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剛才,即便小巴蒂·克勞奇被伏地魔扼住喉嚨,反而覺得意識更加清醒。
那窒息的痛苦蓋過魔藥帶來的幻覺,讓他能夠更好地看清……看清伏地魔的眼神。
是真的!
他無比恐懼地意識到一件事情——伏地魔的眼神確實是冰冷的!
無比冰冷!
這樣令他感到厭惡的眼神,明明只會出現在父親老巴蒂·克勞奇的眼中,為甚麼會出現在伏地魔的眼中?
難道伏地魔對自己說的話,全部和老巴蒂·克勞奇一樣……
都只是謊言,都只是把他當成純粹的工具?
小巴蒂·克勞奇不想繼續往下想,痛苦與仇恨的感覺逐漸減輕,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清晰起來。
他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就要像是曾經的誓言那樣,為他最敬愛的主人奉獻生命。
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哭了,只知道臉上已經溼透。
明明這是他夢寐以求、能夠證明自己有多被需要的事情,為甚麼此刻的他會悲傷?
……
窒息感越發強烈,小巴蒂·克勞奇只覺得眼前開始發黑,眼前的場景又發生變化,大概是魔藥又在發揮效果了。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極其久遠的畫面。
那是他在十歲的時候,獨自待在書房裡練習變形魔法。
他足足練習了一個下午,魔杖揮動了不知道多少次,手臂甚至酸得有些難以抬起,練習效果卻相當糟糕。
發揮最好的一次,也只是讓茶杯微微顫抖,延伸出兩根細小的毛髮,卻又轉瞬即逝,轉眼間茶杯便恢復原樣。
面對這樣的情況,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哭泣起來,眼淚滴落在書桌上。
“他一直待在書房嗎?”老巴蒂·克勞奇的聲音響起,正在門外和母親說話。
他保持著一貫的聲調,一絲不苟,足夠情緒,聽不出甚麼情緒。
母親的聲音帶著擔憂,“是啊!我實在是勸不動,他就是想要把茶杯變成老鼠。”
看到老巴蒂·克勞奇出現在門口,他顯得更加急迫,連忙抬手擦去眼中的淚水,揚起魔杖對著茶杯用力一戳。
他的動作太大,茶杯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老巴蒂·克勞奇很喜歡這個茶杯。
他的手臂僵硬在原地,呼吸都比平時微弱幾分。
“哭甚麼?”老巴蒂·克勞奇走進書房,他的聲音平靜,保持了一貫的冷淡。
“我……我做不到……”小巴蒂·克勞奇抽噎著說道。
老巴蒂·克勞奇看了一眼摔成碎片的茶杯,“做不到?你比我聰明,所以不要浪費你的天賦,很快會有發揮的機會。”
他隨意地揮動魔杖,茶杯碎片飛起、拼合、復原,一氣呵成。
最後循著魔杖的軌跡,回到書桌上穩穩落下,彷彿從未碎過。
輕描淡寫,卻彰顯著對於魔法的熟練。
小巴蒂·克勞奇看著這一幕,聽著老巴蒂·克勞奇冷淡的話語,覺得心臟被甚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鼻頭再次一酸。
他明白老巴蒂·克勞奇的意思,所謂“不要浪費你的天賦”,不就是在表明,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在浪費自己的天賦嗎?
至於甚麼“你比我聰明”,那一定是諷刺,這樣的官腔他見過太多了!
老巴蒂·克勞奇明明那麼優秀,怎麼可能真的覺得他更聰明?
想到這裡,他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流下了屈辱的淚水,滾燙地滑過臉頰。
老巴蒂·克勞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別哭了,克勞奇家族的後代,不該為這種事情哭泣!”
小巴蒂·克勞奇還想說點甚麼,抬頭看到的,卻是老巴蒂·克勞奇那筆直的背影。
顯然老巴蒂·克勞奇不想繼續浪費時間,所以離開了!
小巴蒂·克勞奇咬著牙,牙齒磨得咯咯響,心中的屈辱又旺盛了幾分。
他很清楚,老巴蒂·克勞奇最後那句話才是重點,老巴蒂·克勞奇在嫌棄他的軟弱!
……
“別哭了,克勞奇家族的後代,不該為這種事情哭泣!”
小巴蒂·克勞奇猛然一驚,為甚麼老巴蒂·克勞奇的聲音會在耳邊響起?
為甚麼他聽到老巴蒂·克勞奇的這句話後,卻沒有感受到仇恨與痛苦,反而是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
正在他的靈魂中緩緩湧出。
他不知道這是甚麼力量,也許是老巴蒂·克勞奇那句“克勞奇家族的後代不該哭泣”喚醒了他的某種驕傲……
也許是他終於意識到,無論是父親還是伏地魔,都只把他當作工具。
無論如何,他的感覺再次變得敏銳,敏銳地感受到伏地魔扼住他的脖子,力氣大到無法抗拒。
“快點!”伏地魔語氣冰冷地催促著,那是主人對工具下達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遵……遵命……我的……我的主人……”小巴蒂·克勞奇艱難地答應一聲,勉強飲下一杯又一杯魔藥。
很奇怪。
他本該因為石盆裡的魔藥,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更加虛弱,現實卻沒有如他預想的那般發展。
此刻的他沒有那麼痛苦,只是覺得有些麻木,麻木到他終於完成任務,將石盆裡的魔藥都喝完了。
伏地魔鬆開了手,他重重摔倒在地,卻因為依舊麻木,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該死!果然!”伏地魔暴怒的聲音再次響起,又是一陣狂暴的魔法波動襲來。
伏地魔望向石盆底部,眼皮猛地一跳。
那裡本該躺著一個魂器,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該死!”最後的希望落空,他怒喝一聲,彷彿震得巖洞都在顫抖。
又是一陣狂暴的魔法波動襲來,像無形的颶風席捲一切。
小巴蒂·克勞奇猝不及防,被那股魔法波動掀飛出去,不慎滾入湖裡。
他在湖裡本能地掙扎著,手腳亂劃,好不容易才爬上岸,又聽到伏地魔的命令,“不要浪費時間!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連滾帶爬地喊“主人”,只是沉默著,用盡最後的力氣回到小船上。
很奇怪。
他在小船上昏昏沉沉的時候,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當時他被老巴蒂·克勞奇背在身上,乘船離開阿茲卡班的時候,他所感受到的那種顛簸,真的是顛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