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曲需要上手這件事其實沒甚麼讓人意外的,基本在場所有人都清楚溫婉在說些甚麼。
一首鋼琴曲拿過來直接彈是可以,事實上有足夠專業基礎的鋼琴演奏者都能做得到,但是這有一個重要的前提,那就是這首鋼琴曲得足夠“簡單”,這個簡單不是從難度上,而是從演奏的技巧上,沒甚麼“花招兒”可言,就只是用最常規,最經典的指法就可以彈奏出來。
而一旦需要不同指法的變幻,甚至很多音階間的銜接有些“離經叛道”,那麼想要直接上手的難度就會陡增,因為彈奏這些“節點”時演奏者就要做出符合他自己的選擇,而如何規劃自己的“演奏路徑”,如何安排手指的銜接與變化,儘量簡潔“幹練”的完成所需彈奏的曲目就成了重中之重!
這就好比解一道數學題,其實辦法並不唯一,越是複雜的題目或許解法也就越多,而重點不在於多快開始解題,而是要先想好需要運用哪個公式,哪種定理來解這道題,這樣才能在解題過程中“一瀉千里”。
溫婉的意思很明確,這樣一首離譜的鋼琴曲不對其進行一定程度的拆解就這麼直接演奏是不可能的,起碼要給葉蕭一定的時間準備,而這樣一來不免會耽誤彼此的時間,與其大家在這兒乾等著,還不如讓葉蕭回去熟悉一下這篇樂譜,然後挑個時間再演奏。
這同時也給了葉蕭一絲退路,起碼葉蕭也有了練習的時間不至於被趕鴨子上架。
可連尚卻完全不想給葉蕭這樣的機會,他直接了當的說自己可以為葉蕭演示一遍,就是把這道“題”的“答案”告訴給葉蕭,不用他刻意去“拆解”這篇樂譜,這樣一來所謂的準備也就當不成藉口了。
“對啊?剛剛王老師不是說過找連尚試彈過這篇樂譜了嗎?這連尚還練習過呢!這下好了,有連尚打樣兒估計也不用葉蕭再自己琢磨如何上手了!”
“拜託!這能一樣嗎?連尚彈的就真的能做參考?再說了,這就彈個一遍頂甚麼用?你看別人彈一遍自己就會彈了?開甚麼玩笑?”
“喂喂喂,你當自己是葉蕭啊!人家可是李老的弟子,不可一世的天才!是咱們這些正常人能比的?你不行不代表葉蕭不行好不好?就算他彈的不夠好也說明不了甚麼啊?就只是滿足一下咱們的好奇心不是?”
“就是說啊!誰也沒想拿這件事說事兒啊!不都是話趕話說到這兒了嗎?不過我現在可不單單好奇葉蕭能彈成甚麼樣,我也有點好奇這連尚能彈的如何?”
......
在周圍一陣起鬨聲下連尚起身從“觀眾席”走出,徑直走到“舞臺”中間,隨即對溫婉說道:“溫老師,那我就先給葉蕭學弟打個樣兒?”
溫婉聞言自然也不好多說甚麼,只是她也不傻,從連尚的表情裡也看的出他的“勢在必得”,想必對這首曲子有著十足的自信。
不過說實話真不是溫婉看不起連尚,她還真不擔心連尚能表現的有多驚豔,因為從顧律向學院提出這個建議,再到樂器系內部討論這件事,最後搞出了這麼一個考核,這中間滿打滿算才幾天?
更不要說王桂芬想出這麼個點子進而弄出來這份難度如此高的樂譜來也得花費不少功夫,這算來算去又能給連尚留出多少時間練習?
溫婉看的出連尚這小子似乎是想利用這次的事給葉蕭“難堪”,可其實直到此刻她都覺得連尚似乎是被“嫉妒”衝昏了頭腦,這篇樂譜一看就清楚其難度有多高,這樣一份樂譜別說是彈的驚豔了,就是想順利彈奏下來都是千難萬難,以至於之前王桂芬以連尚為例,說是他第一次彈奏三分半鐘能彈下來這件事溫婉都有些不信。
以這樣一篇樂譜為難葉蕭很可能會自討苦吃,葉蕭彈的好與不好暫且不提,畢竟他可是實打實的第一彈奏,可你連尚卻是練習過的,這要是表現的有瑕疵,那可真就直接淪為笑柄了......
但不知為何溫婉總隱隱有些不安,因為在她的印象裡連尚從來就不是一個輕易會“失去”理智的學生,反而要比同齡人心思重的多,那麼......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際,連尚已經自顧自的坐到了鋼琴前的椅子上彈奏了起來,只見他的手指在琴鍵上飛速跳躍,一時間一串非常雜亂的音符從他的指尖噴湧而出,乍一聽甚至顯得有些嘈雜,可卻又在那無比的“混亂”間遵循著某種“秩序”。
而聽在眾人耳中連尚彈奏出的曲子自然毫無美感可言,這是早就可以預料到的,畢竟這也不算是個曲子,充其量只是用“難度”堆砌而成的考題,可雖然美感全無,但是所有人卻都不約而同產生一個共同的印象,那就是流暢!
沒錯,連尚的演奏太流暢了,明明是那麼不著邊際的編曲,可連尚卻彈奏的如此“通順”,沒有絲毫的停頓,那叫一個一氣呵成,甚至當連尚停下的那一刻,很多學生都沒反應過來,他的演奏就已經結束了!
當連尚彈奏完以後,整間教室爆發出陣陣驚呼聲,所有人都沒想到連尚會彈的這麼......好,沒錯,其實能衡量這首曲子的演奏到底如何似乎也就那一個參考條件,就是流暢度,能不能在儘量不犯錯的前提下將這樣一份樂譜演奏的儘量流暢,而毫無疑問連尚的表現足夠驚豔眾人。
此刻溫婉目光死死盯著剛剛表演完的連尚,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這不可能!連尚怎麼可能演奏的如此“流暢”?怎麼可能具備這樣的實力?
如果說在他沒演奏這首曲子前,溫婉對這首曲子的難度還沒了解的那麼深,可當連尚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首曲子給彈奏出來以後,尤其是他在這其中也用到無數種連她都覺得十分高超的演奏技巧之後,溫婉徹底被驚呆了!
因為在她的認知裡連尚根本不可能花這麼短的時間就將這首曲子練到這種地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
她下意識的看向不遠處的王桂芬,似乎想從王桂芬臉上看到同樣的震驚,可讓她意外的是王桂芬似乎對連尚的表現絲毫不意外。
這讓溫婉更加摸不著頭腦,甚至腦海中都出現了一個連她都有些好笑的想法,難道一直以來她都低估了連尚的實力?而王桂芬卻慧眼識珠看出了連尚的與眾不同,這才選中了他來試彈這首曲子?
如果此刻王桂芬知道溫婉的想法,一定會覺得非常好笑,事實上溫婉搞錯了一件事,這首曲子壓根就不是王桂芬為了“刁難”葉蕭而搞出來了的,而是從一個人手裡借的,而這個人就是連尚!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這就是連尚的曲子,他彈成這樣不是太正常不過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