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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第403章 誅邪(76K)

2025-12-31 作者:在水中的紙老虎

第403章 誅邪()

狄昌看著羅之賢,心中一沉。

那灰袍老者站在那裡,手裡提著個酒罈,花白的頭髮在從破門灌入的風雨中微微飄動。

看似尋常,但狄昌周身那磅礴的宗師威壓,竟悄無聲息地消弭於無形。

能夠如此輕易化解他威壓的,必是宗師!

而跟在陳慶身後……

“羅之賢!?”

狄昌大君想到了甚麼,額心那道暗紅色紋路微微閃爍,周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心頭劇震,瞬間將眼前此人與那位威震燕國槍道數十年的天寶上宗萬法峰主對上號。

狄昌心中急速思忖起來:羅之賢是誰,這是真正站在燕國武道頂峰的人物之一,就算是狄蒼大君親至也不敢說穩勝羅之賢,更何況他?

鷲婆婆與金庭八部眾高手聞言,皆是一怔。

尤其是鷲婆婆,她在燕國潛伏數十載,比誰都清楚那位槍道宗師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想到這,她額上頃刻間便滲出了冷汗。

“不說嗎?”

羅之賢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話音未落,他袖袍輕輕一拂。

這一拂看似隨意,卻彷彿攪動了整片天地的元氣!

霎時間,客棧內萬馬齊喑,所有聲音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

緊接著,一股雄渾爆裂的氣機自羅之賢周身噴薄而出,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甦醒!

“轟——!”

空氣扭曲,溫度驟升!

一條完全由赤金色真元凝聚而成的火龍,自羅之賢袖中咆哮而出!

火龍不過丈許長短,卻凝練如實質,每一片鱗甲都清晰可見,雙目中燃燒著淡金色的火焰,所過之處,雨水蒸發,木屑焦黑,連空氣都被灼燒出扭曲的波紋!

那股霸道熾烈的威壓,讓站在一旁的陳慶都暗暗心驚。

而首當其衝的狄昌,所承受的壓力何止陳慶的數十倍!

他渾身毛髮幾乎倒豎,體內氣血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流,護體真元自發運轉到極致,在身周形成一層暗金色的光罩。

然而在那赤金火龍的凝視下,這光罩竟如風中殘燭般搖曳不定!

“不能逃……也逃不掉!”

狄昌心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面對羅之賢這等高手,轉身逃跑只會死得更快。

狄昌體內武道金丹瘋狂旋轉!

那是一枚九轉金丹,光芒大放,將澎湃如海的真元源源不斷輸送到四肢百骸!

他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如幻影,每一指落下,都有一道血色符文在虛空中凝結。

正是蒼狼部鎮族神通之一,蒼狼印!

蒼狼嘯月,血祭八荒!

狄昌雙掌向前猛地推出!

隨著他的動作,那數十道血色符文轟然炸開,化作一頭高達三丈的巨狼虛影!

這巨狼通體由粘稠如血的真元構成,獠牙猙獰,雙目赤紅如血月,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攜帶著撕碎一切的兇戾氣息,悍然撲向赤金火龍!

而狄昌本人,更是在巨狼虛影撲出的瞬間,右拳緊握,拳鋒之上凝聚出兇戾的血氣!

“破!”

他一拳轟出,血珠化作一道血色射線,後發先至,直射火龍眉心!

這一切說來複雜,實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下一瞬——

火龍與血狼虛影悍然相撞!

“嗤——轟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見血狼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赤金火龍的身形也黯淡了三分。

緊接著,血色射線精準命中火龍眉心!

“噗!”

火龍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身形劇烈顫抖,竟被那血色射線生生洞穿!

然而宗師之力豈是等閒?

火龍雖被洞穿,去勢不減,殘存的龍軀依舊帶著焚滅萬物的熾熱,狠狠撞在狄昌胸前!

“砰——!”

狄昌如遭雷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客棧另一側的牆壁上!

“轟隆!”

整面磚石牆壁應聲坍塌,煙塵四起。

狄昌摔在廢墟之中,胸前衣袍焦黑破碎,露出下面一片血肉模糊的胸膛。

他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鮮血落在地面將青石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那是殘存的灼熱真元與他自身精血混合所致。

“咳咳……”

狄昌掙扎著站起身,捂住劇痛的胸口,臉色慘白如紙。

僅僅一擊,他便已受了不輕的內傷,臟腑如焚,經脈刺痛。

“狄蒼是我叔父!”

他強提一口氣,聲音沙啞地喊道,眼中閃過一抹懼色:“羅前輩,今日是我冒犯,還請看在蒼狼部、看在狄蒼大君的份上,高抬貴手!我這就帶人離開,絕不再踏足燕國腹地!”

狄蒼大君!

陳慶在宗門典籍中見過關於這位蒼狼部最強高手的記載。

金庭八部中兇名最盛的幾位大君之一,曾獨戰太一上宗兩位宗師而不敗,實力深不可測,據說已觸控到宗師之上的門檻。

狄昌搬出這位靠山,顯然是想讓羅之賢投鼠忌器。

“叔父……”

羅之賢輕輕重複這個詞,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他緩緩走下最後幾級臺階,踏在客棧大堂的青石地面上。

“那老東西我聽說也來了。”

羅之賢淡淡道,“他知道你死了,應該會很難過吧。”

此言一出,客棧內溫度驟降!

狄昌臉色狂變,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羅之賢這話,分明是要趕盡殺絕!

“看好了。”

羅之賢忽然側頭,對陳慶說了一句。

話音落下,他右手虛握。

“嗡!”

一杆通體暗沉、彷彿由無數星辰碎片熔鑄而成的古樸長槍,憑空出現在他掌中。槍長七尺六寸,槍身佈滿細密如鱗的暗紋,槍尖一點寒芒凝而不發,卻讓所有注視它的人感到眼睛刺痛。

正是羅之賢的‘隕星’槍!

槍在手,羅之賢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沒有狂暴的氣勢外放,沒有驚天動地的真元波動,但給人感覺如同萬丈高山傾塌,不可阻擋!

狄昌渾身汗毛倒豎,死亡的陰影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知道,羅之賢要動真格了。

“轟——!!!”

生死關頭,狄昌再也顧不得甚麼代價,體內武道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

金丹表面那九道紋路光芒大放,而後竟然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

他在燃燒金丹本源!

狄昌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邪異的印訣。

隨著這個印訣成形,他周身毛孔中滲出細密的血珠,這些血珠並未滴落,而是懸浮在空中,迅速匯聚成一輪直徑三尺的血色圓月!

血月懸於他頭頂,散發出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息。

這是蒼狼部壓箱底的禁術,以燃燒金丹本源、透支生命潛力為代價,短時間內獲得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施展此法後,即便不死,修為也會大跌,終生無望再進一步。

但狄昌別無選擇。

不拼,現在就死!

“殺!”

狄昌雙目赤紅如血,雙手猛地向上一託!

那輪血月轟然升起,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向著羅之賢爆射而去!

流光所過,空間都隱隱扭曲,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暗紅色軌跡。

這一擊,已觸控到宗師中期的門檻!

面對這搏命一擊,羅之賢的神情依舊平靜。

他甚至沒有擺出甚麼架勢,只是單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面。

然後動了。

羅之賢的身影彷彿模糊了一瞬,又彷彿從未移動。

但在所有人眼中,他手中的隕星槍,卻已經刺了出去。

這一槍,很慢。

慢到在場每一個人,包括修為最低的費家護衛,都能清晰看到槍身劃過的軌跡。

從斜指向地,到平刺向前,再到槍尖微微上挑。

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

但又很快。

快到你明明看清了整個過程,卻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槍尖就已經到了它該到的地方。

更詭異的是,隨著這一槍刺出,客棧內的景象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夜色中,竟有雪花憑空凝現。

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的、晶瑩剔透的雪花,從虛無中誕生,簌簌飄落。

溫度驟降,呵氣成霜。

方才火龍留下的灼熱餘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寒。

地面上,狄昌噴出的那灘腐蝕性血液,此刻已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陳慶深吸一口氣,他認出了這一槍的意韻!

風雪隱龍吟!

但羅之賢施展出的風雪隱龍吟,與他所練的截然不同。

極致的冷,凍結萬物。

極致的靜,湮滅生機。

而那一槍中蘊含的槍意,更是讓陳慶心神震撼。

不是一道,不是六道,而是整整十道槍意完美融合!

十道槍意,渾然一體。

槍出,風雪隨行,龍隱其中。

狄昌的瞳孔中,倒映著那一點越來越近的槍尖。

他看到了飄落的雪花,感受到了凍結血液的寒意,更感受到了那槍尖之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他想躲,卻發現周身空間彷彿凝固,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想催動血月抵擋,卻發現血月的光芒在風雪中迅速黯淡,如同燭火遇到暴風雪。

只見那凝練如實質的槍氣,貫穿了那輪妖異的血月。

血月在半空中無聲崩碎,化作漫天悽豔的紅芒,隨即被緊隨其後的風雪槍意徹底吞沒。

槍氣去勢不止,逆衝九霄!

“嗤啦——!”

厚重如墨的烏雲,竟被這槍氣硬生生劈開一道狹長無比的裂口。

皎皎明月顯露出來,素白清輝如天河倒瀉。

天地為之一清。

羅之賢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出手。

隕星槍不知何時已重新斜指地面,槍尖不染半點汙血。

風雪停了。

溫度開始回升。

客棧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狄昌。

只見這位蒼狼部的新晉大君,依舊保持著雙手託舉的姿勢,頭頂那輪血月已徹底消散。

他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最後那一刻的絕望與不甘。

他的咽喉處,有一個細小的血洞。

沒有鮮血噴湧,因為傷口周圍的血液,已在瞬間被極寒槍意凍結。

“咔……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從狄昌體內傳來。

那是武道金丹徹底破碎的聲音。

九道紋路的金丹,此刻在羅之賢那一槍的餘勁下,終於支撐不住,化為齏粉。

金丹碎,宗師隕!

“撲通。”

狄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埃。

氣息全無。

死了!

一位新晉的宗師高手,蒼狼部的大君,就這樣死了!

客棧內,落針可聞。

費家兄妹呆若木雞,費玉芊甚至忘記了呼吸,直到胸腔傳來窒息的痛感,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卻因吸得太急而劇烈咳嗽起來。

康伯和褐衣老者這兩位費家供奉,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都是震撼到無以復加。

狄昌大君,那可是狄蒼大君的親侄、蒼狼部新晉的大君,堂堂宗師境界的絕頂高手。    僅僅兩招便命喪於此!

這就是槍道宗師的恐怖實力嗎?

而陳慶,則靜靜看著狄昌的屍體,嘴唇有些發乾。

宗師又如何?

在這江湖世道上,只要一不小心便會死。

強如狄昌,擁有宗師修為、背靠蒼狼部、甚至不惜燃燒金丹搏命,但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依舊如螻蟻般被輕易碾死。

“看來自己還是要小心謹慎一些。”

陳慶在心中默默告誡自己,“不成宗師,終為螻蟻,即便成了宗師……也未必能高枕無憂。”

“剩下雜魚,就交給你了,不要留下活口。”

羅之賢聲音響起。

“是!”

陳慶深吸一口氣,目光掃向鷲婆婆與蒼狼部高手。

那三人渾身一顫。

逃!

幾乎在同一時間,三人選擇了不同的方向瘋狂逃竄!

他們知道,面對能一槍擊殺狄昌大君的羅之賢,留下必死無疑。

唯一的生機,便是趁陳慶追擊一人的間隙,賭另外兩人能逃出生天。

“想走?”

陳慶冷哼一聲,腳下地面轟然炸裂!

他身形如一道撕裂雨夜的雷霆,瞬間消失在原地。

最先遭殃的是那名試圖從側面破窗而出的蒼狼部高手。

此人身法極快,已掠至窗邊,眼看就要撞碎木窗。

然而就在他騰空的剎那,一道槍影后發先至!

驚蟄槍如毒龍出洞,風雷之音隱現。

“噗!”

槍尖精準無比地從其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那高手身形猛然僵住,低頭看著胸前冒出的染血槍尖,眼中滿是不敢置信,隨即氣絕身亡。

陳慶手腕一抖,屍體被甩飛出去,撞在牆上,軟軟滑落。

槍身一振,血珠盡數震飛,陳慶身形毫不停留,借反震之力折向,撲向另一名衝向大堂後門的老者。

那老者聽得身後同伴短促的慘叫,嚇得魂飛魄散,將身法催動到極致,甚至不惜燃燒精血,速度再快三分。

可陳慶的速度更快!

數丈距離,眨眼即至!

陳慶手中驚蟄槍橫掃千軍!

這一槍並非直刺,而是橫掃,槍身之上真元吞吐,隱隱有龍象虛影浮現,正是《龍象碎獄勁》的發力技巧融入槍法之中。

槍風如山嶽傾塌,空氣彷彿都被掄爆了一般,發出轟鳴之聲。

老者避無可避,狂吼一聲,轉身雙掌齊出,掌心泛起灰黑色的真元,企圖硬扛。

“咔嚓——轟!”

氣盾與槍身接觸的瞬間,便如紙糊般碎裂!

老者整個人被巨力掃得橫飛出去,撞塌了半面櫃檯,又被碎裂的木料、磚石掩埋,氣息迅速消散。

兩槍,兩人斃命!

從陳慶動身到連殺兩人,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最後剩下的鷲婆婆,此刻已衝到了客棧大門口,一隻腳已然踏出門檻,沒入外面瓢潑的雨幕之中。

她甚至不敢回頭,乾瘦的身軀如同鬼魅,在雨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只要再給她一息,便能徹底沒入鎮外的黑暗與雨幕,屆時藉著複雜地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陳慶不會給她這一息。

幾乎在擊殺老者的同時,陳慶左手並指如劍,遙遙一點!

永珍歸源!歸源刺!

無形的尖刺跨越急速而來,瞬間沒入鷲婆婆的後腦!

“啊——!”

鷲婆婆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身形踉蹌,腦海中如同被鐵錘砸中,劇痛伴隨著強烈的暈眩讓她眼前發黑,速度驟降。

就這片刻的瞬間,已經決定了她的生死。

陳慶的身影如影隨形,驚蟄槍化作一道筆直的流光,穿透雨幕,自鷲婆婆後頸刺入,喉頭穿出!

槍尖微微一顫,狂暴的真元瞬間摧毀其體內生機。

鷲婆婆瞪大渾濁的雙眼,手中烏木柺杖無力跌落,在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只有血沫湧出,隨即頭一歪,氣絕身亡。

陳慶抽槍,鷲婆婆的屍體撲倒在泥水之中,鮮血迅速被雨水沖淡。

他持槍而立,目光掃過客棧內外。

圖門的屍體嵌在牆裡,狄昌倒在廢墟中,灰鬃、鷲婆婆及其他幾名蒼狼部高手橫屍各處。

雨水混合著血水,在地面上肆意流淌,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味。

所有金庭八部高手伏誅,不過數十息時間。

乾淨利落,無一活口。

費家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費玉芊,她雖出身武道世家,見過廝殺,但何曾見過如此乾淨利落、近乎藝術的殺戮?

陳慶從出手到收槍,不過數十息,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

那杆驚蟄槍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槍都精準致命。

“好……好厲害……”費玉芊喃喃道。

費玉宸則神色複雜。

他自詡天資不俗,在梁州年輕一輩中堪稱翹楚。

陳慶年紀看起來比他還要小几歲,但戰力之強,殺伐之果斷,遠超他的想象。

陳慶輕振驚蟄槍,甩掉槍尖血漬,走回羅之賢身邊:“師傅,解決了。”

羅之賢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客棧,臉上沒甚麼表情。

這時,驚魂未定的費家眾人聚攏過來。

費玉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後怕,上前幾步,對著羅之賢鄭重躬身行禮:“晚輩梁州費家費玉宸,攜妹費玉芊,見過羅前輩!多謝前輩與陳兄救命之恩!”

他身後的費玉芊也連忙跟著行禮,俏臉依舊有些發白,偷眼看向陳慶時,眼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幾分複雜神色。

羅之賢目光落在費玉宸身上,略一沉吟,開口道:“費河如今可安好?”

費玉宸心中一凜,態度更加恭敬:“回前輩,家祖身體康健,閉關多年,修為愈發精深,時常還會提起前輩。”

羅之賢點了點頭,淡淡的道:“有機會的話,帶我問聲好。”

“是!晚輩一定將前輩問候帶到!”費玉宸連忙應下,心中卻是波濤起伏。

羅之賢又將目光轉向費玉宸身後的康伯。

康伯感受到目光,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晚輩康樵,見過羅前輩,方才便覺前輩眼熟,卻一時未能想起,實在是眼拙。”

羅之賢擺了擺手:“我們之前確實見過,在玉京城的天機樓。”

康伯渾身一震,塵封的記憶被開啟。

那是近百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他剛突破真元境,有幸隨老祖費河前往玉京城天機樓參加一場高階聚會。

席間賓客皆是各方巨擘,他只能敬陪末座。

沒想到,百年過去,對方竟還記得當時只是個小角色的自己!

夜色漸深,雨也漸漸停了。

“前輩竟還記得……晚輩慚愧。”康伯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敬畏。

羅之賢不再多言,轉頭看向陳慶:“簡單收拾一下,我們準備上路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費家眾人,緩步向著客棧外走去。

風雨依舊,卻無法近他周身三尺,雨水自動滑開,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

陳慶應了一聲,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尤其在那位宗師狄昌身上停留了一瞬。

江湖行走,斬草除根,戰利品自然也不能浪費,尤其是宗師高手,身家必然豐厚。

他先是快速將灰鬃、鷲婆婆等人身上的財物、丹藥、以及一些可能有用的零碎物品收起,隨後走到狄昌的屍體旁。

陳慶蹲下身,仔細搜尋。

灰鬃等人身上有幾瓶丹藥,還有一些二三十年份寶藥。

鷲婆婆懷裡除了毒藥配方,還有一本《百毒手札》。

圖門內甲暗格裡有兩個玉盒,各裝一株五十年份的冰心蘭與赤炎朱果。

狄昌的暗金皮囊裡收穫最豐,一塊拳頭大小、鋒芒內蘊的庚金之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紫盒。

開啟盒蓋,一株形似嬰兒手掌、脈絡如血的紫色靈芝靜靜躺在其中,藥香凝而不散,吸入一絲便覺體內真元微微活躍。

“八十年份的‘血紋凝元芝’。”陳慶瞳孔微縮。

此物是輔助突破瓶頸的罕有珍寶,放在外界足以引起宗師爭奪。

“發了。”

陳慶心頭一喜,迅速將所有東西收了起來。

宗師身家,果然豐厚得嚇人。

他將所有戰利品歸攏,動作熟練,面不改色。

這一幕落在費玉芊眼中,讓她不由得瞪大了美眸。

在她看來,陳慶實力強橫,天資絕世,應是那種孤高冷傲的天驕人物,沒想到……竟也會如此熟練地搜刮戰利品?

這反差讓她有些錯愕。

見陳慶收拾完畢,費玉宸再次湊上前,臉上帶著誠摯的笑容,拱手道:“陳兄,此番多虧你與羅前輩出手,否則我費家一行恐怕凶多吉少。”

“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用得著我費家的地方,梁州費家必鼎力相助。”

陳慶淡淡笑道:“客氣了。”

梁州費家,想來非同一般。

梁州城與玉京城中的千年世家,大多與朝廷淵源極深,累世簪纓,門第顯赫,說是王侯世家亦不為過。

今日結下這番因果,日後未必沒有用到之時。

尤其是師傅方才提及的費家老祖,能被師傅記得名姓,想來絕非等閒,定是隱於世家帷幕之後的一方巨擘。

費玉宸笑了笑,隨即試探著問道:“陳兄與羅前輩此行,想必也是前往萬流城參加六宗大市?如今路上不太平,金庭八部竟敢潛入腹地襲殺,可見所圖非小。不如我們結伴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顯然,經過蒼狼部這次刺殺,費玉宸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與危險。

若能和陳慶、羅之賢一路同行,安全無疑大增。

陳慶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費兄好意心領了。不過我與師傅此行另有要事,需先前往他處,不便同行。”

他並未明說要去九黎城,但拒絕之意已很明顯。

費玉宸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掩飾過去,乾笑兩聲,拱手道:“既如此,那我等就不打擾了。陳兄一路保重!他日若有暇來梁州,定要讓我盡地主之誼!”

“一定。”陳慶抱拳回禮,轉身向著羅之賢離去的方向快步跟去。

兩道身影,一老一少,很快沒入鎮外的風雨與黑暗之中,消失不見。

客棧內,只剩下費家眾人,以及滿地的屍體和狼藉。

康伯望著二人消失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口氣,感慨道:“羅之賢……不愧是名震燕國數十年的槍道宗師,狄昌好歹也是新晉宗師,在他面前,竟連逃命都做不到。”

費玉宸也嘆道:“是啊,能親眼目睹此戰,也算不虛此行了。可惜,未能與之同行。”

他心中確實惋惜。

若能攀上羅之賢這層關係,對費家,對他個人,都有莫大好處。

更不用說陳慶這位潛力無限的年輕天驕。

不過他也明白,這等人物,行事自有主張,強求不得。

“那陳慶……實力竟如此強悍?我聽說他年紀不大,似乎比我還小几歲?”

費玉芊這時忍不住開口,俏臉上依舊帶著震撼,“那圖門是八次淬鍊吧?在他手下也沒走過幾招……還有追殺那幾個人的時候,好快,好利落!”

她回想起陳慶殺人時的果決與高效,那驚鴻般的槍影,那平靜的眼神,與之前安靜坐在窗邊飲酒的青年彷彿判若兩人,心中不禁泛起異樣的波瀾。

費玉宸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陳慶確實了得,天寶上宗真傳第二,數月前在八道之地龍虎臺,便正面擊敗了凌霄上宗周驤,如今看來,他比傳聞中更強!當代年輕一輩,能壓住他的人,屈指可數。”

康伯深以為然,補充道:“方才他擊殺圖門時,顯露的槍意與真元凝練程度,老朽自問,若與他對上,勝算不足三成。”

他乃真元八次淬鍊,經驗豐富,此言一出,費玉宸兄妹更是心驚。

“此子……未來不可限量啊。”

康伯再次感慨,隨即面色一肅,道:“少主,小姐,此地不宜久留,狄昌身死,這可是驚天大事!蒼狼部損失一位新晉大君,還是狄蒼的侄兒,絕不會善罷甘休。”

“雖說有羅前輩在前頂著,但難免不會有其他報復手段,我等須儘快離開,趕赴太一上宗,一則完成家族使命,二則也可將今日之事稟報,早做防備。”

“康伯所言極是。”

費玉宸收斂心神,“收拾一下,我們立刻出發!這些屍體……不必管了,自有本地官府或太一上宗的巡查處理。”

費家眾人迅速行動,整理行裝,很快便駕著馬車,向著萬流城方向疾馳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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