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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第438章 燈下(求月票!)

第438章 燈下(求月票!)

夜風輕拂,迎客峰上松濤陣陣。

陳慶在執事弟子的引領下,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座客舍前。

簷下懸著兩盞素白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劍君的兩位弟子便住在此處。”

執事弟子低聲道,“南真傳也在裡面,已到了有一盞茶的工夫。”

南卓然竟也在此?

陳慶念頭急轉,隱約猜出來了。

定是李玉君讓他前來探問。

畢竟事關李青羽的生死,她自然要派人來問個明白。

而南卓然身為真傳之首,代她出面與九黎城接洽,確是再合適不過。

陳慶點了點頭,隨即不動聲色推門而入。

客堂內燈火通明,四壁懸掛著淡墨山水,陳設簡潔雅緻。

中央一張紫檀圓桌旁,三人正分席而坐。

凌寒與蘇澄坐在主位,見陳慶進來,同時起身。

南卓然坐在客位,聞聲亦轉頭看來。

“陳兄來了,快請坐。”

凌寒伸手示意空著的座位。

蘇澄緩緩道:“南兄也是才到不久,正說起當日赤沙鎮之後的事。”

陳慶拱手還禮,在南卓然對面的位置坐下。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南卓然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態度既不熱絡也不刻意冷淡,只維持著同門應有的禮節。

燭火在三人之間搖曳,映得堂內光影分明。

凌寒待陳慶坐定,便開口道:“方才正與南兄說到關鍵處,陳兄既至,我便從頭再說一遍,此事關乎甚大,師父叮囑,須讓天寶上宗知曉全貌。”

他神色凝重了幾分:“那日赤沙鎮劇變後,李青羽遁走,師父當即追去,李青羽雖重傷,但遁速並不慢。”

“師父追出二百餘里,至北境雪線邊緣,終於將他截住。”

陳慶與南卓然俱是凝神靜聽。

“就在師父欲出手擒殺之際。”

凌寒頓了頓,“一道白光,自極北天際橫掠而來。”

蘇澄接過話頭,聲音壓低:“那道白光並非實體,亦非劍氣真元,倒像是……某種意志的顯化,它出現時,方圓十里風雪驟停,連天地元氣都為之凝滯。”

“意志的顯化?”南卓然眉頭微蹙。

“正是。”凌寒點頭,“師父與其隔空交手一招,白光化作匹練,橫斬而下,師父以滄海浮光劍相迎,兩相碰撞,無聲無息,但周遭十丈雪原盡數化作齏粉,地面下陷三尺。”

“一招過後,白光收斂,裹挾著李青羽向北遁去,瞬息消失於風雪之中。”

陳慶沉聲問道:“蕭前輩可曾感知那白光主人的身份?”

凌寒搖頭:“師父說,那人未曾真正現身,只以一道意志投影隔空出手,但其修為境界,即便未到元神境,也到了元神境門檻。”

堂內一時寂靜。

元神門檻!

這四個字重若千鈞。

宗師已是當世頂尖,而元神之境,更是可怕的存在。

若真有人觸及此境,哪怕只是半步,也絕不簡單。

南卓然緩緩道:“劍君既無把握留下那人,退走也是明智之舉,只是……李青羽未死,後患無窮。”

“師父也是如此說。”凌寒嘆了口氣,“他回九黎城後便閉關了,閉關前特意囑咐我二人,夜族之患恐將再起,李青羽身上秘密關乎重大,而那道白光的主人……極可能來自大雪山那位聖主的隔空出手,又或者是夜族的高手,若是前者,到還好說,若是後者……”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兩人都明白其中的深意。

陳慶心中念頭飛轉。

大雪山聖主?

抑或是夜族?

無論哪一種可能,都意味著李青羽身後已織起一張錯綜複雜的巨網。

凌寒見二人沉默,轉而道:“師父還讓我帶話,世道不太平,唯有實力才是立足根本,他讓我與師妹此番離城遊歷,便是為凝聚劍域、衝擊宗師之境做準備。”

蘇澄聞言,目光在南卓然與陳慶之間流轉,忽然笑道:“說來巧了,我們來天寶上宗前,聽說南兄在太一靈墟中收穫頗豐,可是已摸到十一次淬鍊的門檻了?”

這話一出,堂內氣氛微變。

南卓然神色不動,只淡淡道:“略有寸進罷了,宗師之境,豈是易事?”

這話雖謙遜,但那雙沉靜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銳光,卻浮現一抹自信。

六宗大市、太一靈墟之行,當代頂尖弟子皆有所得,而南卓然作為天寶上宗真傳之首,本就站在十次淬鍊的存在,此番歸來後閉關消化所得,修為和實力定會大有精進。

一旦他率先破境,便是天寶上宗當代第一位宗師,意義非同小可。

不僅能在宗門內鞏固地位,更能在整個燕國年輕一輩中佔據先機。

先登宗師者,往往能匯聚大勢,後續修行之路也更順暢。

凌寒笑道:“南兄過謙了,以你的根基與機緣,破境宗師應當不是難事。屆時,天寶上宗便又多一柱石了。”

他說著,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陳慶。

陳慶端坐不語,面色平靜。

南卓然若真在三年內突破宗師,那麼宗門內地位將徹底穩固,陳慶想要追趕,難度何止倍增?

更何況,兩人屬於真武一脈和九霄一脈,兩脈存在競爭,南卓然作為李玉君親傳,天然便與陳慶站在不同的立場上。

這種競爭,平日裡隱而不發,可一旦涉及資源分配、宗門權柄,便會瞬間尖銳起來。

“陳兄近來修為進境如何?”蘇澄忽然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

陳慶抬眼,道:“尚需打磨。”

南卓然聞言,眼中浮現一抹意動。

身為真傳之首,他早已不必時刻緊盯每一位同門的進境。

然而陳慶的橫空出世,卻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鋒芒。

距離卸下真傳弟子身份,只剩一年半的光景。

他不允許,在這最後的篇章裡留下任何遺憾。

陳慶比進入太一靈墟之前,氣息確實更上一層,但具體到了哪一步,卻難以看透。

此人天賦確實可怕,南卓然心中暗忖。

入門不過數載,便從百派遴選一路衝至真傳第二,槍法造詣更是直追宗師。

若給他足夠時間,怕是真有機會與自己一爭長短。

但也只是‘若’而已。

南卓然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武道之路上,天賦固然重要,但資源、機緣、時間同樣關鍵。

自己領先這十數年,便是最大的優勢。

又閒談片刻,南卓然起身告辭:“今日多有叨擾,凌兄、蘇姑娘早些歇息,祭奠之事已畢,明日我便要回凌霄峰閉關。”

凌寒與蘇澄起身相送。

南卓然行至門口,忽然回頭看向陳慶,淡淡道:“陳師弟,師尊讓我帶話,羅師伯去了,你若在修行上有何疑難,可來九霄峰尋我。”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顯同門之誼,又暗含居高臨下之意。

陳慶起身,淡淡的道:“多謝南師兄,若有需要,定當叨擾。”

他知道,這位南師兄是在給自己豎章程。

南卓然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陳慶也向凌寒二人告辭。

蘇澄送他至院門,望著他消失在石徑盡頭的背影,輕聲道:“凌師兄,你看這兩人……”

凌寒負手立於階前,眸光深遠:“一山不容二虎,南卓然坐穩真傳第一已近十年,心氣之高,豈容他人威脅?”

“陳慶天賦卓絕,心性更是如此,觀其行事格局,絕非甘為池中之物,兩人之間,遲早要分個高低。”

“誰會贏?”蘇澄好奇道。

凌寒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南卓然根基深厚,資源豐沛,又得李玉君傾力栽培,但陳慶此人……”

他話語微頓,似在斟酌,“我一時倒也難下斷言。”

蘇澄會意,不再追問。

畢竟這是天寶上宗門內之事,外人不宜深談。

至於天寶上宗這一雙俊傑,終究也只是燕國當代浪潮中的兩簇浪花罷了。

而他們師兄妹眼中所望向的,從來都是整個燕國年輕一代的廣袤雲天。

如今年輕一輩人人皆在爭渡。

破境宗師,叩開那道門,已是這一代天驕間心照不宣的競逐。

歲月如流,誰都不願慢下分毫。

凌寒轉身向屋內走去,“且看吧,這天下將亂,正是英傑輩出之時。”    客堂內燭火漸弱,最終歸於黑暗。

而此刻,陳慶已踏著月色回到真武峰。

他立於崖邊,望向北方。

“沒死……也好。”

他低聲自語,眼中寒芒如星,“師父的仇,我要親自來報。”

夜風呼嘯,捲起他衣袍,獵獵作響。

主峰側殿,燈火通明。

八盞青銅鶴嘴燈分列四壁,燈芯以深海鯨油煉製,光暈溫潤如月華,將殿內照得纖毫畢現。

姜黎杉端坐於上首紫檀大椅,一身素色宗主袍服未換,面色沉靜如古井。

下首兩排座椅,依照位次分明。

左首起,太一上宗長老封朔方端坐,與之相對,右首第一位則是雲水上宗長老蔣山鬼。

往下,左二是紫陽上宗司空烈陽,右二為玄天上宗石向陽。

最末一座,則是靖武衛副都督唐太玄。

殿內一片寂靜。

良久,蔣山鬼緩緩抬眸,目光掃過眾人。

“羅峰主之事,令人扼腕,但更緊要的是,此番赤沙鎮一戰,李青羽顯露的半煞之體……已然表明,夜族,確實有了動靜。”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如今懸在所有人頭上的疑問是,大雪山與夜族,究竟勾結到了何等層次?”

此話一出,殿內氣氛陡然凝肅。

司空烈陽沉聲道:“李青羽當年叛逃後,便一直藏身大雪山,他能煉成半煞之體,絕非偶然。”

“若說大雪山高層無人知曉……鬼都不信!”

石向陽緩緩開口:“大雪山聖主閉關百年,三位行走代行其權,雪離當日現身赤沙鎮,若說她全然不知夜族之事,老夫亦是不信。”

封朔方此刻睜開雙眼。

“據我太一上宗這些年與金庭、大雪山的接觸來看,他們與夜族之間,應當還未到深度勾結的地步。”

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太一上宗鎮守北境,與金庭八部對峙數百年,摩擦不斷,對大雪山動向的掌握,確實比其他宗門更為深入。

封朔方繼續道:“金庭八部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狄蒼、赤烈等主戰派或有異心,但其餘各部尤其是黑蟒部、白狼部等與我太一接壤、摩擦較少的部族,對夜族戒心極重,他們祖輩曾與夜族血戰,深知引狼入室的下場。”

唐太玄聞言,微微頷首:“封長老所言,與我靖武衛暗樁傳回的情報大致吻合,金庭內部確有分歧。”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但正因如此,局勢才更為複雜,敵友難辨,牽一髮而動全身,陛下已下諭旨:北境之事,暫且不必妄動,但絕不能坐以待斃。”

蔣山鬼眉頭微挑:“陛下的意思是?”

唐太玄正色道:“陛下已遣密使分赴西域十九國與淨土佛國,陳明利害,共商聯防之策,夜族乃北蒼公敵,五百年前三方聯手擊退其南下,此次若真有大變,仍須合力應對。”

他頓了頓,看向姜黎杉:“此外,雲國闕教西渡已有時日,雖與燕國隔著千礁海域,但若夜族真的大舉南下,戰火未必不會蔓延至海上。”

“屆時,或許需闕教援手,這條線……便要仰仗姜宗主了。”

殿內眾人神色各異。

雲國闕教,乃雲國國教,實力雄渾。

其西渡之舉,本就暗含擴張滲透之念。

但若真到天下動盪之時,多一份外力,便多一分勝算。

姜黎杉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闕教那邊,本宗自會聯絡。”

眾人心中稍安。

姜黎杉執掌天寶上宗多年,手腕城府自然話下,既然放出話來,應當還是有一絲把握。

“不過,”

姜黎杉話鋒一轉,“夜族是否真會大舉南下,大雪山是否真已倒向夜族……目前尚無確證,依本宗之見,當務之急仍是詳查情報,釐清敵我,同時整備宗門,以防不測。”

他目光掃過眾人:“只要我等同心,縱有風波,亦能穩住大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謹慎態度,又強調了團結之意。

封朔方、司空烈陽等人皆微微頷首。

石向陽撫須道:“姜宗主所言甚是,亂象初顯,最忌自亂陣腳。我等各守其位,互通聲氣,靜觀其變便是。”

蔣山鬼亦道:“雲水上宗會加強海域巡查,若有大雪山或夜族船隊異動,必第一時間通傳各宗。”

唐太玄起身,對著眾人拱手:“諸位宗師深明大義,本官代陛下謝過,靖武衛會繼續加派暗樁,深入北境,務必摸清金庭、大雪山真實動向。”

眾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約定互通情報,直至子夜時分,方才陸續起身告辭。

殿內,轉眼只剩下姜黎杉一人。

他緩緩坐回椅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光芒。

關於此次事情,他心中還是充滿了疑惑。

李青羽為何突然離開大雪山,潛入燕國襲殺羅之賢?

羅之賢又為何能提前佈下殺局,彷彿早知李青羽會來?

這兩人之間,究竟藏著甚麼秘密?

姜黎杉太瞭解李青羽了。

此人極端自私,行事皆以利己為先。

若無天大的誘惑,他絕不會輕易離開大雪山,涉險潛入敵國,襲殺羅之賢。

而能觸動李青羽神經的天大誘惑……

普天之下,唯有一樣——天寶塔!

“羅師兄……你究竟掌握了甚麼?”

姜黎杉眉頭緊鎖,心中疑竇叢生。

羅之賢閉關百年,參悟槍道,極少過問宗門事務。

但此次佈局殺李青羽,卻顯得謀劃深遠,連端木華、蕭九黎這等人物都能請動,背後若無重大圖謀,絕無可能。

難道……他真的找到了某種掌控天寶塔的方法?

或是窺見了塔中傳承的某種關鍵?

而李青羽,正是為此而來?

姜黎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忽然揚聲:“駱平。”

殿外陰影中,一道身影浮現,正是駱平。

他快步走入殿內,躬身行禮:“師父。”

姜黎杉直視著他:“羅師兄此番佈局,可曾留下甚麼線索?”

駱平神色凝重,搖頭道:“屬下已詳查過,羅峰主此番行動極其隱秘,連李脈主都不知情。”

姜黎杉深吸一口氣,道:“繼續查!羅師兄不會無緣無故佈局,李青羽也不會無緣無故來襲,這背後定有我等尚未知曉的關節。”

他頓了頓,沉聲道:“尤其要查……羅師兄近年是否頻繁接觸天寶塔,或查閱過與之相關的秘典。”

駱平心頭一震,猛地抬頭:“宗主是懷疑……”

姜黎杉擺手打斷:“只是猜測,但此事關乎宗門根基,不得不慎。”

駱平深吸一口氣,肅然道:“屬下明白!必當竭盡全力,查個水落石出。”

“去吧。”

姜黎杉點了點頭,語氣稍緩:“記住,暗中進行,莫要驚動旁人,尤其是華師弟。”

“是。”

駱平躬身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

姜黎杉獨坐燈下,久久未動。

他緩緩抬手,揉了揉眉心。

羅之賢之死,固然是宗門巨大損失,但更讓他憂心的,是這背後可能牽扯出的、關於天寶塔的秘密。

那是天寶上宗立派之基,是通天之路的指引,更是足以讓宗師瘋狂、讓宗門動盪的至寶。

若真有人找到了掌控它的方法……

姜黎杉搖了搖頭,覺得此事又不太可能。

“可惜了……”

他低聲嘆息,不知是在嘆羅之賢之死,還是在嘆這即將到來的風雨。

而更讓他頭疼的,是華雲峰。

這位性格剛猛暴烈,因當年之事與他心生間隙。

如今羅之賢身死,他破關而出,接下來會做甚麼……

只是以這位的性子和實力,自己想要阻攔也阻攔不了,這才是最為棘手的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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