾迦帶著幾分自嘲點了點頭。
“說來你可能不信，在覺醒之前，我原本是地表矮人中一位頗有名望的鍛造大師，但因為礦道封閉，整日無所事事，心情難免煩悶。”
“有一天在街上閒逛時，正好遇見一個人類鍊金術師。”
“鍊金術師？”
“嗯……”
杜爾迦輕撫著下巴回憶道。
“那人聲稱自己能煉製一種激發血脈之力的藥劑。”
“當時的我對此嗤之以鼻，便買下一瓶服下，想要揭穿這個騙局，誰知……”
灰矮人領袖攤開雙手，展示著自己如岩石般的灰白色面板。
“那傢伙的藥劑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說到這裡，杜爾迦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等等…你說的是能覺醒血脈之力的藥劑？”
羅蘭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起來，試探性地問道。
“那個鍊金術師的名字，該不會叫…丹尼吧？”
“你怎麼知道？”
看著杜爾迦臉上毫不掩飾的驚訝，羅蘭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可真是……
當初在金谷王國時，正是多虧了這位鍊金術師的藥劑，他才成功融合【巨龍血脈】，進而就職為【龍裔】。
事後他曾試圖招攬對方，但由於金谷王國局勢動盪，他只好讓那位鍊金術師先去河域諸國等候。
然而隨後發生的一切.
內亂、深淵入侵、惡魔肆虐.
將他捲入了一場又一場的紛爭。
待到一切平息，他早已將那位鍊金術師的事忘在了腦後。
“丹尼怎麼會來到磐石王國？也許…是因為當時河域諸國與金谷王國正在交戰吧。”
回想起丹尼那張佈滿皺紋、總是帶著幾分愁苦的臉，羅蘭的嘴角不由泛起一絲無奈的笑容。
“那麼，杜爾迦，那位名叫丹尼的鍊金術師，現在在哪裡？”
“原來那個叫丹尼的怪人是你朋友啊……”
雖然羅蘭沒有明說，但杜爾迦從他的表情中已經猜到了幾分。
這位灰矮人領袖發出一陣洪亮的笑聲，用力拍了拍羅蘭的肩膀。
“哈哈！老朋友，這麼說來你又幫了我一次！”
“不必擔心，那個怪人現在就在石爐堡的安全處所，等我們找到螺殼艦，我就帶你去見他。”
“有勞了。”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先前派去探路的幾名灰矮人已經安全返回。
確認了前進方向後，隊伍再次開始了挖掘工作。
在缺乏自然光線的地下通道中，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不清。
但隨著挖掘的深入，羅蘭因靈能而對螺殼艦的感知也越來越清晰，這份期待支撐著所有人不知疲倦地繼續前進。
而在此期間，除了偶爾需要審問奪心魔和指引方向外，他大多時候並沒有明確的任務。
於是便索性將精力集中在提升自己的實力上。
而隨著挖掘的深入，通道開始向著地心蜿蜒而下。
巖壁上的普通礦石逐漸被閃爍著幽藍微光的夜光水晶取代，空氣中硫磺的刺鼻氣味也被某種帶著金屬質感的清冷氣息所取代。
他們穿過了一片片由巨大水晶構成的叢林，那些稜柱般的結晶體在地底無聲地生長了千萬年，散發著足以照亮前路的冷光。
水晶之間，蒼白的蕨類植物在岩石縫隙中頑強蔓延，細密的孢子如同微塵般在光線中緩緩飄浮。
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幾天，又或許是幾個月，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展現在眾人面前。
空腔的穹頂佈滿閃爍的晶簇，如同倒懸的星空。
而在空腔中央，隱約可見一個龐大扭曲的輪廓半埋在岩層中。
其表面覆蓋著某種非自然的、如同生物甲殼般的材質，在幽暗的地底中，閃爍著點點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