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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0章 極境

第160章 極境

夜深人靜,月華如水,灑在青木院後院的石板路上。

彭真站在青木院後院,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抬手,輕輕叩門。

“篤篤篤……”

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後院傳來一陣窸窣聲,片刻後院門開啟。

厲百川穿著一身灰布睡衣,頭髮略顯蓬鬆,睡眼惺忪地探出半個身子。

看清門外來人,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彭師侄?”

厲百川露出一絲疑惑,“這深更半夜的,你不在你坤土院納福,跑我這破院子來所謂何事?”

彭真臉上擠出幾分笑容,拱手道:“厲師叔,打擾您清修了,實在是……有事縈繞心頭,輾轉難眠,這才冒昧前來。”

厲百川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側身讓開:“進來說話吧,外面露水重,老了,不中用了,熬不得夜。”

彭真連忙邁進院內,院內陳設依舊簡單,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和舊木混合的氣息。

他嘴上吹捧道:“師叔您這是韜光養晦,返璞歸真,我輩楷模。”

厲百川聞言瞥了彭真一眼,沒好氣地道:“行了行了,少給我戴高帽,你深夜到訪,總不會是專門來拍我這老骨頭馬屁的吧?有事說事。”

彭真輕咳一聲,臉上笑容收斂,變得鄭重起來:“師叔您是爽快人,那師侄就直說了,您之前……不是和我說過,一百萬兩銀子,就考慮讓陳慶轉投我坤土院門下?”

厲百川端著茶壺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彭真,“嗯,當時我確實說過。”

彭真一聽有門,連忙道:“師叔,您看一百萬兩現銀一時難以湊齊,但我這裡有幾株珍藏多年的寶藥,藥性絕佳,市面上萬金難求。”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心包裹的玉盒,開啟後,裡面是兩株形態奇異、靈氣盎然的藥材,散發著濃郁的藥香。

“此外,還有六十萬兩的銀票,皆是百珍閣的票子,見票即兌。”

他又從袖中取出一迭厚厚的銀票,放在玉盒旁。

“這些加起來,價值絕對有百萬之數,師叔,您看……”

彭真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這幾株寶藥是他壓箱底的珍藏,銀票也幾乎掏空了他大半的私蓄。

他來之前甚至還特意去探過掌門何於舟的口風,掌門雖未明說,但言語間對陳慶轉院樂見其成,似乎十分贊同。

厲百川目光在那玉盒和銀票上掃過,眼神平淡無波。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壺,咂了咂嘴。

“彭師侄啊,”

他緩緩開口,“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此一時,彼一時也。”

彭真臉上的期待之色一僵,愣道:“師叔,您這是何意?怎麼還……漲價了?”

厲百川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道:“當時的陳慶,初露鋒芒,值一百萬兩銀子,現在的陳慶嘛……”

他頓了頓,最後輕輕吐出一句:“你說,他還只值這個價嗎?”

彭真頓時語塞,“這……”

如果陳慶能夠做親傳弟子,這價值何止一百萬兩銀子?

這已經不是單純銀子就能衡量的了。

厲百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了,沒其他事就回去吧,時辰不早了,老夫精神不濟,要休息了。”

說罷,竟直接轉過身,作勢要向內室走去。

“師叔!”

彭真上前半步,低聲道:“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嗎?”

他還是有些不死心,畢竟自己這位師叔可是視財如命。

厲百川腳步停住,道:“行了,回去洗洗睡吧。”

話音落下,他便不再理會彭真,徑直走回了內室。

彭真獨自站在外屋,臉上肌肉抽動了幾下。

他知道,厲百川這話,已是徹底斷了念想。

難道說當時自己這位師叔就看出陳慶非池中之物?

否則怎麼會開價一百萬兩銀子!?

彭真默默地將玉盒蓋好,銀票收回袖中,對著內室方向拱了拱手,低聲道:“打擾師叔休息了,師侄告退。”

屋內再無回應,只有窗外細微的蟲鳴。

彭真搖搖頭,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

內室,厲百川盤坐在蒲團之上,低聲嘟囔了一句:“一百萬兩……傻小子,還真敢想。”

臨安府,海沙派,礪劍坪側的任務堂外人頭攢動。

與五臺派相對寬鬆的氛圍不同,海沙派弟子間的競爭尤為激烈。

一面巨大的玄鐵榜巍然矗立,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無數任務,按難度與風險分為甲、乙、丙三等。

每月所有弟子乃至執事,都必須至少完成一項基礎任務。

宗門排名,便與任務完成的數量、質量以及自身修為境界息息相關,直接決定了每月能獲取的修煉資源多寡。

此刻,周雨正凝望著工作列。

她身著一襲海沙派女弟子特有的水藍色勁裝,衣襟與袖口繡著細密的浪濤紋路,勾勒出已然亭亭玉立的身段。

幾年的宗門生活讓她褪去了在高林縣時的些許青澀,肌膚因常年的戶外修煉呈現出健康的瑩白光澤,眉眼愈發清麗,只是那雙眸子深處,仍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恬靜。

她站在那裡,便如一株清荷,與周遭略顯喧囂功利的環境微妙的區隔開來。

周圍的弟子們正三五成群地議論著。

“聽說了嗎?雲林府那邊出大事了!四大派結成同盟了!”一名弟子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

“真的假的?寒玉谷、五臺派、玄甲門、棲霞山莊?他們單獨拎出來,哪個能跟我們海沙派比?但要是抱成團……那分量可就不一樣了。”另一人表示懷疑。

“千真萬確!往來商隊帶來的訊息。”

先前那弟子篤定道,“據說結盟大會上,寒玉谷的冷掌門和五臺派的何掌門還親自交手了,那場面,嘖嘖,罡勁對決,引動湖嘯,想想都嚇人!”

“我還聽說,五臺派這次出了個了不得的年輕高手,叫甚麼……陳慶!一戰成名,直接把寒玉谷那個號稱‘雲林五傑’之一的蕭別離給挑了!現在他也被列入五傑之一了!”

“雲林五傑?那豈不是跟我海沙派‘掌門候補人’師兄們實力差不多了?”

“嗤!雲林五傑算甚麼?哪能跟我們海沙派的掌門候補人相提並論?我們隨便一位候補師兄出去,都能在那邊橫著走!”

立刻有弟子嗤之以鼻,語氣中充滿了優越感。

陳慶!?

周雨的心猛地一跳。

莫非是……陳師弟?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

兩年多前,周雨收到父親的信,信中提到陳慶已機緣巧合拜入了五臺派內門。

難道……這些人議論的,真是那個從小縣城周院走出來的陳師弟?

雲林五傑?

那可是雲林府年輕一代最頂尖的高手!

真的是陳慶師弟!?

周雨只覺得難以置信,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

“周師妹,在看甚麼呢?選好任務了嗎?”一個聲音打斷了周雨的思緒。

來人名叫趙芸,容貌平平,但性情溫和,修為在抱丹勁初期,平日裡對周雨頗為照顧。

海沙派內競爭殘酷,像周雨這樣有點小背景的弟子,常會有人願意結個善緣。

“沒,沒甚麼。”

周雨連忙收斂心神,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個荒謬的念頭壓下。

趙芸不疑有他,指著工作列一角笑道:“我看這個丙等的‘藥園看守’任務就不錯,輕鬆安全,耗時也短,正好把這個月的任務額度完成,總比去接那些需要跑去萬毒沼澤邊緣尋找毒草寶藥的任務強,雖說貢獻點多些,但也太危險了。”

“好,就聽師姐的。”周雨點了點頭,心思卻還有些飄忽。    趙芸一邊拿出身份牌準備登記,一邊隨口感慨道:“唉,說起來,前天宗門小比,我遠遠看到了排名第三的陳林陳師兄,‘覆海劍’的風采真是名不虛傳!聽說他不久前已然貫通了十二道正經,臻至抱丹勁圓滿了!真是厲害啊……”

周雨聽著,只是心不在焉地附和了幾句。

登記完任務後,她便尋了個藉口,與趙芸分開,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舅舅李元在內門執事居住區的院落。

小院清幽,有專門的侍女負責打理。

周雨剛進門,便見舅舅李元正送一位同門執事出來。

那位執事年紀與李元相仿,離去時目光在周雨身上停留了一瞬,上下打量。

送走客人,周雨忍不住問道:“舅舅,方才那位是?”

李元轉身,臉上帶著笑意,道:“是執法堂的王執事,他來……是為他的獨子王鶴說親來的,看中你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周雨的神色,繼續道:“王鶴那孩子不錯,如今雖才二十九歲,卻已是抱丹勁初期,根基紮實,未來穩穩踏入抱丹勁中期不成問題。在門內,這般年紀有如此修為,已算得上青年才俊,若是再有些機緣,肯下苦功,將來便是衝擊後期,擔任要職長老也未必沒有可能,小雨,你覺得……如何?”

周雨聞言,螓首低垂,手指絞著衣角,欲言又止。

李元哪裡看不出自家外甥女那點心思,嘆了口氣,神色變得嚴肅幾分:“小雨,舅舅是過來人,王鶴家世清白,自身前途光明,在這海沙派內,確是一門良配,你年紀也不小了,終身大事……”

“舅舅,我……”

周雨眼中有些掙扎,她忽然想起礪劍坪聽到的議論,道:“我今日在任務堂,聽到好些師兄在議論,說雲林府四派結盟了,還說……五臺派出了一個很厲害的年輕高手,叫陳慶,位列甚麼雲林五傑,舅舅,你說那會不會是……”

“陳慶?雲林五傑?”

李元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負手踱了一步,道:“舅舅早年曾在萬毒沼澤歷練,也去過雲林府幾次,深知那‘雲林五傑’意味著甚麼,那是雲林府年輕一代最頂尖的五人,每一個都堪稱天之驕子,其實力地位,幾乎就等同於我們海沙派的掌門候補人!”

海沙派採用排名制,前五便是所謂的掌門候補人。

“那陳慶,滿打滿算,和你一同拜入大宗派才幾年?四年!四年時間,他從一個縣級武院出來的弟子,能修煉到化勁大成便算不錯!怎麼可能一躍成為能與掌門候補人這種級別的高手?根骨限制擺在那裡,抱丹勁的門檻豈是那麼好逾越的?”

李元語氣篤定:“定是同名同姓之人!天下之大,叫陳慶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小雨,切莫胡思亂想,那等人物,距我們太過遙遠了。”

聽到舅舅如此分析,周雨也覺得自己方才的念頭實在有些異想天開,甚至可笑。

雲林五傑,那可是海沙派掌門候補人級別的天才,地位尊崇,連舅舅這等內門執事見了都要恭敬行禮,不敢有絲毫怠慢。

陳師弟……怎麼可能呢?

周雨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低落下來:“是我想岔了,只是突然聽到名字……不知道陳師弟如今在五臺派,究竟怎麼樣了。”

李元見外甥女神色黯然,語氣緩和下來,“你也不必替他擔憂,他能拜入五臺派,已是他的造化,按他的根骨和心性,如今想必也已修煉到化勁大成,或許正在努力衝擊抱丹勁吧,即便一時蹉跎,身為五臺派內門弟子,衣食無憂,安穩度日總是沒問題的,比起在高林縣時已是天壤之別了。”

“嗯。”

周雨輕輕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院外雲捲雲舒的天空,心思卻不知飄向了何方。

接下來日子,陳慶靜下心開始修煉,穩固自己根基。

晚上修煉心法,煉化吸收那三十滴百年地心乳,滋養壯大著金、水、火、土四道真氣,力求使其儘快追趕上青木真氣的進度。

白天則會修煉《山嶽鎮獄槍》,《驚鴻遁影訣》,同時也不忘打磨《八極金剛身》,這門上乘硬功潛力遠未挖掘殆盡。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平靜而充實。

定波湖畔的垂柳綠了又濃,湖風也漸漸帶上了夏日的暖意。

眨眼半年時間過去了。

定波湖畔,陳慶獨居的小院內,空氣凝肅,隱隱有風雷之聲。

陳慶手持盤雲槍,身形如山嶽峙立,槍尖微顫,引動周遭氣流,竟使得落葉懸浮,繞身環飛。

《山嶽鎮獄槍》已修煉至圓滿極致,只差最後臨門一腳,便可領悟那玄之又玄的‘勢’。

此刻,他心神完全沉浸在槍法之中。

“山嶽非止沉重,更有其巍然、其厚重、其亙古不變之意……”

他心中念頭急轉,手中長槍隨之舞動,時而如孤峰聳立,時而如群山連綿,槍風激盪,捲起地上塵土,卻又在下一刻歸於沉寂,彷彿一切力量都內斂於槍身之中,引而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許久。

陳慶猛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劃破夜空的閃電!

“嗡——!”

盤雲槍發出一聲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嗡鳴,不再是金鐵之聲,反而帶著一種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轟鳴!

他並未做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刺擊,只是簡簡單單地雙手持槍,向前一遞!

這一遞,看似緩慢,卻彷彿挾帶了千山萬嶽之力!

槍尖所指,前方空氣彷彿瞬間變得粘稠、沉重,數丈外的一棵老樹無風自動,枝葉嘩啦作響,彷彿被無形的巨力壓迫!

地面微塵以槍尖為中心,呈環形向外層層擴散!

一股沉重、浩瀚的威壓以陳慶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小院!

這一刻,他手中長槍彷彿與腳下的土地、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

槍即是山,山即是槍!

槍之所向,便是山嶽傾覆之勢,便是鎮獄封鎖之威!

山嶽重獄槍到達了極境!

“呼!”

陳慶看著手中盤雲槍,自語道:“這就是‘勢’?”

他明顯感覺到手持長槍,便有一股威壓襲來,若是在對敵時候施展,威力莫測。

【天道酬勤】

【青木長春訣第四層(1211/5000)】

【九轉鎏金訣第三層(1562/3000)】

【玄冥真水決第三層(1064/3000)】

【赤陽焚心訣第三層(13/3000)】

【八荒鎮嶽訣第三層(879/3000)】

【山嶽鎮獄槍極境】

【浮光掠影手圓滿(1506/3000)】

【八極金剛身虎象(1803/5000)】

【驚鴻遁影訣掠影(296/3000)】

【百變千面譜大成(384/1000)】

【龜息蟄龍術大成(455/1000)】

【金蟬蛻形訣大成(131/1000)】

【歸元斂息術圓滿】

【引靈垂綸訣圓滿】

這半年,陳慶根基徹底穩固,而且還貫通了第九道正經。

不僅如此,四門心法皆已修至第三層。

體內四道真氣運轉開來,其雄厚程度遠超尋常抱丹勁後期修士。

倘若這四門心法再進一步、達到第四層,真氣總量還將再度攀升。

陳慶之所以能如此迅猛精進,除煉化了三十滴百年地心乳之外,最關鍵的是他根骨從四形提升至七形,修煉速度較之前快了約有兩倍。

而其身法《驚鴻遁影訣》也是到了“掠影”之境。

此境界不止速度更勝以往,更不再囿於純粹的快,而是身形與光影交融,初窺“遁形”玄奧,行動時如鬼似魅,難以捉摸。

這段時間,雲林府內情況倒是十分穩定。

四派聯盟雖立,寒玉谷、五臺派、玄甲門、棲霞山莊四家高手定期會晤,互通魔門情報,約定攻守互助。

表面上,雲林正道力量凝聚,針對魔門活動的清剿力度明顯加大,各地依附魔門的小勢力、水匪路霸遭到的打擊遠勝以往,江湖風氣為之一肅。

坊間皆言,魔門近日收斂許多,似乎真被聯盟聲勢所懾。

然而,高層心知肚明,這不過都是假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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