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早已散去,只有老闆在裡面慢慢收拾桌椅。
劉軍和蘇雨並肩走出門。
夜風帶著一點涼意。
城市彷彿突然安靜下來。
遠處街燈一盞盞延伸,光影落在地面,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走得很慢。
誰也沒有急著說話。
剛才餐桌上那些沉重的話題彷彿還停留在空氣裡——能源專案、資金黑洞、權力和秘密。
可現在。
夜色把一切都變得柔軟。
蘇雨忽然停下腳步。
劉軍也停了下來。
她抬頭看著街燈,燈光落在她臉上,顯得眼睛格外明亮。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劉軍。
“劉軍。”
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劉軍微微側頭。
“嗯?”
蘇雨盯著他看了幾秒。
像是在觀察甚麼。
忽然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一直都這麼神秘?”
劉軍挑了挑眉。
“神秘?”
蘇雨點頭。
“你看——”
她數著手指。
“飛機上打架。”
“機場讓趙……低頭。”
“隨手打個電話就能查幾十億的專案。”
她湊近一點。
眼神帶著一點探究。
“正常人可不會這樣。”
劉軍輕輕笑了。
夜風吹動他的衣角。
“不是。”
蘇雨愣了一下。
“不是?”
劉軍看著她。
目光很淡。
“只是你剛好遇到我麻煩的時候。”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
像是一個玩笑。
可蘇雨卻突然安靜下來。
她盯著劉軍看了一會兒。
忽然輕聲說:
“那我運氣還不錯。”
劉軍看她。
“怎麼說?”
蘇雨慢慢往前走了兩步。
腳步很輕。
她揹著手,像是在散步。
“我最近挺倒黴的。”
“查個新聞,差點被人警告。”
“剛剛又差點被人堵在餐廳。”
她停下來。
回頭看劉軍。
眼睛彎了一點。
“結果偏偏每次都有你。”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
語氣很自然。
卻又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曖昧。
劉軍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她。
夜燈落在她的髮絲上。
她的影子落在地面,和他的影子幾乎連在一起。
蘇雨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她低頭看了一眼。
又抬頭看劉軍。
忽然笑了。
“劉軍。”
“你是不是那種——”
她頓了一下。
像是在找詞。
“平時看起來很低調。”
“關鍵時候卻很嚇人的人?”
劉軍淡淡說道:
“嚇人?”
蘇雨點頭。
“嗯。”
“剛才你讓那幾個人滾的時候。”
她學著劉軍的語氣。
“‘滾。’”
她自己忍不住笑了。
“那一瞬間我都嚇了一跳。”
劉軍看著她。
嘴角微微揚了一點。
“那你還敢跟我出來吃夜宵?”
蘇雨歪了歪頭。
“為甚麼不敢?”
她走近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很近。
夜風輕輕吹過。
她的髮絲被風帶起一點。
幾乎碰到劉軍的肩膀。
她輕聲說:
“我覺得——”
“你不會欺負我。”
劉軍看著她。
沒有說話。
空氣忽然安靜。
遠處一輛計程車開過。
車燈在他們臉上一閃而過。
蘇雨似乎意識到氣氛有點微妙。
她輕咳了一聲。
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對了。”
她忽然說。
“你剛才為甚麼幫我?”
劉軍跟上她。
“看不慣。”
蘇雨忍不住笑了。
“這麼簡單?”
“嗯。”
她停下來。
看著劉軍。
“英雄主義?”
劉軍想了想。
“算是。”
蘇雨笑得更明顯了。
“那我今天是不是遇到英雄了?”
劉軍看著她。
“你可以這麼理解。”
蘇雨忽然不說話了。
她盯著劉軍看了一會兒。
眼神慢慢變得有點不一樣。
不是剛才那種記者式的打量。
更像是……
認真看一個人。
幾秒之後。
她輕輕說道:
“劉軍。”
“嗯?”
“我突然覺得——”
她停了一下。
嘴角揚起一點笑。
“你挺危險的。”
劉軍挑眉。
“危險?”
蘇雨點頭。
“嗯。”
她看著他。
語氣輕得像風。
“因為像你這種人。”
“很容易讓人產生依賴。”
這句話說完。
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會說出來。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劉軍也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著她。
夜色裡。
兩個人站在街燈下。
影子幾乎重疊。
蘇雨忽然有點不自在。
她移開視線。
“我……該回去了。”
劉軍點頭。
遠處一輛計程車慢慢停下。
司機探頭出來。
“打車嗎?”
蘇雨點了點頭。
走到車門前。
開啟車門。
又回頭看了劉軍一眼。
那一眼。
停了半秒。
“劉軍。”
“嗯?”
“今天的事。”
她輕輕笑了一下。
“謝謝。”
劉軍淡淡點頭。
“晚安。”
車門關上。
計程車緩緩啟動。
車燈漸漸遠去。
劉軍站在原地。
夜風輕輕吹過。
街燈下只剩下他的影子。
而在計程車裡。
蘇雨靠在窗邊。
看著後視鏡裡那越來越遠的身影。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
好像真的有點危險。
但不知道為甚麼。
她一點都不想躲。
……
夜色籠罩著整座城市。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棟燈火通明的私人會所卻依舊熱鬧。
這棟會所坐落在江邊。
外表低調,卻戒備森嚴。
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豪車,車牌不是連號,就是極其特殊的數字組合。
普通人根本進不來。
這裡是羊城最隱秘的權貴聚集地之一。
——雲江會所。
此刻。
會所頂層的包廂裡。
厚重的窗簾全部拉上。
房間裡燈光柔和,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一張巨大的紅木會議桌擺在中央。
桌子旁坐著四個人。
空氣裡瀰漫著雪茄和威士忌混合的味道。
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桌子上的一份檔案,被慢慢推到了中央。
最先開口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神情嚴肅。
這個人——
正是省裡的實權人物。
李副省長。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抬起眼。
目光掃過桌上的三個人。
聲音低沉。
“事情你們都聽說了。”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說的是甚麼。
坐在他右側的是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西裝筆挺,金絲眼鏡,氣質精明。
這個人是——
南嶺能源集團董事長。
張宏遠。
也就是那個能源專案的直接負責人。
他臉色有些不好看。
“那記者……還在查。”
第三個人坐在對面。
身材高大,面板略黑。
穿著休閒西裝。
手上戴著一塊價值數百萬的腕錶。
這個人是羊城地產界的大人物。
宏泰地產董事長——周振山。
他吐出一口煙。
冷笑了一聲。
“一個小記者。”
“能查出甚麼?”
張宏遠皺眉。
“問題是她已經查到資金流向了。”
他把桌上的檔案翻開。
裡面是一份列印出來的資料。
正是蘇雨調查的部分內容。
張宏遠語氣有些焦躁。
“她已經盯上能源專案了。”
“再讓她查下去——”
他沒有繼續說。
但所有人都知道後果。
這個專案涉及的金額。
不是幾億。
是幾百億。
一旦曝光。
整個利益鏈條都會被掀出來。
李副省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節奏很慢。
“她查到哪一步了?”
張宏遠回答:
“目前只有間接資料。”
“沒有直接證據。”
李副省長點了點頭。
“那還好。”
這時候。
一直沒說話的第四個人終於開口。
他是一個外國人。
大約四十歲。
西裝剪裁精緻。
藍色眼睛。
神情冷靜。
這個人是海外資本在中國的代理人。
亞當·格雷森。
他輕輕晃著酒杯。
聲音帶著一點淡淡的口音。
“問題不是證據。”
“問題是——”
“她在追。”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亞當繼續說道:
“記者這種人很麻煩。”
“他們就像獵狗。”
“一旦聞到味道。”
“就不會停。”
周振山皺眉。
“那你甚麼意思?”
亞當笑了笑。
把酒杯放下。
“很簡單。”
“讓她停。”
張宏遠低聲問:
“怎麼停?”
亞當看著他。
語氣平靜得可怕。
“讓她閉嘴。”
房間裡的空氣忽然冷了一點。
周振山皺眉。
“你是說——”
亞當淡淡說道:
“警告。”
“已經警告過了。”
他停了一下。
眼神變得冰冷。
“那就讓她永遠開不了口。”
張宏遠臉色微變。
“這會不會太……”
李副省長忽然抬手。
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淡淡說道:
“事情如果被曝光。”
“我們都完了。”
這一句話。
像一把刀。
把所有人的猶豫都切斷。
房間重新安靜。
周振山慢慢點頭。
亞當輕輕一笑。
“放心。”
“這種事,我的人很擅長。”
他說完。
拿起手機。
發出一條資訊。
短短一句話。
“記者蘇雨。”
“讓她消失。”
資訊傳送成功。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而此時。
他們並不知道。
同一時間。
城市另一端。
夜色中。
蘇雨剛剛從計程車上下來。
她走進小區。
完全沒有意識到——
自己已經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