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在讀心文搞事情（三）
俏皮的女聲響起，雅集上大多數的賓客都是齊齊一愣。
他們不動聲色的觀察四周，試圖找出那個膽敢在公開場合說承恩公府閒話的人。
【嘖嘖，周羨予可不是第一次糟蹋周家二少奶奶的心意，去年周家二少奶奶剛過門的時候，精心為周羨予繡的荷包，被周羨予拿去丟給小丫鬟了！】
女聲再度響起，已經開始觀察四周的賓客們，卻沒有找到開口說話的人。
沒人開口，卻有聲音？
說的還是勳貴周家的家長裡短？
眾人先是驚訝，接著就是好奇：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甚麼新鮮的戲法嗎？
還是——
眾人的目光亂飛，碰觸到熟人同樣的目光後，迅速的、無聲的交流著：
【甚麼情況？有奇怪的聲音？】
【你也聽到了？】
【這個聲音有些耳熟，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是不是雜耍藝人弄出來的新鮮節目？】
【不像！更不應該！事關承恩公府，那些伶人可不敢亂來！】
眾人又是擠眉弄眼，又是繼續搜尋。
旁人也就罷了，更多就是在吃瓜、看熱鬧。
被心聲提到的當事人，周家的二少奶奶，此刻卻是又羞又憤又氣又怒：
一，她的心意被糟蹋了！
二，眾人知道她的心意被糟蹋了！
後者的傷害，遠比前者更大。
世家大族都講究一個體面，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
說句不怕被人罵的話，周家二少奶奶並不十分在意周羨予。
本就不是血脈至親，正是姑嫂。
若是脾氣相投，那就多多來往，慢慢的相處成真正的親人。
若是不相投，那就只維持著表面的客套。
彼此不管私下裡如何相處，哪怕在家裡已經反目，但到了外面，也要維持起碼的禮數。
左右小姑不是婆婆，她不必跟小姑過一輩子。
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就足夠了。
其實，就算沒有聽到那個奇怪的女聲，二少奶奶也知道，周羨予這個小姑子並不喜歡她。
嫁到承恩公府一年的時間裡，二少奶奶與周羨予明裡暗裡也多有齟齬。
周羨予任性跋扈，二少奶奶作為新婦，又是嫂子，哪怕忍得要吐血，也要繼續的忍著、讓著。
她不知給二少奶奶使了多少絆子，二少奶奶因為她不知受了多少氣，但，千年的媳婦熬成婆。
誰家還沒點兒糟心事兒？
就算是二少奶奶自己，也跟孃家的嫂子有摩擦。
頂多就是不會像周羨予那般，不管不顧的胡鬧。
二少奶奶頗能想得通，不會太過糾結。
她沒有想到，自己隱藏的“家醜”，就這麼水靈靈的被人當眾戳破。
轟！
二少奶奶的臉漲得通紅，她只覺得，自己彷彿被扒光衣服丟在了鬧市。
周圍的人，好像都在看她。
或是同情、或是憐憫、或是好奇、或是嘲諷……無數的目光，讓她整個人彷彿都被灼燒起來。
【其實，不只是二少奶奶，周家的大少奶奶也曾經被周羨予欺負！】
【嘖，大少爺是個愛妻子的，被寵溺慣了的周羨予便覺得大少奶奶是搶走她哥哥的狐狸精。】
【她沒少在世子夫人面前說大少奶奶的壞話，還攛掇世子夫人給大少奶奶立規矩！】
【嘖嘖，還有啊，周羨予一個小姑子，居然還插手大哥大嫂的房裡事兒，周大少的第一個妾，就是周羨予鼓動的……】
那道女聲還在嘰嘰咕咕的說著。
她幾乎要把周家後宅的那點兒隱私事兒都抖了出來。
巧得很，周家大少奶奶也在現場，精準的聽到了這些話的每一個字。
她的臉先是漲紅，接著就是慘白，一雙杏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有委屈，有恍然，有怨懟。
知道小姑子不好伺候，可她還是沒想到，自己在婆家的大多數風雨，都來自這個不省心的混賬玩意兒。
她剛才還同情弟妹呢，沒想到，她也是小姑子周羨予欺凌的可憐人之一。
大少奶奶極力控制著自己，她雖然受了打擊，心緒煩亂，但她還沒有忘了自己的身份，更沒有忘了此時此刻的場景——
這是長公主家的桃花宴，京中大部分的權貴都來了。
在場的貴婦、小姐們，要麼是皇親國戚，要麼是勳爵新貴。
還有周家的姻親故舊，祖父、公爹、丈夫等的同僚、同窗。
作為承恩公府的嫡長孫媳，她不但要確保自己的儀容儀態，更要維護家族的名聲與體面。
“是誰？到底是誰在搞鬼？”
大少奶奶用力掐著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切莫要失控。
她的目光，銳利搜尋四周。
她要找出那個算計周家的人。
是的，算計！
大少奶奶不愧是能夠被承恩公府求娶的名門貴女，於她而言，被當眾戳穿“家醜”，她自己固然會羞憤、會委屈，但她更關注的還是整個家族。
她開始懷疑，或許這是一場針對周家的陰謀。
周羨予確實不是甚麼良善之輩，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作為周家的媳婦，也確實在周羨予那兒受了委屈。
但，這些跟家族利益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況且，周羨予就是個有些壞心思的閨閣小姐，她所能做的“惡”，也就不過是挑起婆媳矛盾、破壞兄嫂感情，或是將嫂子們送的東西丟掉。
說穿了，也不過是些小手段。
不會牽扯人命，更不會禍及家族。
可若是有外人算計，情況就不一樣了。
外人動手，可就不會像周羨予這般“幼稚”！
周家有周皇后和太子，富貴至極。
過去還沒有那麼的顯眼，這兩年，隨著諸皇子逐漸長大，太子以及太子身後的承恩公府，就顯得有些礙眼了。
上個月，就有御史彈劾周家。
大少奶奶是內宅婦人，可也不是尋常內宅婦人。
出身名門，又嫁入頂級外戚，她作為周家的未來宗婦，讀過女戒，更讀過經史子集。
她有起碼的政治素養。
她懂得透過表象看透真相的道理。
就像之前周家被彈劾，表面上看是周家的某個不肖子孫做了欺壓百姓的錯事。
事實上呢，這根本就是政敵的試探。
他們對付的哪裡是周家，分明就是劍指東宮！
今日長公主府的雅集，大半個京城的權貴都到了。
眾目睽睽之下，竟忽然冒出一記奇怪的女聲，還專門說些周家的內宅陰私。
大少奶奶很難不心生警惕。
誰？
她藏在了哪兒？
還有，她為何會知道這些？
莫非他們的人，已經把手伸到了周家的內院？
就連最尊貴、最受寵的周家三小姐身邊，都有了奸細？ 大少奶奶的臉色，愈發冷凝。
周家主持中饋的人，不是她，是她的婆婆，承恩公府的世子夫人。
但這兩年，世子夫人開始慢慢放權，讓大少奶奶管理一些不太重要的差事。
大少奶奶開始接觸周家的家務，周家舉辦的大小宴集，大少奶奶也會跟在世子夫人身邊打下手。
所以，大少奶奶知道周家的規矩，也親身體驗了婆母的管家之嚴。
可眼下，卻有證據，明明白白的告訴大少奶奶：
周家的後院，非但不是鐵桶，反而如同篩子一般，全都是漏洞！
這，可就非常危險了。
就在大少奶奶愈發警惕，繼續在人群中搜尋的時候，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
【說到侍妾，就不得不提一提國子監祭酒！】
【嘖嘖，好個守禮端方、不貪戀女色的君子啊！可惜是個偽君子！】
【滿口的仁義道德，陛下納個美人兒，他都要像個老學究似的勸諫，他自己呢，左擁右抱。】
【哦，對了，人家確實沒有納妾，可人家有紅袖添香的巧丫鬟啊！】
【可憐祭酒夫人，京城貴婦們都羨慕她有個潔身自好、愛重妻子的好丈夫，實際上呢，咱們這位祭酒大人，書房裡玩兒得比浪蕩子都要花！】
這道女聲，又以歡快、俏皮的口吻，爆了一個新鮮大瓜。
人群中，被心聲DISS的祭酒夫人，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美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誰！是誰在說話？”
祭酒夫人一個沒忍住，竟脫口喊了出來。
眾貴婦齊齊將目光從周家兩位少奶奶身上，轉移到了祭酒夫人這邊。
祭酒夫人滿眼震驚。
她本能的不信，但，倏地她似是想到了甚麼，臉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眾人本就密切關注著她，自然沒有錯過她這臉色變化。
“甚麼情況？祭酒夫人幾乎想到了甚麼？”
“難道祭酒大人真的睡了奴婢？”
“睡了也正常吧。誰家還沒個侍妾？”
“正常甚麼？那位大人可是素來標榜自己是端方君子，儼然一副從不貪戀女色的道德楷模呢。”
“……可憐李夫人了，原以為是個品行高潔的君子，沒想到是個欺世盜名的偽君子！”
“所以，到底是誰在說話？”
“這聲音有些耳熟，我好像在哪兒聽到過！”
眾貴婦們，或是眼神亂飛，或是竊竊私語。
好好的雅集，瞬間變成了八卦的菜市場。
一片鬧哄哄中，周家大少奶奶反倒鬆了一口氣：
“這人不只是針對周家，她還爆出了趙大人家的醜事兒。”
只要不是針對自家的陰謀就好！
再者，被曝光的，也不只是周家，有了趙家做伴兒，周家似乎也沒有那麼丟人了呢。
大少奶奶這般安慰自己。
不過，有了一起倒黴的同伴，大少奶奶也沒有忘了繼續尋找那道聲音的主人。
她可沒忘了，這個人知道周家的陰私。
就算這人不是專門針對周家，她也將手伸到了周家。
作為未來的當家主母，大少奶奶萬萬不允許。
【咦？這些人的臉色為甚麼這麼奇怪？】
【怎麼忽然安靜下來了？發生甚麼事情了嗎？】
那道女聲，狀似有些疑惑的說道。
眾人：……你還問為甚麼？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原因？
發生甚麼事情了？
好問題！
我們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還有，你是誰？
不過，這次倒是有人發現了“嫌疑人”——
在場的眾人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左右環顧，唯有一人，直到此刻才開始四處亂看。
“是她？楊大將軍的女兒，好像是叫楊芙，還是楊蓉？”
“楊芙！楊大將軍的嫡幼女，今年剛從邊城回京，最是個‘活潑’的姑娘。”
好個“活潑”。
周圍人聽到某位貴婦的低語，眼底都飛快的閃過一抹笑意。
懂的都懂。
一個已經及笄的千金小姐，卻被人說“活潑”，足以證明她的性子不夠沉穩，規矩方面也有欠缺。
別的地方，別的圈層不好說，但在京城，在上流社會，眾貴婦們不太喜歡“活潑”的女子。
“等等，我剛才就站在楊芙身邊，沒看到她開口啊！”
“對！而且聽她剛才那話的意思，她好像沒有‘聽’那些聲音。”
“……難道是她的心聲？”
不得不說，貴婦們還是非常敏銳的。
她們並不是世人或是後人想象的愚鈍、沒見識。
恰恰相反，她們大部分都是能夠成為“賢內助”的存在。
有見識，更有起碼的政治素養。
比如坐在高位上的長公主，當今皇帝的同母姐姐。
她聽到了心聲，也聽到了眾人的議論，更發現了楊芙的異常。
她的眼底精光閃爍，見眾人愈發熱切的議論，楊芙似乎也發現了不對勁，她趕忙輕咳一聲：“諸位，家裡的伶人拍了新戲，請大家品鑑！”
說著話，她便拍了拍手，身邊的嬤嬤會意，趕忙下去安排。
長公主溫柔卻不乏犀利的目光，緩緩的掃過全場。
與她目光接觸的貴婦們，全都明白了這位貴人的意思：
閉嘴！
不許讓楊芙發現異常！
還有，回家後亦要閉嘴！
楊芙能夠用心聲揭發京中眾人隱秘的秘密，決不能洩露出去。
其實，就是長公主自己，也不敢擅自做主。
她現在就派人進宮，將此事上報皇帝。
隨後的事宜，如何安排，都由皇帝做主。
沒有聖明，包括長公主在內，都不能將這件事說給現場之外的任何人。
哪怕是他們的父母、配偶以及子女。
若有違逆者，輕則自己永遠閉嘴，重則全家乃至全族都不能開口。
這就是皇權的霸道，皇帝之下，眾生皆螻蟻。
林羨予：……雖然我聽不到心聲，但我可以確信，重生女已經開啟了她用心聲制霸朝堂的傳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