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寧娜好疲憊啊,可是不至於吧。”
李麗質有些不明白地看著天幕中疲憊的芙寧娜,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扮演神明,對於一個沒有力量的普通人來說的確有些困難,但芙寧娜現在不是已經讓人信任了自己就是神明嗎?”
“只要撐過最初的幾代人,剩下的時候,她也不需要這樣頻繁的去做些甚麼,也不會有人質疑她神明的身份吧,為甚麼現在卻?”
“因為責任,還有恐懼。”
長孫皇后沒怎麼思考,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芙寧娜只是一個想要妄圖偽裝神明的人,享受這個位置帶來的榮光與權力,那麼她的確只需要努力幾代,就可以坐在神座上享受。”
“但她不是,她是一個寧願自己遭受苦難也會毫不猶豫接受也要拯救楓丹的人。”
“在旁人看來,她身為神明高高在上,每天吃吃喝喝要甚麼有甚麼,無憂無慮,但對她而言,設法拯救楓丹,才是最重要的。”
“正因如此,她並非僅僅是在假扮神明,同時也在積極尋找方法自救,否則就不用去觀測那些水文資料,派遣耳目蒐集情報了。”
“她相信芙卡洛斯,卻也沒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她的身上,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這些年來感到疲憊焦慮的根源。”
“甚至於,因為要維持神明的手段,她連正常的收買人心,玩弄權術都無法嘗試,因為神明,是不需要這些手段的。”
“一旦神明開始以人類的手段行事,就會露出破綻,這是芙寧娜無法承受的代價。”
“所以自始至終,她都只能一個人承受,恐懼。”
「『第4幕 歌劇院 芙寧娜』」
「某人的聲音:“芙寧娜大人,這是新案件的審理報告以及後續處理結果……”」
「芙寧娜不耐煩地揮手:“好啦,看過了看過了,不用重複我在現場看到的劇情了!”」
「『第5幕 歌劇院 芙寧娜』」
「『第6幕 歌劇院 芙寧娜』」
「『第幕 歌劇院 芙寧娜』」
「某人的聲音:“芙寧娜大人!能和您像這樣近距離對話,就好像做夢一樣……”」
「某人的聲音:“聽說我們家族第一個有這份榮幸受到您接見的人,還要追溯到差不多二十代人以前的黛歐蒂蕾夫人呢。”」
「芙寧娜浮誇的笑著:“哈哈哈……不錯,多麼優秀的家族,接見像你這樣虔誠的信徒或者說虔誠信徒的後代,真是最為令我愉悅之事。”」
「“某人的聲音:欸嘿嘿,您過獎了,芙寧娜大人……”」
「說著,那個聲音忽然遲疑起來,帶著懷疑地說:“呃……芙寧娜大人?”」
「對此毫無察覺的芙寧娜問:“嗯?怎麼了,我忠實的子民……”」
「某人的聲音不確定地問:“您……您是在流淚嗎?”」
「鏡頭上揚,終於對準了端坐在沙發上的芙寧娜,只見畫面中,她眼神呆滯,表情麻木,淚水像是漫溢位來的茶水一樣,潺潺自眼眶中落下。」
「不明所以的人只會一臉糊塗,而知道真相的人則心頭一緊。」
「芙寧娜這是被痛苦折磨的,已經控制不住表情和眼淚了嗎?」
「芙寧娜這才反應過來,匆忙抹去臉上的淚水,“啊……欸?哈哈哈,怎麼回事,我都沒有留意……”」
「然後只見她浮誇的笑起來,一臉自傲地說,“唉,估計是我身上的水元素過於充盈了,真沒辦法,誰讓我是司掌水元素的神明呢,哈哈哈……”」
「只是那笑聲,聽起來是如此的悲涼。」
「某人的聲音:“怪不得,怪不得……原來是神明大人您力量的體現啊,能見到這一幕我真是太榮幸了……”」
“天啊。”
看到這一幕,馬皇后覺得心都要碎了。
渾濁的視線被淚水打溼,水元素比芙寧娜還要更加充盈。
“這孩子,得吃了多少苦,內心受了多少折磨,才會連眼淚不自覺的落下來都不知道啊。”
“五百年,五百年漫無邊際的摸索,五百年看不到盡頭的折磨,這是何等的……”
說到後面,她都已經說不下去了。
即便是從最初就看芙寧娜不順眼的朱元璋,此刻眼中都不由帶出了幾分敬意和凝重。
五百年的痛苦,的確非人能承受。
而這更痛苦的是,你不知道這個痛苦甚麼時候會結束,但凡有個期限,哪怕是一千年,芙寧娜恐怕都不會如此痛苦。
正所謂,最大的恐懼就是未知。
未知所帶來的痛苦,也同樣是最無法估量的。
「這一天結束,芙寧娜如同沒有靈魂的玩偶坐在床上。」
「(好漫長……好孤獨……還要多久……)」
「(已經過去幾百年了吧,說不定這場戲還要繼續上演幾百年……)」
「(從沒想過這個過程竟然會如此痛苦……我是否已經到了極限呢……不,我應該很久很久以前就到極限了吧,今天的我就連自己落淚都察覺不到了。)」
「(好想要和人傾訴啊,哪怕一個人也好……可是,那樣就前功盡棄了吧。)」
「(幾百年間我做了那麼多調查,可沒有任何突破預言的希望……現在唯有繼續相信……將水神扮演下去才是拯救楓丹唯一的辦法了。求求你一定要成功啊,『鏡子裡的我』。)」
「『第幕 歌劇院 芙寧娜,以及……』」
「舞臺上,只見空的身影出現在芙寧娜的面前,一如之前在巨大魔術箱裡勸解芙寧娜那樣,面帶關切地說:“芙寧娜……或許你真的不需要這樣獨自支撐。”」
「“雖然不清楚你還知道些甚麼……你的子民會非常願意與你分擔。”」
「聽到這話,坐在臺下的空微微一怔,(這是……我的聲音?這一幕難道是……我和芙寧娜在『巨大魔術箱』中的時候?)」
「(太好了……想不到這一幕會在芙寧娜的內心世界重演,這次終於可以知道芙寧娜當時想要對我說的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