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宗戰
陳慶看著華雲峰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
“縮地成寸”，這乃是宗門不傳之秘，歷來只有宗主或其繼承人才有資格修習，這位自我囚禁於獄峰底層多年的華峰主，昔日究竟是何等身份？
他又因何等滔天大錯，甘願畫地為牢，沉寂於此地數十載？
思緒翻湧間，刑翰與謝風遙已緊隨華雲峰而去。
陳慶壓下心中翻騰的疑問，目光落回身後癱軟在地的齊雨身上。
此刻的齊雨，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先前刑翰那一指直接將其重創。
黑水淵獄那無孔不入的陰寒煞氣，正侵蝕著她的身體。
她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卻依舊倔強地瞪著陳慶，見他目光掃來，強提一口氣：“狗賊，看夠了沒有……”
陳慶面色平靜，心中並無絲毫憐憫，此女詭計多端，乃是魔門重要人物，活著的價值遠大於一具屍體。
他不再猶豫，蹲下身，左手如鐵鉗般迅速捏住齊雨的下頜，稍一用力，迫使她不由自主地張開唇瓣。
齊雨眼中閃過一絲屈辱與驚怒，想要掙扎，卻渾身無力，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嗚”聲。
陳慶右手已從懷中取出一枚回春丹，此丹雖非極品，卻也是療傷穩氣的上佳之選。
他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指尖一彈，便將丹藥精準地射入齊雨喉中，隨即真氣一催，助其嚥下。
丹藥入腹，一股溫和的藥力緩緩化開，暫時護住她心脈，抵擋著煞氣的侵蝕。
齊雨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陳慶不再理會她，將她提起，走向那間被破開牢門的石牢。
雖然牢門已毀，但仍是關押她的最佳場所。
他隨手將其扔回牢內角落，齊雨悶哼一聲，蜷縮在那裡。
做完這一切，陳慶身形一閃，跟上了前方的華雲峰等人，快步走出了陰森的黑水淵獄。
剛一踏出獄峰入口，眼前景象豁然開朗，但空氣中的肅殺更勝獄內十倍！
只見獄峰上空，真元逆亂，光華爆閃，轟鳴之聲不絕於耳。
數道身影在高天之上縱橫交錯，每一次碰撞都引動天地元氣劇烈震盪，捲起狂風呼嘯。
陳慶凝神望去，首次觀摩宗師級別的生死搏殺。
他立刻察覺到，宗師的真元與自身截然不同，不僅僅是精純度上的天壤之別，更在於其彷彿已與周遭天地產生了某種共鳴。
那真元光華凝實無比，隱約間能看到交手雙方的身影軌跡。
不遠處，韓古稀與柯天縱正各自對上一名大敵。
韓古稀對陣的是霜寂法王。
他氣息中正平和，卻大氣磅礴，拳掌之間，真元仿若引動地脈之氣，或如巍峨山嶽橫推鎮壓，任憑霜寂法王手中那柄寒玉寶刀揮灑出漫天冰藍寒光，刀氣凜冽，卻始終無法突破他的防禦，顯得遊刃有餘。
而另一邊的柯天縱則截然不同，他對上的是玄冰法王。
柯天縱周身火紅真元如同燃燒的烈焰，化作九條咆哮翻騰的火龍，張牙舞爪，熾熱的高溫將空氣都灼燒得扭曲變形。
玄冰法王則面無表情，揮手間寒氣彌天，冰牆重重，霜晶如刃。
冰與火的極致對撞，爆發出連綿不斷的劇烈轟鳴，氣息亂流四射，戰況激烈無比，明顯是勢均力敵，陷入了白熱化的僵持。
更遠處，主峰方向，亦有數道強橫的真元境後期氣息沖天而起，如同磐石般扼守要衝。
主峰乃一宗核心象徵，意義重大，絕不容有失。
陳慶的目光最終投向了最高處的戰團。
那裡，宗主姜黎杉周身沐浴在璀璨奪目的金光之中，施展的正是鎮宗神通萬法朝宗掌，掌印雖不大，卻蘊含著讓萬法辟易的無上威嚴。
而與他對戰之人，一身玄色魔袍，周身七道詭異猙獰的同心魔影環繞飛舞，魔氣滔天，攪動風雲，赫然正是魔門門主——齊尋南！
“那人就是魔門門主？”陳慶心中暗道，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魔威，不由凜然。
就在這時，齊尋南也注意到了從獄峰中走出的華雲峰，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隨即冷笑道：“姜黎杉，沒想到你竟然真敢把他放出來！你就不怕反噬自身？”
華雲峰佝僂的身軀微微挺直了一些，他並未理會齊尋南的挑釁，只是用那沙啞的聲音對姜黎杉道：“宗主，魔門猖獗，犯我山門，今日便除惡務盡吧。”
姜黎杉面色沉靜，沒有答話，但周身金光更盛，已是給出了回應。
華雲峰不再多言，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看似隨意地向前虛空一劈。
這一劈，毫無花哨，剎那間，一柄由精純真元凝聚而成的滔天巨劍憑空出現，長達數十丈，轟然向著齊尋南當頭斬落！
好強的劍氣！
劍未至，那凌厲無匹的劍意已讓下方觀戰的陳慶頭皮發麻，背脊寒氣直衝頭頂！
齊尋南臉色微變，顯然沒料到華雲峰被囚多年，一出手仍是如此石破天驚。
他不敢怠慢，暴喝一聲，周身七道同心魔發出淒厲尖嘯，瞬間如百川歸海般融入他體內。
霎時間，他氣息瘋狂暴漲，魔威凜凜，雙掌猛地向上託舉，一道漆黑光柱悍然迎向那灰黑巨劍！
“轟——！！！”
巨劍與光柱碰撞，彷彿火山對撞，爆發出璀璨光芒與震耳欲聾的巨響。
恐怖的氣息風暴席捲開來，獄峰周圍的山體劇烈搖晃，無數碎石滾落，地面被撕裂開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就在齊尋南全力抵擋華雲峰這驚天一劍的剎那，姜黎杉動了！
他身化金光，如瞬移般出現在齊尋南側翼，一掌洶湧拍出，四方天地元氣皆是震顫不已，仿若有金龍浮現。
齊尋南腹背受敵，倉促間只來得及勉強側身，凝聚部分魔元於臂膀硬接。
“嘭！”
一聲悶響，齊尋南身形劇震，顯然吃了暗虧。
“兩位，事不可為！”
他當機立斷，高呼一聲，不再戀戰。
體內魔元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轟然爆開，形成一圈強大的排斥力場，暫時逼開姜黎杉與華雲峰的攻勢，同時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幽暗魔影，施展出魔門秘傳的詭異遁術，就要遠遁千里。
“哪裡走？！”華雲峰雙眼微眯，殺意凜然。
只見他袖袍激盪，並指如劍，向著那逃遁的魔影遙遙一點。
“咻咻咻——！”
霎時間，無數道凝練無比的灰黑色劍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如同狂風暴雨，又似九天銀河傾瀉，鋪天蓋地般向著齊尋南遁走的方向覆蓋而去！
這些劍光蘊含著精純劍意，威力驚人。
齊尋南遁速極快，但劍光範圍太廣，終究未能完全避開。
只聽一聲壓抑的痛哼從魔影中傳來，隱約有更多鮮血灑落長空，彷彿已經遭到重創。
但他去勢不減，反而藉著劍光衝擊之力，遁速再增三分，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天際。
“跑的是真快！”華雲峰收手而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未能盡全功的遺憾。
他目光一轉，那深陷的眼窩便鎖定了逃離的齊尋南。
枯瘦的手掌再次抬起，凜冽的殺意如同實質。
“且慢！”姜黎杉的聲音及時響起，一道金光攔在了華雲峰身前。
華雲峰動作微滯，深陷的眼眸轉向姜黎杉，眉頭微皺。
“有魔門高手在遠處接引，氣息晦澀，不止一人，且早有佈置遁走的後手。”
姜黎杉目光投向齊尋南消失的天際，語氣凝重，“強行追殺，恐落入對方算計，得不償失。”
魔門此番行動，環環相扣，即便強攻失敗，退路也安排得如此周全，其謀劃之深，令人心驚。
華雲峰聞言，冷哼一聲，終是收回了手，但那凜冽的殺意卻轉向了仍在與柯天縱、韓古稀纏鬥的大雪山兩位法王。
玄冰法王與霜寂法王見齊尋南敗走，華雲峰這尊煞神又將目光投來，心中同時一凜。 他們深知今日事不可為，再糾纏下去，恐怕真要把命留在這裡。
“走！”
玄冰法王當機立斷，暴喝一聲。
他雙掌猛地向前一推，體內浩瀚的冰寒真元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並非攻向柯天縱，而是轟向兩人之間的虛空！
“咔嚓嚓——！”
極致的寒氣瞬間將那片空間凍結，一道厚達數丈的巨大玄冰屏障憑空出現，隔絕了柯天縱熾熱的火龍攻勢。
冰牆之上，寒氣四溢，連空氣都被凍結出細密的白色冰晶。
與此同時，霜寂法王手中寒玉寶刀驟然爆發出刺目藍光，她身形急速旋轉，刀光如龍捲般護住周身，將韓古稀那沉重如山的土黃罡勁強行盪開。
隨即，她刀尖向上一點。
霎時間，以她為中心，漫天冰藍色的雪花憑空浮現，每一片雪花都蘊含著精純真元，旋轉飛舞，瞬間遮蔽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視線與神識皆受到嚴重干擾。
“分頭走！”
兩人眼神一觸即分。
就在這冰藍雪幕升起的剎那，兩位法王身形同時變得模糊，彷彿化作了兩道無形的寒流，融入漫天飛雪之中，氣息瞬間消失。
下一刻，雪幕炸開，化作無數道凌厲的冰晶箭矢，向著四面八方無差別激射，逼得韓古稀與柯天縱不得不分神抵擋。
待冰晶箭雨散去，雪幕消散，原地早已失去了玄冰、霜寂兩位法王的蹤影。
“哼，跑得倒快！”柯天縱散去周身火龍，冷哼一聲，對方這遁術頗為精妙，瞬間遠遁。
韓古稀也收起真元，微微搖頭：“大雪山的‘冰魄幻影術’，名不虛傳。”
至此，獄峰上空，這場宗師大戰，終是告一段落。
下方，陳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內心頗受震動。
宗師境界，果然非比尋常！
舉手投足引動天地之力，神通變幻莫測，遁術鬼神難追。
那浩瀚的真元，以及臨敵時機的把握，都遠非真元境可比。
這，才是宗門真正的頂尖戰力！
“華師兄！”
柯天縱落了下來，對著華雲峰鄭重抱拳，語氣帶著幾分唏噓與感慨，“多年不見了。”
韓古稀也飛身而至，對著華雲峰微微點頭示意，眼神複雜。
華雲峰佝僂的身軀依舊，只是對著兩人淡淡頷首，算是回應，並未多言。
“這大雪山兩位法王，在大雪山地位也非同一般，他們不能死在這裡。”
姜黎杉緩緩開口，解釋道，“大雪山乃是北地金庭聖地，底蘊深厚，高手如雲，若有法王級人物身死在此，大雪山必定不會善罷甘休，屆時引發的將是兩大勢力之間的全面大戰。”
如今天寶上宗和魔門勢同水火，若是再招惹金庭巨無霸勢力，將陷入兩面受敵的危局。
齊尋南抽身而退，看似狼狽，實則藏著一石二鳥的禍心。
他刻意留下大雪山二人，便是要驅虎吞狼，讓天寶上宗與大雪山結下深仇。
這其中的險惡用心，姜黎杉心念電轉間便察覺出了一二。
“死了就死了，不殺一儆百，哪知道有甚麼阿貓阿狗敢來宗門撒野？”華雲峰聲音沙啞，帶著一股殺伐之氣。
這話讓現場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尤其是駱平、刑翰、謝風遙等地衡位長老，皆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華雲峰這話，隱隱有忤逆宗主決策之意。
姜黎杉卻仿若未聞，神色不變，繼續道：“有魔門高手接引齊尋南，顯然做了周全準備，此番能擋住他們作亂，保住獄峰，已屬不易，倒是費了一番心計。”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四周，語氣平和，卻自有定見。
柯天縱接過話頭：“是啊，此番多虧華師兄及時出手，將獄峰那位鎮壓下去，否則內外交困，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惋惜，“唯一可惜的，是沒能留住齊尋南那魔頭。”
“想要留住他，很難。”姜黎杉緩緩搖頭，“齊尋南魔功詭異，保命遁術更是層出不窮，一心要走，即便我與華師弟聯手，也未必能十拿九穩，他能統領魔門與我對峙多年，豈是易與之輩？”
其餘幾人聞言，皆是默然點頭，深知宗主所言非虛。
要誅殺此人，首先便要有壯士斷腕的狠心。
這時，姜黎杉目光轉向了下方的陳慶，開口道：“獄峰之內情況如何？可有無恙？”
陳慶立刻上前幾步，躬身行禮，清晰回稟道：“回稟宗主，獄峰內囚犯雖有騷動，但禁制大體完好，唯有魔門齊雨，借外部魔氣共鳴與體內異寶之力，衝破牢門企圖逃走，已被弟子與及時趕到的刑峰主、謝峰主聯手製服，重新關押，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囚犯脫逃。”
姜黎杉微微頷首。
華雲峰目光也再次落在陳慶身上，打量了他一番，問道：“你是哪一脈的弟子？”
“回華峰主，弟子是真武一脈陳慶。”陳慶恭敬回道。
“真武一脈……？”
華雲峰聽聞這四個字，身形似乎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沒再說話，不知在想些甚麼。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傳來一聲清脆悠揚的禽鳥清鳴。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迅疾如電的流光劃破長空，瞬息間便已至獄峰上空。
流光散去，一道挺拔如槍的身影顯現而出，青袍獵獵，面容冷峻，不是萬法峰主羅之賢又是誰？
“羅師兄！”華雲峰看到來人，再次睜開眼，拱手示意，語氣比起方才對柯、韓二人，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羅之賢先是看了華雲峰一眼，眉頭微皺，並未理睬後者，隨即轉向姜黎杉，道：“宗主，幸不辱命，斷魂林魔門據點已被清理乾淨，魔門四大護法之玄武大護法，以及魔門三長老蕭千絕，皆已斃命，我宗滯留斷魂林區域的弟子，也已安全撤回。”
“好！”姜黎杉眼中精光一閃，緩緩吐出一個字。
聽到羅之賢帶回的戰報，在場不少人心中都是一震。
羅之賢此番前去調查，竟然直接攻下了魔門在斷魂林的一個重要巢穴？
還斬殺了魔門如此重量級的人物！
玄武大護法，魔門三長老蕭千絕，這可都是魔門真正的高層核心！
此等斬獲，絕對是一場大勝！
足以重創魔門在三道之地的勢力！
柯天縱看向姜黎杉，疑惑道：“宗主，這……”
姜黎杉緩緩解釋道：“斷魂林那處據點，宗門早已探查清楚，只是魔門經營日久，且擔心是誘餌，故而一直引而不發，此番讓羅師兄前去，除了明面上的意思，除此之外便是藉此良機，一舉剷除這顆毒瘤！”
“宗主英明！”在場眾人聞言，齊聲應道。
陳慶在下方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如此！
蘇脈主重傷，宗門便立刻以雷霆手段端掉魔門一個重要據點，斬殺其核心高手。
這一來一回，魔門人沒救出來，還損失了一個重要據點和兩位頂尖高手，天寶上宗也算是有所回擊。
隨即，姜黎杉開始安排善後事宜，命令陳慶協助各峰執事，維持宗門秩序，清理戰場。
又讓韓古稀、柯天縱、羅之賢以及幾位核心地衡位長老，隨他前往主峰大殿，商議後續應對之策。
華雲峰見狀，對著姜黎杉微微躬身，沙啞道：“宗主，獄峰動盪初平，我自有罪之身，不便參與議事了，這便返回第六層。”
柯天縱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化為一聲輕嘆。
姜黎杉深深看了華雲峰一眼，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複雜：“去吧。”
華雲峰不再多言，佝僂的身影緩緩轉身，步履看似蹣跚，卻幾步之間便消失在黑水淵獄那幽深的入口處。
姜黎杉則與羅之賢、韓古稀、柯天縱等人化作數道流光，直奔主峰大殿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