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很深。
羊城新聞社的大樓卻依然亮著幾盞燈。
整棟辦公樓白天總是喧鬧擁擠,到了夜裡卻顯得格外空曠。走廊裡的燈只亮了一半,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加班特有的安靜與疲憊。
編輯部的大辦公室裡,只剩下一個人。
蘇雨。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攤滿了檔案。
電腦螢幕的冷光照在她臉上,讓她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更顯疲憊。
桌面已經亂成一片。
厚厚的資料夾堆成幾摞。
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鋪滿桌面。
紅色記號筆在紙上畫出一道道標記。
電腦旁邊還有兩杯已經涼掉的咖啡。
蘇雨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盯著螢幕上的資料。
那是一張資金流向圖。
一條條箭頭,從能源專案的賬戶流出,進入不同的公司。
這些公司名字看起來毫不起眼——
貿易公司。
諮詢公司。
投資公司。
可蘇雨已經查了一整天。
她很清楚。
這些公司幾乎全部是殼公司。
她滑鼠輕輕一點。
另一份檔案被開啟。
海外賬戶。
資金從國內流出。
經過三層空殼公司。
最終進入幾家海外銀行。
金額巨大。
一筆筆數字在螢幕上排列得整整齊齊。
蘇雨盯著其中一行。
手指慢慢停住。
那是一筆轉賬記錄。
金額——
8.6億。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然後又點開另一份表格。
新的數字跳出來。
12億。
5億。
19億。
蘇雨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拿起桌上的計算器。
按下數字。
“滴、滴、滴。”
幾分鐘後。
計算器螢幕上跳出一個數字。
。
三百二十億。
蘇雨整個人愣住了。
她盯著那個數字。
好一會兒都沒有動。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夜色裡閃爍。
可她卻感覺背後微微發涼。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三百二十億。
這只是她目前查到的資金。
只是一個能源專案。
只是一個階段。
如果繼續查下去——
這個數字可能會更恐怖。
她慢慢靠在椅背上。
腦海裡迅速回想整個關係網。
能源專案。
國企。
金融機構。
審批部門。
地方政府。
一個個名字在她腦子裡連成線。
其中最關鍵的一個名字——
李建川。
副省長。
能源專案審批負責人。
之前蘇雨一直以為。
李建川就是這個案子的核心人物。
但現在。
她看著電腦裡的資金流。
忽然意識到——
事情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她調出一張關係圖。
圖上密密麻麻連著幾十個人名。
蘇雨盯著其中一個節點。
輕聲自言自語。
“李建川……”
她慢慢搖了搖頭。
“你居然只是配角。”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
她自己都覺得背後一陣發冷。
因為如果副省長只是棋子——
那真正的棋手是誰?
她的視線慢慢移到關係圖最上面。
那裡空著。
沒有名字。
沒有身份。
只有一條條資金鍊在向上匯聚。
像一張巨大的黑色蛛網。
而那隻蜘蛛。
還藏在黑暗裡。
蘇雨沉默了很久。
她終於輕聲說了一句。
“這不是普通腐敗。”
她的聲音很輕。
但語氣卻異常確定。
“這是一個利益集團。”
一個龐大到可怕的利益集團。
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可能已經走到了一條極危險的路上。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輕微嗡鳴聲。
蘇雨重新坐直身體。
深吸一口氣。
她把一份資料拖進一個新資料夾。
檔名:
“能源專案調查二期”。
她剛準備繼續查下去。
忽然。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出現了。
像是——
有人在看她。
蘇雨的動作微微停住。
她抬起頭。
看向辦公室的玻璃窗。
窗外是夜色。
對面是一棟寫字樓。
燈已經滅得差不多了。
甚麼都看不見。
她盯著那裡看了幾秒。
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想多了。”
她低聲說。
繼續低頭工作。
但她不知道。
就在兩百米外。
街對面的咖啡館門口。
一輛黑色商務車正安靜地停在那裡。
車窗貼著深色膜。
外面看不見裡面。
車裡沒有開燈。
只有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微微發亮。
一個男人坐在駕駛座。
四十歲左右。
面容普通。
屬於那種在人群裡轉眼就會被忽略的人。
但他的眼睛。
冷得像機器。
沒有任何情緒。
男人手裡拿著一隻高倍率望遠鏡。
鏡頭正對著新聞社的辦公樓。
鏡頭裡。
蘇雨的身影被清晰地放大。
她坐在電腦前。
低頭查資料。
偶爾揉揉眼睛。
男人靜靜看著。
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
他才低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記者。”
停頓了一秒。
他又補了一句。
“麻煩的職業。”
男人放下望遠鏡。
開啟電腦。
螢幕上是一份資料。
最上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正是——
蘇雨。
下面寫著幾行簡單的文字。
姓名:蘇雨
職業:記者
調查目標:能源專案
任務目標:
清除。
男人看著那張照片。
神情沒有任何波動。
就像在看一件物品。
他伸手從副駕駛座拿起一個檔案袋。
開啟。
裡面是一把手槍。
消音器。
還有一張新的證件。
假護照。
新的身份。
男人把槍重新放回箱子裡。
合上。
然後輕輕說了一句。
“目標確認。”
他拿起望遠鏡。
再次看向新聞社的視窗。
鏡頭裡。
蘇雨依舊坐在那裡。
完全不知道——
自己已經被一名世界級職業殺手盯上。
夜色越來越深。
城市燈火依舊。
而一場真正的危險。
正在慢慢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