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堅剛被帶進看守所的第一個晚上,就被安排到了三監區,號稱“老虎窩”。
“新來的,進去。”
帶他進來的獄警名叫曹偉,一臉冷漠,將他推到牢門前就轉身離去,連一句關照都沒說。
鐵門“哐啷”一聲關上,李小堅站在昏黃的燈光下,環顧四周。監室不大,卻擠著十幾個人,空氣中混雜著腳臭、煙味和廁所的尿騷味。他的出現,頓時引起了一陣注目。
一個赤膊躺在上鋪、手臂刺著“地藏王”的壯漢,慢慢坐起身,眯著眼掃了他一眼:“誰啊?”
“估計就是今天說那個強姦老婆的。”
下鋪坐著一名瘦猴臉的青年,口齒伶俐,綽號“老鼠”,笑得陰陽怪氣。
“嘖嘖,強姦自己老婆,自己老婆還需要強姦嗎?”
人群鬨笑。
李小堅抿著嘴,想解釋甚麼,卻又覺得無力。他本以為只是暫時羈押,沒想到會被扔進這麼一個地方。
“新來的規矩懂不懂?先報個道。”
最裡面角落,一個坐著的人緩緩開口,語調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人叫王彪,是這個監室的“頭兒”,曾經在黑道上混過,打架致人重傷。他的眼神像刀,壓得李小堅心裡發涼。
“我……李小堅,一間建築公司的老闆,涉嫌……”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我們不聽你那些外面唬人的頭銜。你進來,就得守我們這裡的規矩。”
王彪淡淡道,“老鼠,例行的‘歡迎儀式’,走起。”
“收到。”老鼠咧嘴一笑,轉身從床底下拖出一隻塑膠臉盆,往裡頭倒了半桶冷水,又扔進去一條臭襪子和幾片皺巴巴的菜葉子。
“哥幾個,洗臉水伺候新哥兒!”
“啪!”
臉盆被潑在了李小堅身上,冷水混著汙物順著西裝流淌下來,黏糊糊地掛在他臉上。他身體一僵,眼中浮現一抹怒火。
“你們這是在侮辱我!”他猛地抬頭。
“強姦犯還敢這麼多話?”
“我不是強姦犯,我是冤枉的。”李小堅一臉屈強。
一名寸頭、滿臉橫肉的壯漢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把塑膠飯勺拍打著掌心,看著李小堅上下打量,聲音充滿戲謔。
“喲呵!”寸頭男子一臉驚訝,然後大笑,“彪哥,他說他是冤枉的!”
一時間,監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坐在靠牆最裡面床鋪的“彪哥”緩緩抬起頭,嘴角帶著一抹不屑的冷笑。
“監獄裡哪一個不覺得自己是冤枉的?”
“老李,給點顏色他看看,讓他知道這裡的規矩。”
“收到!”
那個寸頭漢子“老李”猛地把手中的飯勺扔掉,咧嘴冷笑,一步步逼近李小堅:“我告訴你,這裡不是你當老闆的地方。進了這門,彪哥是天,你就是狗。狗不聽話,就該打斷狗腿!”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拳揮出,直衝李小堅臉頰。
“砰!”李小堅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倒在地,嘴角立刻湧出鮮血。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怒吼:“你們憑甚麼打我!我要找管教投訴!”
“投訴?”老李笑得更猖狂,衝著旁邊兩個獄友喊:“狗崽子還真不懂規矩,哥幾個,讓他學學怎麼做人!”
另外兩個手下,一個外號“老鼠”,一個叫“猴子”,立刻上前,一人一腳,將李小堅踹回地上。
“不服氣是吧,還敢瞪大眼是吧?”
“你還敢吼?信不信我今天讓你開不了口!”
“砰砰砰!”
一連串拳打腳踢,把李小堅打得滿臉是血,連話都說不出來。他抱著頭,蜷縮在地上,渾身抽搐。
王彪依舊坐在床鋪上,抽著煙,目光冷淡地看著。
“停手。”
一聲冷冷的命令,三人立刻收手,退到一邊。王彪走到李小堅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記住,在這裡,你的身家背景、你公司的股份、你外面那點光環,全都是屁。你現在就是一條待宰的狗。”
李小堅咬牙,艱難地撐起身體,眼神依舊不服,但再也沒多說一句話。
“從今天起,你住最靠近廁所的床,吃剩飯,幹最髒的活。如果你乖一點,日子會好過一些。如果不——”
王彪一腳踢在他肩上,把他再次踹翻。
“那就天天讓你體會甚麼叫做人間地獄。”
那晚,李小堅沒有飯吃。飯盒被老鼠一腳踹飛,飯菜撒了一地。
“你們憑甚麼這樣對我?”他怒吼。
“憑甚麼?就憑你進了這道門,咱們就是老大。”
老鼠咬著牙籤笑道,“你在外面可能吃香喝辣,但在這兒,你就是最底層的狗。”
晚上睡覺時,李小堅被分到廁所旁邊的一張下鋪,臭味燻人,床板上佈滿黴斑,還有不知誰留下的尿漬。他被子都沒得蓋,只能用自己的西裝裹著身子。夜裡凍得瑟瑟發抖,還要時不時忍受其他人的冷言冷語:
“聽說你老婆挺漂亮啊,怎麼?不肯給你上?你非得強來?”
“他要真有那心氣兒,不如送給我們幾個兄弟練練手,哈哈。”
李小堅雙手捏緊,指甲掐入肉裡。他知道,這幫人不相信真相,只拿輿論和偏見做判斷。他氣得發抖,但也意識到:反抗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忍耐,才有翻身的機會。
第三天,最屈辱的事情發生了。
老鼠拉著他去打掃廁所,剛開始他死活不願意,被王彪一腳踹在膝蓋上:“你以為你是誰?這裡沒人替你擦屁股。”
他跪在地上清理糞坑時,淚水和汗水一起滴落在地。他不再掙扎,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活著出去,我要報仇!
李小堅在看守所經歷了數天的摧殘,身心都接近崩潰。然而,這天中午,正當他在刷洗廁所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寂。
“李小堅,過來!”
李小堅微微抬頭,看到的是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子,肩膀上掛著一條金色的警察肩章,臉上帶著冷峻的表情。那人並沒有等李小堅反應過來,便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輕:“跟我來。”
李小堅心中一緊,心想自己是不是又惹上了麻煩,便沒有多說甚麼,順從地跟著那名男子走進了監獄的深處。
李小堅剛被帶進看守所所長辦公室,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嘴角結著血痂,眼眶烏青,脖子和手腕上隱隱還能看見指甲抓出的紅痕,整張臉彷彿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一般。
所長原本正翻看著桌上的檔案,一抬頭看到李小堅這副模樣,眉頭皺了皺,旋即換上了一副“關切”的面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溫和得有些過分:“哎呀,小堅啊……你這臉是怎麼搞的?”
他假惺惺地嘆了一口氣,又像是在自責一樣搖頭,“這哪像話啊?我們看守所怎麼能讓你傷成這個樣子?你這是這幾天在裡面被人欺負了吧?哪個混賬管教在值班?”
一旁的中年副所長連忙上前,低聲解釋:“所長……這段時間人手緊張,那幾天是彪哥他們那一號帶的,可能……可能沒太注意……”
所長瞪了他一眼,厲聲呵斥:“甚麼叫‘沒太注意’?人都快讓打廢了你告訴我‘沒太注意’?這可是重點關照的人員!要是出事你擔得起責任嗎?”
副所長嚇得立馬低頭:“是是是,我們馬上調查處理,絕不姑息。”
轉頭,所長臉色瞬間和緩下來,又露出那副“父母官”的溫情表情,看著李小堅,語氣滿是“歉意”:“小堅啊,你別往心裡去。咱們所裡確實有些混賬東西不長眼,不過你放心,從今天起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了。”
他拍了拍李小堅的肩膀,聲音壓得低了一點,像是在安慰,也像是在許諾:“你今天就搬到新的單間,空調、電視、獨立洗漱間都有,要甚麼你儘管開口。這段時間你就安心養傷,好好休息。外面有些風風雨雨,但你記住,在這兒你不會再受委屈。”
李小堅目瞪口呆,簡直是在做夢一般,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所長回到桌後,又假模假樣地拿起電話:“小趙,你現在親自去醫務室,給李小堅安排個全身檢查,藥品該開的開,該消炎的消炎,再送點補品過來,他這幾天受罪了。”
掛掉電話後,他朝李小堅微微一笑,像是在完成一場高難度的表演:“小堅啊,這幾天委屈你了,我們的確有管理不到位的地方,打你那個人叫做彪哥是吧?你放心,我們會收拾他的。”
所長繼續開口,語氣變得更加親切:“我知道你最近受到了不少困擾,不過現在,情況已經有了變化。你會得到很好的照顧,條件也會比以前好得多。”他示意李小堅,“你可以在裡面安心待著,直到法院審理完畢。”
李小堅的腦海裡一片混亂,這一切來得太快,太不可思議了。他本能地想到一個人,劉軍。他默默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所長隨即笑了笑,“放心吧,小堅,你不必擔心,所有的事情都會有專人照顧。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直接告訴我。”
“謝……謝謝。”李小堅終於開口,話語裡夾雜著不確定和感激。
“好了,去吧。”所長示意他走向那間被特別安排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