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軍提著黑色箱子,走回蘇雨的車。
車門拉開的一瞬間,蘇雨猛地抬頭。
她的眼神還有些發緊,明顯還沒從剛才的事情裡緩過來。
“結束了?”
她的聲音有點低。
劉軍沒有多說,只是把箱子放在後排,然後坐進駕駛位。
“走。”
兩個字。
簡單。
卻讓人莫名安心。
蘇雨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車子發動。
引擎聲在安靜的老街裡顯得格外清晰。
很快,車子駛出那條狹窄的街道,重新匯入城市車流。
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一切彷彿恢復正常。
可車裡的氣氛,依舊緊繃。
蘇雨靠在椅背上,手還微微發涼。
她側頭看了一眼劉軍。
他很平靜。
甚至可以說——過於平靜。
就像剛才那場生死交鋒,對他來說只是順手解決了一件小事。
這讓她心裡更復雜。
她張了張嘴,想問點甚麼。
卻又不知道該從哪問起。
就在這時。
劉軍伸手,從旁邊拿起那部黑色手機。
動作很自然。
像早就想好了。
他點開通訊記錄。
那串號碼,依舊停在最上面。
蘇雨注意到了。
“那是誰的?”
劉軍沒有看她。
“剛才那個人的僱主。”
蘇雨心裡一緊。
“你要……”
她的話還沒說完。
劉軍已經按下了回撥。
電話撥出。
車裡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嘟……嘟……”的連線聲在空氣裡迴盪。
每一聲,都像在拉緊神經。
蘇雨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忽然有種感覺——
這通電話,比剛才的槍,更危險。
——
電話很快接通。
那頭沒有立刻說話。
似乎在等。
像是預設對方會先彙報任務。
幾秒後。
一個低沉、經過處理的聲音響起:
“完成了?”
語氣平靜。
甚至帶著一點習慣性的掌控感。
彷彿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只是日常。
車裡一瞬間更安靜了。
蘇雨的心猛地一沉。
她第一次這麼清晰地聽到——
有人用這種語氣,討論她的“生死”。
——
劉軍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輕輕靠在座椅上,目光看著前方車流。
像是在確認甚麼。
——
然後。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
卻極清晰。
“沒有。”
——
電話那頭。
明顯一頓。
——
不是驚訝。
是——
不對勁。
——
對方沉默了一秒。
然後聲音微微變冷:
“你是誰?”
——
就在這一刻。
蘇雨因為緊張,下意識吸了一口氣。
聲音很輕。
卻在這安靜的車廂裡,被電話那頭聽得清清楚楚。
——
那一瞬間。
對方的呼吸——
明顯變了。
——
他不是傻子。
——
他立刻意識到一件事:
——
任務失敗了。
而且——
不只是失敗。
——
電話那頭的人。
換了。
——
劉軍沒有回答“你是誰”。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的人,死了。”
——
這句話。
像一把刀。
直接插進對方的神經。
——
電話那頭。
徹底安靜。
——
幾秒鐘。
沒有任何聲音。
——
那種沉默。
不是冷靜。
——
是——
在判斷。
在慌。
——
對方顯然在快速思考:
這個號碼是加密的。
這個裝置是一次性的。
不可能被反追蹤。
——
他很快穩住聲音。
重新開口。
語氣恢復冷硬:
“你找不到我。”
“這個號碼是加密的。”
“你——”
話還沒說完。
——
劉軍輕輕打斷。
——
“我知道。”
語氣平靜。
——
沒有反駁。
沒有解釋。
——
卻讓人更不安。
——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
——
下一秒。
劉軍繼續說道:
“你可以繼續用你的加密。”
“也可以換號碼。”
“甚至可以換國家。”
——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
都像落在對方心上。
——
“但沒關係。”
——
他停頓了一秒。
目光微微冷下來。
——
“回去轉告你的老闆。”
——
車子此刻正駛上高架。
陽光從側面打進來。
照在他的側臉上。
——
他的聲音。
依舊很輕。
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
——
“不管你們在哪個國家。”
——
“只要還在地球。”
——
“我都會找到你們。”
——
這一句話。
沒有情緒。
沒有威脅的語氣。
——
卻比任何威脅——
都更可怕。
——
電話那頭。
徹底沉默。
——
這一次。
不是判斷。
不是思考。
——
是——
被壓住了。
——
幾秒後。
——
“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
——
車裡重新安靜下來。
——
蘇雨坐在旁邊。
整個人還沒回過神。
——
她看著劉軍。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
剛才那通電話。
不是警告。
——
是宣判。
……
夜色壓在城市上空。
一棟外表低調、卻戒備森嚴的辦公樓頂層。
燈光始終亮著。
最深處。
一間完全封閉的房間。
厚重的隔音牆。
訊號遮蔽裝置持續運轉。
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
房間中央。
一張長桌。
圍坐著幾個人。
他們的身份,不需要介紹。
只要看他們的坐姿、氣場,就能明白——
這裡坐著的,不是普通人。
有人靠在椅背,手裡端著酒杯。
有人低頭看著檔案。
還有人站在窗邊,背對眾人,望著外面的夜景。
他們剛剛還在討論。
聲音不大。
卻充滿掌控感。
“這件事拖得太久了。”
“今天應該就結束了。”
“烏鴉出手,不會出問題。”
語氣裡,沒有一絲懷疑。
因為在他們眼裡——
那只是一個“流程”。
就在這時。
房間角落。
一個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加密電話。
動作很輕。
卻顯得有些僵。
他的手。
在微微發抖。
不明顯。
但在這群人裡——
太異常了。
有人注意到了。
坐在主位旁邊的一箇中年男人抬起頭,皺眉:
“怎麼了?”
沒有人笑。
沒有人打斷。
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
出事了。
那個剛接電話的人。
沒有立刻回答。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像是在吞甚麼。
幾秒鐘。
空氣開始變得沉。
終於。
他開口。
聲音有點幹。
“烏鴉……死了。”
這一句話落下。
房間瞬間安靜。
不是普通的安靜。
是凝固。
酒杯停在半空。
檔案停在翻頁。
窗邊那個人,也慢慢轉過身。
所有人的目光。
同時落在他身上。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句話太不真實。
烏鴉這個名字。
在他們這個圈子裡意味著甚麼——
他們太清楚了。
那不是普通殺手。
那是“解決問題”的最後手段。
是底牌。
可現在。
這張底牌,被人直接撕了。
幾秒後。
終於有人開口。
語氣不再輕鬆。
“你說甚麼?”
那人抬頭。
臉色有些發白。
但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震驚。
而是恐懼開始蔓延。
他緩緩說道:
“不是任務失敗。”
這一句話。
讓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失敗,至少還有過程。
但“不是失敗”意味著更可怕的東西。
他繼續說。
聲音更低,更沉。
“是……對方接了電話。”
有人猛地坐直。
“甚麼意思?”
那人深吸一口氣。
像是在壓住甚麼。
然後一字一句地說:
“烏鴉死在他手裡。”
“手機……在他手裡。”
“他——”
他停了一下。
像是想起剛才那句話。
喉嚨再次發緊。
“他反過來找我們了。”
這一刻。
整個房間的氣氛徹底變了。
不是掌控。
不是冷靜。
而是第一次。
有人清晰地意識到——
他們。
正在被盯上。
窗外。
城市燈火依舊。
可這間房間裡。
空氣已經冷到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