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暗流湧動
自金谷王國與河域諸國建立外交關係以來，兩國騎士學院之間的年度遊學交流便從未出過差錯。
然而即便深知這一點，在被任命為此次遊學隊伍的隨行導師後，雷吉仍提前對金谷王國的近況做了詳盡調查。
東部地區的異常，他自然早已有所耳聞。
但他未曾料到，現實竟比情報中所描述的還要嚴峻得多。
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警惕與疑惑，這位騎士導師高聲囑咐學員們留在原地、切勿隨意行動，隨即驅馬向前，來到幾名金谷王國衛兵面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與此行目的。
趁這個間隙，羅蘭低聲向身旁的同伴詢問道。
“加爾維斯、特蕾莎，你們以前見過類似的情形嗎？”
被問到的銀髮女子沉默片刻，果斷地搖了搖頭。
吟遊詩人加爾維斯則沉吟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羅蘭，你聽說過沙痕王國嗎？”
羅蘭雙眼微眯，輕輕點頭。
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
並非因為他學識淵博，而是之前在冒險家工會所獲的資訊中，那片傳說出現龍形生物的“黃金鄉”地域，正屬於沙痕王國。
“我在大陸游歷時，曾途經那裡。”
加爾維斯的手指輕撫琴絃，一段蒼涼曲調悄然流淌。
“據當地居民所說，百年之前，那片土地並非如今所見，被黃沙吞沒的死寂之國。”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吟遊詩人特有的敘事韻律。
“古老的記載與流傳的歌謠都描述，那時的沙痕王國疆域遼闊，土壤肥沃得彷彿能孕育出黃金，廣袤平原上覆蓋著連綿的麥浪，河谷之間點綴著翡翠般的果園。河水豐沛，滋養著數十座繁華城市。”
琴音漸轉低沉。
“可後來…發生了一些事。”
他繼續說道。
“有人說，是他們的王室執意進行了一場褻瀆神靈的禁忌儀式，觸怒了大地本身，也有人認為，是為了爭奪某種力量之源，與不可名狀的存在達成了毀滅性的交易，還有傳說提到，一場席捲天地的魔法風暴，抽乾了土地上所有的生機與水分。”
“真相早已被風沙掩埋，唯一能確定的是，某種可怕的‘枯竭’降臨了。”
“不過短短數年，昔日的翠綠國度就被無情侵蝕，最終化作如今我們所知的，那片令人絕望的無垠沙海。”
加爾維斯撥出一個悠長而哀傷的音符，目光掠過眼前死寂的田野。
“眼前的景象…雖遠未達到那般徹底毀滅的程度，但這種掠奪土地生命力的方式，讓我不禁想起沙痕王國所經歷的那場災厄。”
聽到這番話，羅蘭側過頭，目光銳利地投向不遠處那片荒蕪的田野。
而後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探須，向著焦黑的土壤深處延展。
“果然是魔力元素……”
感知到作物殘骸中殘留的微弱波動，羅蘭並不意外。
早在獲悉相關情報時，他就推測過這種可能性，甚至聯想到了當初在黑水領與紅松鼠喬相遇時，那片枯萎森林中的相似氣息。
但令他錯愕的是，這片被掠奪的土地中瀰漫的並非預想中陰冷的負能量，而是……
“十分正常的魔力元素？”
羅蘭不自覺地蹙緊眉頭。
這些殘留的能量與空氣中自然流動的魔力元素並無二致。
若要說有甚麼不同，便是它們異常純粹。
純粹得令人不安，讓他想起在迷霧之地那座崩塌高塔下，從無盡黑暗中感知到的魔力流。
兩者同樣帶著某種難以名狀的異樣感，彷彿平靜水面下暗藏的漩渦。
他下意識向前邁出一步，試圖更清晰地捕捉田間瀰漫的異常。
就在這時，一聲粗糲的呵斥打斷了他的探查。
“那邊的小子！”
一名巡邏衛兵猛地握緊長矛，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定羅蘭。
“不準再靠近那裡！”
見對方情緒激動，羅蘭只得舉起雙手，緩步退回隊伍中。
“算了……”
他輕嘆一聲，將疑慮暫且壓下。
畢竟他們此行只為遊學，金谷王國的異象本就不是他該插手的事。 “整隊，繼續前進。”
雷吉導師的聲音適時響起。
“所有人記住，嚴禁靠近道路兩側的異常區域，明白嗎？”
相較於底蘊深厚的金谷王國，河域諸國雖顯稚嫩，但能被選拔參與遊學的學員都深知分寸。
沒有人因好奇而妄動，隊伍保持著警惕的沉默繼續前行。
方才離開國境時的歡快氣氛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
隨著隊伍深入，路旁的景象逐漸變化。
枯死的田地越來越少，最終被廣闊豐茂的綠色平原取代。
在領地邊境處，一位貴族正帶著隨從靜候他們的到來。
羅蘭的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時驟然收緊。
如果他沒記錯，這位貴族正是在遠洋港有過數面之緣的那位，曾經挑釁馬爾科，其麾下侍從差點在蒙恩舉辦的演武中奪魁的男人。
名字似乎是……
“馬歇爾·詹福，鬱金香領領主。”
貴族優雅地撫過修剪精緻的八字鬍鬚，目光掃過河域諸國的隊伍時閃過一絲銳芒。
“奉蒙恩陛下之命，在此恭候諸位多時。”
他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見面禮，衣袖在風中劃出流暢的弧線。
“還請隨我進入領地，一應所需都已備齊，望諸位務必賞光。”
望著對方過分殷勤的姿態，羅蘭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疑慮。
在他的記憶裡，這位男爵的做派，可與眼前這幅謙遜模樣相去甚遠。
“也許只是故作姿態罷了。”
羅蘭心中暗忖。
此時，領隊的雷吉已與馬歇爾結束了表面友好的交談。
不多時，整支隊伍便在衛兵護送下，向鬱金香領深處行去。
馬歇爾駐足原地，目送隊伍遠去，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唇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馬歇爾叔叔，要不要……”
身旁一名身披板甲的侍從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手指緊握劍柄，眼中閃爍著獵食者般的光芒。
“蠢貨！”
馬歇爾低聲呵斥，方才的優雅儀態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傲慢。
“那個領隊的是個超凡騎士！其餘學員人數雖少，卻也全都踏入了非凡領域，不是我們能應付的。”
他冷冷地掃了侍從一眼。
“一切…必須等候安諾大人的命令，明白嗎？”
“是……”
名為多倫的侍從沮喪地垂下了頭。
馬歇爾不屑地冷哼一聲。
“耐心點，多倫，那些商販不會有命離開金谷王國的。”
他刻意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蠱惑。
“只要計劃成功，我保證你能分得一塊領地。”
“是！馬歇爾叔叔！”
多倫頓時振奮起來。
等到侄子退下後，馬歇爾的目光投向北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蒙恩陛下……”
他輕聲自語，彷彿在品味這個名字。
“既然您始終否決我們的提案，那就別怪我們……自行其是了。”
微風拂過原野，卻帶不起絲毫生機，只捲起幾分暗藏的殺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