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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276章 沸騰

第276章 沸騰

張龍虎與陳攸寧穿過戒備森嚴的廊道,拾級而上,最終來到了黑龍塔的頂層。

頂層並非密閉的塔室,而是一座四面通透的觀景臺,海風獵獵,將雲霧撕扯成縷。

在此處極目遠眺,浩瀚無邊的碧海與星羅棋佈的島嶼盡收眼底,令人心胸為之一闊。

觀景臺中央,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們,面向茫茫大海盤坐著。

那身影異常矮小,穿著合體的黑色衣袍,僅從背影看,竟與七八歲的孩童無異。

張龍虎與陳攸寧行至其身後數步之外,停下腳步,恭敬地躬身行禮。

“師尊。”

那矮小身影聞聲,緩緩轉過身來。

其面容稚嫩如同孩童,面板光滑,眼神卻深邃如淵。

此人,正是威震天星七十二島,令雲水上宗也忌憚三分的黑龍島島主——墨淵。

“人接回來了?”

墨淵的聲音平和,與他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是,已安排在客舍歇息。”張龍虎沉聲應道。

墨淵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張龍虎,落在陳攸寧身上一瞬,復又轉回,“哦?如何?”

他問的是對陳慶的觀感。

“這個陳慶,確有幾分實力。”

張龍虎如實回稟,“他分明是罡勁後期,卻能硬接白滄兩招而未受重創。”

墨淵那孩童般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只是眼神微動。

罡勁境能與真元境交手不死,便已堪稱翹楚,而白滄並非初入真元,乃是完成了兩次淬鍊的高手。

雖說白滄當時未必盡了全力,但陳慶能做到這一步,此等戰績已足夠驚人。

“畢竟是羅之賢看中的弟子,想來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墨淵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僅僅陳述事實,“不過,僅僅有幾分實力,還不夠。”

張龍虎介面道:“師尊所言極是,我覺得此子想要超越其師羅之賢,恐怕還是艱難,更不用說……”

他話語在此頓住,有些遲疑。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說來只是一句美好的期許,然而天下武者如過江之鯽,真正能超越授業恩師的,又有幾人?

並非陳慶不夠優秀,實在是他前面佇立的身影,如羅之賢,如那位真傳之首南卓然,過於高大,光芒過於萬丈,令人難以企及。

墨淵並未追問張龍虎未盡之語,目光轉向一旁靜立如冰蓮的陳攸寧:“攸寧,你怎麼看?”

陳攸寧美眸微抬,沉吟了半晌,粉唇輕啟,吐出兩個字:“話多。”

聽到小徒弟這毫不客氣的評價,墨淵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竟不由得微微牽動嘴角,露出一絲莞爾。

“師尊,現在怎麼辦?”

張龍虎將話題引回正事,“依我看,那燕子塢此番折了面子,死了島主,傷了長老,勢必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很快就會找上門來,向我們討要說法,甚至要人。”

墨淵收回遠眺的目光,神情恢復平淡,“不必理會,好生招待陳慶二人,等過了十日,便讓他們自行離去。”

張龍虎點頭應道:“是,師尊,我會吩咐下去,以貴賓之禮相待,絕不會怠慢。”

墨淵目光轉而落在靜立一旁的陳攸寧身上,語氣溫和了幾分:“‘玄冥蝕月’近日修煉得如何了?”

陳攸寧回道:“大成了。”

“甚好。”

墨淵點頭,聲音低沉了幾分:“希望姜黎杉……能夠兌現他的承諾,我等也不能孤注一擲,將所有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黑龍島的基業不易。”

他話語平淡,卻暗含深意。

張龍虎跟隨墨淵多年,立刻明白了師尊的意圖。

“是,弟子明白。”

張龍虎鄭重應道。

墨淵不再多言,重新轉過身,面向浩瀚無垠的大海。

接下來兩日,陳攸寧領著陳慶與鄧子恆在黑龍島各處閒逛。

島嶼風光與內陸迥異,奇礁怪石,碧海銀沙,別有一番風情。

鄧子恆起初還頗有興致,但逛了一兩日後,便覺得索然無味,不再隨行。

這日,海風溫潤,帶著鹹溼的氣息。

陳攸寧帶著陳慶來到一處僻靜的海灘。

細白的沙粒在陽光下閃爍,海浪輕柔地拍打著海岸。

不遠處,是黑龍島的一處漁村碼頭,此刻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候。

陳攸寧駐足望著那片熱鬧,清冷的側顏在陽光下彷彿柔和了些許。

陳慶看著她的背影,走上前與她並肩,“陳姑娘,不知貴島主何時能抽空見我等一面?”

陳攸寧目光依舊望著遠方,“在閉關。”

陳慶眉頭微蹙:“你的意思是,我們必須等到他出關才行?”

“嗯。”

陳攸寧輕輕頷首,算是確認。

陳慶心中暗歎,只是不知是確有其事,還是託詞。

他不再多問,兩人沿著海灘默默走著,腳印在身後綿延。

臨近傍晚,海天相接處染上瑰麗的橘紅。

海島之上,不少地方升起了裊裊炊煙,更有幾處空曠地帶燃起了熊熊篝火,傳來隱約的歡聲笑語。

陳攸寧將陳慶帶到一處離主聚居區稍遠,但視野極佳的沙灘。

這裡也已點燃了一堆篝火,噼啪作響的火焰驅散了海邊的微涼。

她不知從何處取來一個食盒,開啟後,裡面是幾種陳慶未曾見過的海產食物。有烤得金黃流油、肉質飽滿碩大的赤玉貝,有串在細長木簽上、撒著不知名香料烤制的銀線魚。

“嚐嚐。”

陳攸寧將食物遞到陳慶面前,自己則拿起一串銀線魚,小口地吃了起來。

陳慶道謝,拿起一枚赤玉貝,貝肉入口鮮甜彈牙,帶著炙烤後的焦香,確實別具風味。

他點頭讚道:“味道還不錯。”

“我也覺得。”陳攸寧低著頭,專心地對付著手中的烤魚,簡短地回應道。

火光映照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陳慶飲了一口那果酒,酸甜清爽,看著跳動的火焰,忽然問道:“你這兩日天天帶我在這島上閒逛,是為何?”

陳攸寧動作未停,依舊低著頭,“任務。”

任務?

陳慶聽到這兩個字,心中猛地一動。

黑龍島島主墨淵突然派大弟子張龍虎將自己從黑玄島那個是非之地“請”來,卻又藉口閉關不見。

只派這位關門弟子陳攸寧每日帶著自己遊山玩水,看似怠慢,實則……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將自己留在黑龍島,好吃好喝招待著。

墨淵島主不必直接為了自己這個天寶上宗真傳與燕子塢撕破臉皮,只需用一個“待客”、“島主閉關”的理由,便能將此事暫且按下,緩和局勢。

想通此節,陳慶看向遠處沉入夜幕的海平面,心中若有所思。

而篝火對面,陳攸寧依舊低著頭,小口小口,十分專心地吃著面前的食物。

似乎沒有更加能吸引她的東西存在了。

此女倒還是個吃貨!

陳慶也拿起赤玉貝,大快朵頤。

又過了五日,張龍虎終於再次出現,並在黑龍塔設宴招待陳慶與鄧子恆。

酒過三巡,他率先開口道:“這段時日多有怠慢,還望二位恕罪。”

陳慶和鄧子恆舉杯,陳慶道:“張兄客氣了,貴島招待周到,何來怠慢之說。”    張龍虎詢問這幾日遊玩得如何,陳慶神色平靜地回道:“海外風光別具一格,令我二人大開眼界,甚好。”

張龍虎微微頷首,隨後話鋒一轉:“家師尚在閉關,不知何時方能出關。島內事務繁多,恐無法長久款待二位貴客。我已命人備好快船,二位可隨時啟程返回宗門。”

“哦?”

陳慶聞言,目光微動,道:“既然如此,那便麻煩張兄了。”

他似乎領會到了張龍虎話語中的深意。

鄧子恆也是眼皮跳了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飲盡了杯中酒。

“兩位此行,歸途迢迢,還需小心一二。”

張龍虎舉杯,笑著補充了一句,話語中含著未盡之意。

“多謝張兄提醒。”陳慶笑著拱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宴會結束後,陳慶與鄧子恆回到客舍,商議起來。

“張龍虎話中有話,此地不宜久留。”

鄧子恆沉聲道,“燕子塢的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遲則生變。”

陳慶點頭:“長老所言極是,我們這就去向張龍虎辭行。”

兩人主意已定,不再耽擱,當即找到張龍虎,表明去意。

張龍虎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點了點頭:“也好,既然二位去意已決,我也不便強留。海上風急浪高,二位一路小心。”

他親自將陳慶與鄧子恆送至碼頭,那裡已備好一艘輕捷的快船,船體狹長,帆桅高聳,顯然是精心挑選,利於快速航行。

“張兄,此番叨擾,多謝款待。日後若有閒暇,歡迎來天寶上宗做客。”陳慶站在船頭,對著岸上的張龍虎抱拳道。

張龍虎亦是抱拳回禮,醜臉上擠出一絲算得上和善的笑容:“陳真傳客氣,後會有期,祝二位……一路順風。”

陳慶與鄧子恆不再多言,對著船伕點了點頭。

船伕會意,立刻解纜揚帆。

只聽“呼”的一聲,風帆鼓滿,快船如同離弦之箭,迅速駛離碼頭,破開蔚藍的海面,向著西方天際疾馳而去。

張龍虎站在原地,目送著快船的背影逐漸變小,最終化作海天之際的一個黑點。

“希望你們真能一路順風了。”

片刻後,他轉身回到了黑龍塔。

茫茫海域,一望無際的蔚藍。

寶船將速度催發到極致,船首劈開海面,激起兩道白色浪牆,如同離弦之箭,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

甲板上,陳慶與鄧子恆並肩而立,衣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兩人都從張龍虎的言行中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心知燕子塢絕不會善罷甘休,歸途必然危機四伏。

陳慶神色平靜,道:“他既出言提醒,必是知曉些甚麼,燕子塢不敢直接攻打黑龍島,但在我們返回東極城的路上設伏,可能性極大。”

“嗯。”

鄧子恆頷首,“小心駛得萬年船。”

陳慶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航行不過半日,兩人沒有任何懈怠。

“不好!”

就在這時,站在船頭的鄧子恆臉色驟然一變,低喝出聲!

下一刻!

前方原本平靜的海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掌狠狠拍擊,猛地向下塌陷!

一道磅礴浩瀚、充滿銳利殺意的氣息如同隕星,轟然砸落!

“轟——!!!”

巨響聲震耳欲聾,海面炸開一個巨大的空洞,濺起數十丈高的白色水幕,彷彿一道接天連地的水牆。

漫天水花如同暴雨傾盆,蘊含的衝擊力逼得疾馳的寶船猛地一滯,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水幕轟然落下,一道人影自翻湧的波濤中緩步走出,踏浪而立,眼神冰寒刺骨,正是燕子塢長老白滄!

他周身真元鼓盪,殺意幾乎凝成實質,牢牢鎖定寶船。

“兩位,這麼急著走幹甚麼?”

白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陳慶二人耳中,字字誅心。

不待陳慶二人回話,側後方海面上,又是兩道強橫的氣息湧現。

只見身形佝僂、氣息有些虛浮的毛承嶽,與另一位錦袍老者同時現身。

三人氣息隱隱相連,如同三座巍峨山嶽,成犄角之勢,將寶船的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無形的氣機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將這片海域化作牢籠,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令人窒息。

陳慶持槍而立,面色凝重如水。

三位真元境,此局已是九死一生。

“嘿嘿,一位真元境高手的真元和精血,那可是大補之物啊!”

一道尖銳如同夜梟啼哭的聲音響起,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寒,從後方海域傳來。

隨即,兩股陰邪詭譎的氣息自後方瀰漫開來,兩道籠罩在濃郁黑霧中的人影浮現。

左邊一人身形高瘦,如同竹竿,臉上帶著一張慘白的無面面具,只露出一雙閃爍著慘綠幽光的眼睛。

右邊一人則矮胖如球,臉上掛著慈祥笑容,但周身散發的血腥煞氣卻濃得化不開。

“魔門高手!”

鄧子恆看去,面色無比凝重的道:“‘無面毒仙’何桀!‘笑面閻羅’屠萬鈞!”

來的竟是魔門十大長老中排名第二的何桀與排名第六的屠萬鈞!

這兩人實力高深莫測,兇名赫赫,手上沾染的正道高手鮮血不知凡幾!

此前斷魂峽幾番惡戰,都不見這兩人蹤影,此刻卻現身於千礁海域當中。

“沒想到為了對付我等,竟出動如此多的高手,連你們二位都親自來了。”

鄧子恆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震動,沉聲道。

五位真元境的高手,其中更有魔門二長老這等高手。

這陣容,簡直堪稱天羅地網,不留絲毫生機!

即使是鄧子恆此刻也是感覺到了一股窒息。

他們此番前來,不僅是為了對付陳慶和他,恐怕還存了藉此機會,伏殺可能前來接應的天寶上宗援兵,打算一勞永逸,重創天寶上宗!

“小子,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殺我燕子塢之人!”白滄死死盯著陳慶,眼眸中寒光爆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白兄,何必動怒,這小子交由你親手處置便是了。”魔門二長老何桀淡淡說道,彷彿在分配一件貨物。

“不必了。”

白滄卻冷哼一聲,“此子畢竟是天寶上宗真傳,這‘功勞’,還是交給你們魔門處理比較合適。”

他自然知道,擊殺天寶上宗真傳會惹上不小的麻煩,寧願將這份“戰績”讓給魔門。

鄧子恆暗中傳音給陳慶,語氣急促而凝重:“情況危急,我盡力拖住他們,你找準機會,立刻遁走,不要回頭!”

陳慶緊握玄龍槍,體內真罡與氣血皆提升至巔峰。

就在這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的生死關頭!

何桀那戴著無面面具的臉猛地轉向東南方向,一直古井無波的聲音首次帶上了明顯的驚疑:“嗯?!”

幾乎同時,在場所有真元境高手皆心生感應,齊齊色變!

只見一道無法形容的鋒銳氣息,如同劃破黑夜的流星,從遙遠的海天相接處飈射而來!

其速之快,宛如雷霆,上一瞬還在視野盡頭,下一瞬已然降臨這片海域上空!

那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槍芒!

這道虛幻的槍芒無視了距離,如同瞬移般,在所有人心神被其吸引的剎那,已精準無比地鎖定了白滄!

“嗵——!”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異響。

白滄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禦或閃避,護體真元在那道虛幻槍芒面前如同無物,他整個人如遭重擊,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口中狂噴鮮血,身形如同斷線風箏般被狠狠砸進下方海水之中!

“轟隆——!!!”

槍芒蘊含的恐怖勁道在海底爆發,整個海域如同發生了劇烈地震,海面瘋狂震盪,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水柱沖天而起,直衝數十丈高,彷彿要將天穹都捅個窟窿!

漫天水花夾雜著被震暈震死的海魚,如同暴雨般傾盆而下,景象駭人至極!

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讓毛承嶽、另一位燕子塢長老,以及魔門的屠萬鈞都臉色大變,心神劇震!

唯有何桀,那無面面具下的慘綠眼眸死死盯向遠方,周身魔氣劇烈翻湧,如臨大敵。

只見在那水柱緩緩落下的背景中,遠處原本平靜的海面上,不知何時,已悄然站立著一道人影。

那人身著樸素的灰色布衣,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消瘦。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散發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勢,彷彿與周圍的海域融為了一體,卻又像是一根定海神針,僅僅存在,便讓這片翻騰躁動瞬間安靜了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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