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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第384章 續命

第384章 續命

不多時,周驤便走了進來。

陳慶能夠明顯看得出來,周驤的傷勢並未痊癒,即便服用了上好的療傷丹藥,臉色仍有些蒼白,氣息也比全盛時虛浮不少。

周驤雙手抱拳,鄭重一禮:“陳師兄。”

陳慶起身,同樣抱拳回禮,語氣平和:“客氣了,請坐。”

他側身示意一旁的竹椅,自己也回到主位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方小小的茶桌,隨即閒聊了兩三句,氣氛稍顯融洽。

陳慶倒了兩杯茶水,道:“周師弟傷勢未愈,便親自來訪,想必不止是為了閒聊。”

周驤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陳師兄快人快語,那我便直說了,此番龍虎鬥,我周驤……輸得心服口服,即便服了潛龍丹,強行將修為催至接近八次淬鍊,依舊破不開你的槍陣,擋不住你那槍。”

他語氣誠懇,並無半分勉強或嫉恨。

陳慶搖頭:“潛龍丹之事,我理解,身在其位,有些選擇由不得自己。”

周驤聞言,眼中掠過一抹複雜,苦笑道:“陳師兄能如此說,周某心中好受許多,實不相瞞,服用潛龍丹,非我本願。”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龍堂與虎堂爭鬥百年,內耗不斷,看似是為了資源權柄,實則早已偏離初心,白堂主……我師尊他,這些年夙興夜寐,力排眾議推動龍堂擴張打壓虎堂,其根本目的,並非為了獨佔鰲頭,而是……為了整合。”

“整合?”陳慶抬眼。

“是。”周驤正色道,“凌霄上宗看似龐大,實則因龍虎內鬥,力量分散,反應遲緩,更有一股邪流暗湧,便是那還源教。”

他提到還源教時,語氣也帶上了寒意。

“此教以邪術蠱惑百姓,煉製人丹,戕害生靈,更與地方富戶世家勾結,形成龐大利益網路,近年發展迅猛,已成我八道之地心腹大患,想必陳師兄也知道其背後是何方勢力吧?”

陳慶緩緩放下茶杯:“鬼巫宗,與貴宗曾是世敵。”

“不錯。”

周驤點頭,“數十年前,鬼巫宗曾大舉入侵八道之地,與我凌霄上宗爆發數次宗師級別的大戰,雙方皆損失慘重,後來雙方罷手,約定宗師級戰力不得輕易越境,但摩擦從未停止。”

“還源教,便是鬼巫宗伸入我燕國西南的一隻黑手,披著宗教外衣,行掠奪精血、煉製邪丹之實。”

他看向陳慶,目光深邃:“正因如此,師父才急於推動龍虎二堂合併,唯有結束內鬥,整合力量,凌霄上宗方能集中精力,應對還源教及其背後的鬼巫宗威脅。”

陳慶沉默片刻。

他此番擊敗周驤,無形中阻斷了龍堂吞併虎堂之勢,反成了攪動凌霄上宗內局的外來之石。

然而,虎堂素來與天寶上宗交好,若任其被龍堂吞併,對於天寶上宗而言,絕非益事。

陳慶面色如常,端起茶杯又飲了一口。

“前些日子,還源教副教主林白鶴突然殞命,不僅他手中那批人丹盡數消失,連那件重寶‘四象霹靂弓’也一同不知所蹤。”

周驤繼續道:“此事在還源教內部引起軒然大波,教主墨邢震怒,正在動用一切力量暗中追查兇手。”

說到這,他看了陳慶一眼。

凌霄上宗紮根八道之地數百年,眼線遍佈,陳慶在青嵐城購買情報、隨震遠鏢局同行,未必能完全瞞過地頭蛇的探查。

更何況,陳慶展現出的實力,完全有能力襲殺重傷的林白鶴。

庭院內一時寂靜。

陳慶放下空杯,抬眼看向周驤,“周師弟今日前來,是提醒我?還是來確認某些事情?”

周驤迎上陳慶的目光,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心照不宣。

“陳師兄多慮了。”

數息之後,周驤笑了,“我今日來,其一,是表達對師兄武力的敬佩,此番切磋,受益良多。其二,是解釋龍虎之爭背後緣由,以免師兄對我宗產生誤解,以為盡是爭權奪利之輩。其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也算是提醒師兄,還源教絕非善類,其報復手段陰狠詭譎,防不勝防,林白鶴之死,人丹被奪,觸動了其根本利益。”

“墨邢此人,修為高深,心狠手辣,且疑心極重,無論此事是否與師兄有關,師兄近日風頭正勁,難免會被其列入懷疑名單,多加小心,總無大錯。”

陳慶微微頷首:“多謝周師弟提醒,你可知道鬼巫宗索要這許多人丹,究竟意欲何為?”

顯然,還源教尋找自己主要原因就是為了那一批人丹。

周驤眉頭緊鎖,搖頭道:“這正是最令人不安之處,據宗門安插在還源教的眼線傳回的訊息,鬼巫宗對人丹的需求量極大,陳師兄應當知道鬼巫宗不同於我燕國宗門。”

“有可能他們利用這人丹,秘密進行某種儀式,或煉製某種可怕的東西,而人丹中蘊含的純淨生命精氣,是其中關鍵。”

他看向陳慶,眼中帶著誠摯:“陳師兄,他日若師兄有需,或發現有關還源教、鬼巫宗的緊要情報,可憑此物聯絡我。”

說著,周驤將一塊鐵牌輕輕放在石桌上,推向陳慶。

“周師弟好意,陳某心領。”

片刻後,陳慶點頭道:“還源教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誅之。至於其他……便如周師弟所言,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

他沒有承諾甚麼,但收下令牌本身,已是一種表態。

周驤眼中閃過一抹笑意,知道話已至此,無需再多言。

陳慶忽然像是想起甚麼,隨口問道:“周師弟既提及山外山與鬼巫宗,不知對西南之地的蠱宗可有了解?可曾聽說過一位名叫苗玉孃的長老?”

周驤面上露出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後搖頭:“苗玉娘……這個名字,周某未曾聽過,蠱宗所處之地,確在山外山與我燕國西嶺道交界的蠻荒深處,那裡毒瘴瀰漫,奇蟲異蠱遍地,地勢險惡,尋常人難以深入。”

“而且蠱宗行事向來隱秘詭譎,門人多精研蠱術毒功,與外界交流甚少,近些年來更是少有訊息傳出,陳師兄為何問起此人?”

陳慶面色平靜,淡淡道:“只是隨便問問,既然師弟也不甚清楚,那便罷了。”

周驤看出陳慶不願多說,他也識趣沒有多問,又是閒聊了兩句,便起身抱拳:“如此,周某便不打擾師兄清修了,師兄保重,望日後還有切磋請教的機會。”

“保重。”陳慶也起身還禮。

周驤轉身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陳慶低聲自語,“還源教,人丹……鬼巫宗到底想幹甚麼?”

他想起自己周天永珍圖中,還剩餘的那百餘枚人丹。

想來這批人丹對於鬼巫宗來說算是至關重要。

“看來,那還源教教主墨邢在調查我,這也引起了凌霄上宗的注意……”

陳慶神色平靜,眼中卻湧現一抹寒潮。

龍虎臺上,他所展露的不過冰山一角,真正的底牌依舊藏在手裡。

倘若還源教真敢遣高手前來襲殺,他倒不介意藉此機會,為這邪教——乃至其背後的鬼巫宗,備上一份‘回禮’。

夜色濃稠如墨,陳慶簡單收拾了隨身之物,他打算今夜便走,隨後便向梅映雪請辭。

梅映雪雖然有些訝然,但她畢竟是凌霄上宗精銳弟子,心思剔透,猜出了陳慶用意,當下鄭重道:“陳師兄,萬事小心。”

“我會的。”陳慶點頭,拱手一禮。

出了凌霄上宗,陳慶尋了一處僻靜山林,隨即喚來金羽鷹。

巨鷹斂翅落下,親暱地以喙輕蹭陳慶手臂。

陳慶拍了拍它,餵食數顆丹丸,隨即翻身而上。

“去西嶺道。”

金羽鷹長唳一聲,雙翼展開,扶搖直上,乘著夜風向著西南方向疾飛而去。

西嶺道,乃西南八道最西陲之地,亦是燕國與山外山蠻荒地域交界的屏障。

這裡山脈連綿起伏,地勢險峻,氣候溼熱,常年瀰漫著淡淡的灰白色瘴氣,故本地人多稱這片交界山脈為,萬瘴谷。

兩日後,金羽鷹載著陳慶抵達萬瘴谷邊緣上空。

從高空俯瞰,下方是望不到盡頭的墨綠色林海,林海之上籠罩著一層厚薄不均的灰白霧氣。

更深處,隱約可見奇峰突起,山形險惡,空氣中隱隱傳來各種異樣的蟲鳴獸吼。

陳慶沒有貿然馭鷹深入。

蠱宗既然隱匿於此,必有防護手段,高空目標太大。

他在萬瘴谷外圍一處相對開闊的山脊降下,餵了金羽鷹丹藥,令其在此等候。

隨後徒步進入萬瘴谷範圍。

果然如傳聞所言,此地毒蟲遍地。

陳慶避厄蠱在身,這些毒蟲都難以靠近他。

很快便找到了蠱宗的山門。

門戶前,兩名身穿山外部族服飾的男子肅然而立。

他們衣著以赭紅為主,腰間挎著彎刀,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可見一些奇特的刺青。

“蠱宗山門,何人擅闖?!”

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

陳慶停下腳步,淡然道:“我找你們蠱宗苗玉娘長老。”

“苗長老?”右邊那名面龐黝黑的守衛眉頭一皺,“你是何人?與苗長老有何關係?”

“故友,姓黃。”陳慶言簡意賅,同時稍稍放開一絲氣息。    霎時間,一股威壓若有若無地瀰漫開來,雖未刻意針對,卻讓兩名守衛瞬間汗毛倒豎,按刀的手竟有些僵硬。

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驚駭。

這青年看似不大,但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高顴骨守衛深吸一口氣,語氣恭敬了許多:“閣下稍候,容我通稟。”

說罷,對同伴使了個眼色,轉身快步走向那扇木門。

陳慶留在原地,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環境,實則神識已如水銀瀉地般悄然蔓延開。

空氣中除了濃郁的草木腐朽與瘴氣,還混雜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這與他從林白鶴丹爐中收取的人丹散發的氣息,竟有六七分相似!

“蠱宗內,也有人丹……”陳慶心中暗忖。

按照此前在天波城聽風樓瞭解的資訊,蠱宗鼎盛時期曾有一位宗師級高手坐鎮,位列玄級勢力,後來那位老祖不知因何隕落,蠱宗便一蹶不振,跌落至黃級勢力,偏居這萬瘴谷一隅。

他們暗中協助鬼巫宗煉製或收集人丹,是為了換取資源?

還是另有隱情?

約莫一炷香時間,木門再次開啟,那名守衛走了出來,對陳慶抱拳道:“苗長老有請,閣下請隨我來。”

態度比之前更為恭謹。

陳慶點點頭,邁步跟上。

進入木門,是一條向山腹內部延伸的寬闊甬道。

甬道兩側石壁上同樣鑲嵌著蟲殼燈,綠光映照下,可見壁上雕刻著大量蟲豸、毒物的壁畫。

甬道內不時有身穿類似服飾的蠱宗弟子往來,見到引路的守衛與陳慶,紛紛投來好奇或戒備的目光。

有些人腰間懸掛著皮囊或竹筒,裡面隱約傳出細微的爬動聲。

走了約百丈,前方出現岔路。

守衛引著陳慶轉向右側一條稍窄的通道,又行數十步,來到一扇緊閉的石門前。

“苗長老,人帶到了。”守衛在門外躬身稟報。

“讓他進來。”門內傳來一道女聲。

守衛推開石門,對陳慶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陳慶邁步而入。

石門內是一處頗為寬敞的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居所,高約三丈,方圓十丈有餘。

洞頂鑲嵌著數顆夜明珠,柔和的白光將室內照得透亮。

四周石壁上開鑿出一些石龕,擺放著瓶罐、書籍、以及一些風乾的奇異植物與蟲殼。

中央是一張石桌,幾張石凳,角落還有一張鋪著獸皮的簡陋石榻。

一名女子端坐在石桌後的主位上,正抬眼望來。

她看起來約莫四十許歲,實際年齡可能更大。

面容姣好,長髮以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

此人正是蠱宗長老,苗玉娘。

在陳慶踏入洞穴的瞬間,苗玉娘那雙眼睛便微微眯起,目光如針,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你是何人?”她冷哼一聲,道:“我似乎並不認識你。”

“沙沙……”“窸窣……”

霎時間,洞穴角落的陰影裡、石壁的縫隙中、甚至石桌下方,陡然傳出一片密集而細微的爬行與振翅之聲!

無數形態各異、色彩斑斕的蠱蟲如同潮水般湧現!

整個洞穴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

然而,就在這些蠱蟲接近陳慶身週三尺範圍時,異變陡生!

“吱——!”

一聲尖銳的嘶鳴,毫無徵兆地從陳慶懷中爆發而出!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猙獰撲來的蠱蟲,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瞬間僵在原地!

緊接著,它們瘋狂地向後退縮,速度比來時更快數倍,轉眼間便重新隱入陰影縫隙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洞穴內重歸寂靜。

苗玉孃的臉色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她霍然站起,死死盯住陳慶,一字一頓地道:“闢厄?!”

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闢厄乃是我蠱宗秘傳中極難煉製的頂級靈蠱之一,萬蠱辟易,諸邪不侵!數十年前最後一隻‘闢厄’隨先代大長老隕落而絕跡,宗門內已無人能再成功培育!你……你身上怎麼會有闢厄的氣息?!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陳慶緩緩開口:“今日前來,只是受人之託,代為送一件東西。”

說罷,他屈指一彈,信箋飛向苗玉娘。

苗玉娘目光一凝,下意識伸手接過。

黃承志!

她迅速捏碎蠟封,展開信箋。

隨後苗玉娘快速看完,握著信箋的手指都有些顫抖。

她深吸數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再次抬眼看向陳慶時,眼神已變得無比複雜。

“師兄……他果真還活著?被困在天寶上宗獄峰?”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沒錯。”陳慶點頭確認,“目前性命無虞。”

苗玉娘神色閃爍不定。

天寶上宗!

那是雄踞燕國三道、底蘊深厚的勢力,遠非蠱宗所能抗衡。

師兄竟然被關押在那等龐然大物的深處……眼前這青年能自由出入天寶上宗獄峰送信,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至於闢厄……師兄早年便是宗門內百年難遇的蠱道奇才,若他培育出闢厄,倒也說得通。

“閣下能否將我師兄放出?”苗玉娘試探著問,語氣不知不覺用上了敬稱。

陳慶搖頭道:“苗長老,如何釋放令師兄,非我一言可決。”

苗玉娘默然。

她當然知道,想從天寶上宗獄峰那地方撈人,需要付出何等代價,動用何等關係。

陳慶話鋒一轉,看著苗玉娘:“方才入谷之時,我於貴宗山門附近,嗅到了一絲特殊的氣血氣息……若我所感不差,當與人丹有關,貴宗以煉蠱聞名,要這以活人精血煉製的‘人丹’,所為何用?”

苗玉娘臉色驟然一變,故作平靜道:“閣下說笑了,我蠱宗雖處蠻荒,卻也知人道,怎會沾染那等傷天害理之物?許是谷中某些毒蟲猛獸血氣混雜,讓閣下產生了錯覺。”

“錯覺?”陳慶微微搖頭,“苗長老,你騙不了我,我對人丹的氣息,再熟悉不過。”

他得到過人丹,並且切身感受過這丹藥。

苗玉娘眉頭緊皺,她再次仔細打量陳慶,越看越覺得心驚。

“你……閣下究竟是何意?”

陳慶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整個洞穴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我只想知道,人丹,從何而來,用於何處?”

“據我所知,鬼巫宗正在山外山大肆收集此物,蠱宗地處兩大勢力夾縫,暗中協助鬼巫宗煉製或轉運人丹,可有想過,一旦此事被凌霄上宗察覺,他們會如何看待貴宗?”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苗玉娘心頭。

她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陳慶說得一點沒錯,凌霄上宗與鬼巫宗乃世仇,對鬼巫宗滲透燕國的勢力極為敏感。

蠱宗幫鬼巫宗處理人丹,無異於在凌霄上宗眼皮底下資敵,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掙扎片刻,苗玉娘終於長嘆一聲,頹然坐回石凳。

“罷了……此事,確非我蠱宗本願。”

她聲音低沉,“人丹……並非我蠱宗自用,而是替鬼巫宗收集、初步煉製,不止我蠱宗,山外山邊境地帶的數十個中小宗門、部族,或多或少都被迫或受利誘,在幫鬼巫宗做這件事。”

陳慶目光微凝:“鬼巫宗要這許多人丹,究竟意欲何為?”

苗玉娘抬起頭,壓低聲音道:“此事在鬼巫宗內部也屬絕密,我蠱宗地位不高,所知有限,只從零星資訊和往來接觸中拼湊出一些片段……據說,鬼巫宗是在為一位高手‘續命’。”

“續命?”

陳慶眉頭微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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