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已經接近尾聲。
——
桌上的菜,已經換過一輪。
——
熱氣還在。
——
但大多數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
酒也從最開始的熱烈。
變成了收尾的“意思一下”。
——
有人開始站起來敬最後一圈。
——
有人靠著椅背,輕聲閒聊。
——
笑聲還在。
——
但明顯收斂了。
——
不像剛開席時那種毫無顧忌的熱鬧。
——
更像——
大家都在維持一個“該有的氛圍”。
——
而主桌。
——
依舊是中心。
——
卻再也沒人敢隨便把話題往劉軍身上引。
——
——
就在這時。
——
鄭夢準輕輕放下了酒杯。
——
動作很慢。
——
他沒有說話。
——
只是看了一眼劉軍。
——
目光停了一秒。
——
然後對旁邊的鄭永昌說了一句:
——
“我出去走走。”
——
語氣很自然。
——
像吃完飯想透透氣。
——
——
鄭永昌點了點頭:
——
“嗯,外面風不大。”
——
——
他沒有多問。
——
但眼神裡已經明白。
——
——
鄭夢準起身。
——
慢慢往外走。
——
走到門口時。
——
他停了一下。
——
回頭。
——
看向劉軍。
——
沒有說話。
——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
——
這一眼。
——
已經足夠。
——
——
劉軍放下筷子。
——
擦了擦手。
——
站起身。
——
動作很隨意。
——
像只是出去透口氣。
——
——
白曉麗看了他一眼。
——
沒有起身。
——
她知道——
這種時候,不需要她跟。
——
院子外。
燈光被簷角擋了一半。
——
夜風不大。
卻剛好把屋裡的喧鬧隔開。
——
鄭夢準站在廊下。
雙手背在身後。
——
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在席間更安靜。
——
也更像一個老人。
——
聽到身後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
只是輕聲開口:
——
“來了?”
——
——
劉軍走到他身邊。
點了點頭:
——
“嗯。”
——
——
兩個人並排站著。
——
一時間。
誰都沒有說話。
——
只聽得到遠處隱隱約約的笑聲。
還有杯盞碰撞的聲音。
——
——
鄭夢準沉默了一會兒。
——
像是在想,從哪說起。
——
過了幾秒。
他輕輕嘆了口氣:
——
“人老了。”
——
“本來不該再操這些心。”
——
——
語氣有點自嘲。
——
但更多的是——
放不下。
——
——
他側過頭,看了劉軍一眼:
——
“你別看我今天坐那兒,大家都給面子。”
——
“說到底,那都是以前的面子。”
——
——
“人一退下來。”
——
“再大的名頭,也就那麼回事。”
——
——
他說得很平靜。
——
不像訴苦。
——
更像是在講一個事實。
——
——
“我們鄭家這些年。”
——
“日子不算差。”
——
“你也看到了。”
——
“幾個女婿,生意都做得不小。”
——
——
他說到這裡。
——
語氣微微一頓。
——
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
“錢,是不缺。”
——
“但——”
——
他停住。
——
然後緩緩說出那句話:
——
“光有錢,是不夠的。”
——
——
劉軍沒有插話。
——
只是看著他。
——
——
鄭夢準繼續說:
——
“這些年,我見得太多了。”
——
“有些人,生意做得再大。”
——
“一旦後面沒人。”
——
“說倒,就倒。”
——
——
他語氣不重。
——
但每一個字。
都很實在。
——
——
“我們鄭家現在看著穩。”
——
“是因為——”
——
“這條船,還有個錨。”
——
——
他說到這裡。
——
轉頭看向劉軍:
——
“鄭永昌。”
——
——
劉軍點了點頭:
——
“你兒子。”
——
——
鄭夢準“嗯”了一聲。
——
語氣裡多了一點複雜:
——
“他這些年,一直在羊城。”
——
“副市長。”
——
——
“資歷也夠了。”
——
“事情也做了不少。”
——
——
他說著。
——
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
“但就是卡在這兒。”
——
“上不去。”
——
——
他沒有說是誰卡。
——
也沒有說原因。
——
——
但那種“差一步”的無力感。
——
很真實。
——
——
“我現在這把年紀。”
——
“再怎麼折騰,也就這樣了。”
——
——
“但這個家——”
——
他輕輕用手點了點地面:
——
“不能沒個撐得住的人。”
——
——
這一句話。
——
比前面所有話都重。
——
——
他看著劉軍。
——
這一次。
沒有再繞:
——
“我想請你幫個忙,讓他——轉正。”
——
——
說完之後。
——
他停住。
——
像是在觀察劉軍的反應。
——
——
然後。
又補了一句:
——
“你要是覺得麻煩。”
——
“或者需要運作……”
——
——
他頓了一下。
——
語氣放低了一點:
——
“該花的錢,我出。”
——
——
“多少都行。”
——
——
這一句話。
說得很慢。
——
甚至有點不太自然。
——
——
一個曾經站在高位的人。
——
開口談“花多少錢”。
——
本身就說明了一種態度。
——
——
劉軍聽完。
——
先是安靜了一秒。
——
然後——
忍不住笑了一下。
——
不是嘲笑。
——
而是那種——
有點無奈的笑。
——
——
“鄭老。”
——
他看著對方:
——
“你把這事說得太大了。”
——
——
鄭夢準一愣。
——
——
劉軍已經掏出手機。
——
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
——
“這點事。”
——
“還談甚麼錢。”
——
——
他一邊撥號。
一邊說:
——
“一家人,說這個幹甚麼。”
——
——
電話很快接通。
——
那頭聲音立刻收緊:
——
“劉先生。”
——
——
劉軍直接開口:
——
“你過來一下。”
——
“在鄭老這邊。”
——
——
“現在。”
——
——
說完。
直接結束通話。
——
——
整個過程。
十秒不到。
——
——
鄭夢準站在旁邊。
——
整個人有點沒反應過來。
——
——
他剛才說的。
——
是一個卡了好幾年的位置。
——
——
而現在。
——
像是在點一件外賣。
——
——
不到兩分鐘。
——
腳步聲從院子那頭傳來。
——
——
王洛賓。
——
已經走了過來。
——
——
他明顯是剛從席間過來。
——
步伐不快。
——
但節奏很緊。
——
——
走到近前。
——
他先看了一眼劉軍:
——
“劉先生。”
——
——
然後才看向鄭夢準:
——
“鄭老。”
——
——
劉軍沒有鋪墊。
——
直接說:
——
“鄭永昌。”
——
“該往上走了。”
——
——
語氣。
很平。
——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確定的安排。
——
——
王洛賓沒有問原因。
——
也沒有說流程。
——
甚至沒有一句“研究一下”。
——
——
他只是點頭:
——
“好。”
——
——
頓了一下。
——
又補了一句:
——
“我來處理。”
——
“儘快落實。”
——
——
語氣很穩。
——
但那種“這事一定會成”的態度。
——
清清楚楚。
——
——
劉軍點了點頭:
——
“行。”
——
——
事情。
就這麼定了。
——
——
而這一幕。
——
剛好被走出來的幾個人看到。
——
——
鄭永昌。
鄭慧蘭。
鄭雪琴。
——
他們站在不遠處。
——
原本只是出來透口氣。
——
卻正好看到這一幕。
——
——
一時間。
全都愣住。
——
——
他們看到的畫面很簡單:
——
劉軍開口。
——
王洛賓點頭。
——
答應。
——
執行。
——
——
沒有討論。
沒有猶豫。
——
像是在接一個——
必須完成的指令。
——
——
鄭永昌喉嚨有點發緊。
——
他太清楚。
——
這意味著甚麼。
——
——
鄭慧蘭的眼神。
慢慢變了。
——
她看著劉軍。
——
第一次覺得——
這個人,已經完全不在他們認知範圍裡。
——
——
鄭雪琴更是直接說不出話。
——
——
他們一直知道劉軍不簡單。
——
但這一刻才真正明白:
——
這不是“不簡單”。
——
——
這是——
他們根本觸碰不到的層級。
——
——
夜風吹過。
——
很輕。
——
但幾個人心裡。
——
已經徹底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