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圓戒
“該死的亡靈！”
目睹範布倫在與羅蘭交談時，周身防禦依舊滴水不漏，賈修在心中狠狠咒罵。
他攥緊了手中的短刃，方才那場惡鬥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烙印在腦海裡。
與格拉漢姆分開後，這名刺客便獨自深入這座腐朽的魔都，搜尋著巫妖的蹤跡。
然而無論他動用何種手段，引以為傲的秘術，或是探查追蹤的戰技，都未能捕捉到目標的絲毫氣息。
整座城市彷彿一座巨大的空殼，除了那些冰冷的魔導構裝體，再無其他活物。
就在他心生退意，打算折返與格拉漢姆匯合時，範布倫的身影卻意外地闖入他的視線。
一路悄然尾隨至此，終於發現了屋內的神秘法陣。
但洞察法陣的瞬間，他的行蹤也被範布倫察覺。
戰鬥，毫無懸念地爆發了。
起初，憑藉鬼魅般迅捷的速度，賈修牢牢佔據了上風。
範布倫固然戰鬥經驗豐富，可那具腐朽的身軀大大限制了他的發揮。
他只能被迫採取守勢，在賈修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下左支右絀，如同一個破舊的玩偶般被肆意蹂躪。
短短几個回合的交鋒，脖頸、心臟、腰腹便接連遭受了致命的創傷。
若對手是尋常活物，這樣的傷勢早已將其送入地獄千百次。
可惜……
敵人，是一個擁有近乎無限再生能力的亡靈。
回想起對方即使被斬成數段也能瞬間重組的恐怖特性，賈修不由得抿緊了嘴唇。
作為一名刺客，他與騎士雖然同為超凡職業者，但專精的方向卻截然不同。
隱匿、速度、一擊必殺的技巧是他的領域，但在純粹的、毀滅性的力量方面，刺客遠不及騎士。
這使他根本無法用壓倒性的破壞力，以超越範布倫的再生速度，將其徹底湮滅。
更棘手的是，與之前遭遇過的巫妖不同，範布倫的近身搏殺技藝堪稱登峰造極，即便是格拉漢姆與之相比，恐怕也要遜色一籌。
戰鬥，就這樣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
而不同於身為亡靈的範布倫，賈修終究是血肉之軀。
長時間維持這種高強度的戰鬥節奏，劇烈消耗著他的體力和精力，讓他漸感不支。
意識到無法當場斬殺這個敵人，他當機立斷，準備抽身撤退，去與格拉漢姆匯合，商議對策。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動，意圖脫離戰圈的那一剎那，眼前這具看似遲緩的活屍，竟以不可思議的敏銳捕捉到了那一絲微不可察的破綻。
結果便是……
賈修低頭瞥了一眼自己扭曲成詭異角度的手臂，冰寒刺骨的殺意與一絲後怕在眼中交織。
若非他反應夠快，此刻這條手臂恐怕已離他而去。
重傷之下，他曾想拼個魚死網破，但對方卻出乎意料地停止了追擊。
激烈的廝殺驟然冷卻，演變為冰冷的對峙。
範布倫的目的似乎僅僅是阻止他離開這間屋子，而非繼續進攻。
於是，雙方就這樣僵持著，直到羅蘭的到來。
“小子……”
賈修輕咳了幾聲，聲音嘶啞。
範布倫與羅蘭的對話，他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
距離範布倫所說的黃昏時間僅剩片刻，所以他並未呼喚羅蘭聯手進攻。
而且事實上……
儘管多次從格拉漢姆口中聽聞對眼前青年的讚譽，但這位高傲的刺客卻並不認為羅蘭的加入能讓對抗範布倫的戰鬥變得輕鬆。
相反，還可能是個累贅。
所以他只是開口問道。
“現在外面甚麼情況？”
話音落下，羅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帶著探詢的目光轉向範布倫。
他的想法與賈修一致。
既然對方約定的時間將至，稍等片刻也無妨。
畢竟……
賈修狼狽的模樣，正是範布倫實力的最好證明。
若能避免爭鬥，羅蘭自然求之不得。
“請便，羅蘭先生。” 察覺到羅蘭的目光，範布倫只是微微抬手示意，隨即重新轉身，虔誠地跪坐在那座小型雕像前。
見此情景，羅蘭才走上前，將外面發生的一切詳盡告知。
“看來…危機解除了……”
默默聽完羅蘭的敘述，賈修長舒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失血帶來的強烈眩暈感立刻如潮水般湧上腦海。
而就在兩人交談之際，屋頂透入的陽光已染上橘紅，愈發黯淡。
範布倫無聲地從地面站起。
“如約定所言，羅蘭先生……”
這位死而復生的聖武士說著，緩緩抽出了腰間那柄鏽跡斑斑的長劍。
未等羅蘭和賈修有所反應，劍刃已驟然落下，深深刺入法陣的中心。
“轟！”
地面以劍刃為原點，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直至整片區域徹底崩碎。
法陣上由鍊金材料塗抹的鮮紅印記，在這狂暴的衝擊力下盡數化為齏粉。
而隨著最後一座法陣的消散，羅蘭能清晰地感知到，原本匯聚於此的魔力元素，如同被解除了束縛，重新回歸為空氣中游離的離散形態。
遠處高塔傳來的磅礴魔力，也開始緩緩衰退。
“終於…結束了……”
範布倫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嘆，語氣中交織著解脫與深切的厭惡。
他將長劍收回鞘中，轉過身，對著羅蘭微微欠身。
“羅蘭先生，我能否…請求您幫一個忙？”
羅蘭收回逸散的精神力，確認了魔都吉爾斯的復甦正在停止，這才鬆了一口氣，回應道。
“請說，範布倫先生。”
“我想請您……”
見羅蘭沒有拒絕，範布倫眼窩中的魂火微微搖曳。
他伸手吃力地扒開了胸前的甲冑。
“用您手中的聖物，刺穿我的心臟…讓我重歸永恆的安息，沉眠於月之女神的懷抱……”
“月之女神？”
羅蘭眉峰微動。
“你是蘇倫的信徒？”
“沒錯。”
範布倫輕輕點頭，枯槁的面容上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懊悔。
他低頭瞥了一眼自己這具可憎的軀殼，搖了搖頭。
“作為報答……”
聖武士從指骨上褪下一枚銀色的圓戒，顫抖著將它放在掌心，緩緩遞出。
“我不知曉埃利…那個褻瀆者，是如何將我從靈魂之牆強行拖回現世，但無論如何…我已不再有資格佩戴這枚月之女神賜予的信物了……”
聽著範布倫沙啞嗓音中無法掩蓋的悲痛與悔恨，羅蘭沒有多言，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緩步上前。
他從對方掌心拿起那枚斑駁的銀戒，低垂眼眸，肅穆地開口。
“願您的靈魂重歸月之女神的懷抱，銀光永耀，指引歸途。”
話音落下的瞬間，秘銀長劍已然遞出。
“噗嗤！”
淡淡的金色聖輝如同純淨的火焰，瞬間席捲了範布倫的身軀。
不過眨眼之間，那龐大的軀體便化為飄散的灰燼，只餘一句低語在空氣中迴盪。
“銀光…永耀……”
在靈能的加持下，羅蘭能夠觀察到一縷灰白色的靈質物體正緩緩升空。
他剛發出一聲嘆息，卻突然皺眉，猛地抬起頭。
只見那縷原本屬於範布倫的靈魂，此刻竟驟然改變了方向。
彷彿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抽走，眨眼間便徹底消失了蹤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