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正義是需要遵守法律。
厄歌莉婭創造楓丹人,屬於不正義。
芙卡洛斯和芙寧娜五百年堅持拯救楓丹人做出的一切,都屬於不正義。
她們都違反了天理所制定的規則,或者說律法。
但她們的行為,當真不正義嗎?
正義,就只是法律和規則嗎?超脫一切行為上的對錯,正義對每個人是否有著不同的定義。
律法若無法給予一個人公正的判決,對他而言,還算正義嗎?
「沒有人回答,也不會有人回答。」
「只見芙卡洛斯轉身,重新看向那維萊特,“現在,不論是我,還是所有的楓丹人,承載這份『罪』都已經太久太久了……”」
「“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啊,等你拿回了元素龍的全部力量以後,你會給予我們怎樣的判決呢?”」
「“當初……我受邀來楓丹廷,成為最高審判官,如今看來也是你的主意吧。”那維萊特看向芙卡洛斯。」
「“我終於明白這個位置的真正意義了。”」
「“原本我對人類的存在並不感興趣,但這五百年間與人類的相處,讓我逐漸與這個種族相互理解,嘗試去感受他們的感受……”」
「“真是狡猾啊,芙卡洛斯。事到如今……你是知道我不可能再做出有罪判決的吧?”」
「這時,懸浮在芙卡洛斯頭頂的巨劍,散發出微微的水光。」
「芙卡洛斯見狀故作輕鬆地開口。」
「“哎呀,看起來『行刑』的時間就快到了呢。”」
「“我這個『罪人』,也該準備謝幕了。”芙卡洛斯雙手緊握垂在身前,抬頭看向頭頂的巨劍。」
「“話雖然說得輕鬆,但面對死亡,果然還是有些恐懼啊。”」
「“或許,這就是神與人之間難得的共同點吧。”」
「說著,芙卡洛斯向前走出兩步,溫柔地看著她,語調輕快地像個小女孩。」
「“再見,那維萊特,希望你喜歡這五百年來屬於你的戲份。”她笑著歪歪頭,而後優雅轉身,翩翩起舞,宛如一隻在水面上飛舞的蝴蝶。」
「原本用以裝飾玉足的腳鏈,此刻看上去彷彿也化作了枷鎖,令這位罪人的舞姿越發讓人動容。」
“不會,不會真的要。”
“不要啊。”
李麗質淚如雨下,幾乎已是泣不成聲,伸出手想要抓住天幕中那個輕快起舞的女孩兒。
如此沉重的命運下,她是如何能跳起這樣的舞步的。
長孫皇后此刻也顧不得悲痛中的女兒,只見她半趴在椅子上,纖細的手掌用力的抓著椅子的扶手,也唯有這樣,才能支撐著自己不徹底倒下。
沉重的命運與輕快的舞姿放在一起,這份衝擊,實在讓人有些難以承受。
「而就在芙卡洛斯翩翩起舞的同時,另一邊,芙寧娜也站在空無一人的舞臺上,跳著完全相同的舞蹈。」
「只是比起芙卡洛斯,她的表情更為呆滯、沉重。」
「一邊是那維萊特,一邊是空,在此刻,他們就只能默默地看著兩位一體的神明,跳動著完全相同的舞蹈,身姿此刻也彷彿重疊在了一起。」
「悠揚的曲調下,頭懸劍,舞翩遷,為這五百年來的『歌劇』,上演了最平淡卻最震撼人心的謝幕。」
「終於,兩人的舞蹈落幕,那最優雅的謝幕中,芙卡洛斯頭頂的巨劍迸發出刺眼的光芒,斷頭臺一樣,轟然落下。」
「咚!」
「芙寧娜頭頂的帽子落地,所有人的心臟也在此刻一緊。」
「顯然,他們都知道,這頂帽子,象徵地是另一位神明的性命。」
“啊?!!!”
看到這一幕,某十六嚇的臉都白了。
渾身顫抖著,彷彿那落下的巨劍,不是落在了芙卡洛斯的身上,而是他身上一樣。
以前涼颼颼的脖子,此刻都已經不是發冷,而是開始隱隱作痛了。
就好像。就好像被天幕中斷頭臺一樣的巨劍斬成兩半一樣。
這樣的驚呼,在天幕下的各時空此起彼伏。
伴隨著驚呼的,還有無數人慌亂的叫聲。
“娘啊,快掐人中,掐人中啊。”
“快傳太醫,皇后娘娘暈過去了。”
……
“罪人舞步旋,居然是這樣的嗎?”
看到這一幕,嬴政沉默不語。
無論如何,他也想象不到,有朝一日,能看到一位神明的隕落。
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換取那些庶民黔首的存續。
對於一位封建帝王而言,這一幕的衝擊,不亞於刺王殺駕。
至少對他而言,他是無法做到這個地步的,正因如此,看著那聚光燈下的帽子,他才會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眼眶之中,隱隱有幾分水光晃動。
「巨劍落下,芙卡洛斯神格消散,如同太陽下的小美人魚般,化作無數泡沫,匯聚於那維萊特的身上,補全他所缺失的那一部分力量。」
「隨後,一小股力量飄散,落在呆坐在神座上的芙寧娜的身上。」
「在她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芙寧娜,請如我理想中那樣,以人類的身份,幸福地活下去吧。”」
「此刻,楓丹的雨前所未有的大。」
「漆黑的烏雲猶如黑夜一般,遮蔽了整個天空。」
「無比悲愴的吟唱聲中,那維萊特直衝天際,水元素的力量徹底爆發,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的他,壓抑著前所未有的悲痛,俯瞰著整個楓丹,抬起手,用顫抖地聲線宣告。」
「“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在此宣告:」
「“我將赦免你們所有楓丹人的罪孽。”」
「巨大的水柱直衝蒼穹,水元素的權柄化作雨滴落在楓丹的土地之上,將楓丹人徹底轉化為了真正的人類。」
「至此,天際之上,唯有垂首的水龍王,孤寂地被淹沒在大雨之中。」
“這……這……”
看到這一幕,劉邦也沉默了。
半晌,才扯著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今天,算是楓丹雨下的最大的一天吧。”
聞言,呂雉只是淺淺地瞥了他一眼,沒像以前那樣懟回去。
只是輕輕感嘆了一句。
“罪人舞步旋,宣佈無人罪。”
“楓丹人的罪孽,最慘烈的結局,終於得以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