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緣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月。
秦莫顏覺得日子實在是太枯燥了,她的活動範圍就是這個小樓附近,顧緣不准她往外跑,她也不敢走太遠,怕遇到突發情況沒人能夠幫她。
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秦莫顏有時感覺自己和一隻待宰的豬沒甚麼兩樣。
這個細雨濛濛的晚上,和顧緣離開時那天早晨的細雨極為相像,秦莫顏一如往常,早早就歇下了,半夢半醒間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有腳步聲,交談聲,還有人上樓的聲音,待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才發現床邊上已經坐了個人影。
“睡的很早啊。”
見她迷糊的醒了,顧緣才出聲。
熟悉的聲音和臉龐近在咫尺,秦莫顏一度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積鬱了許久的思念就這樣爆發,在呆愣了一瞬後,她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
“你……你回來了”一句話說得頗為艱難,到後面甚至帶了些哽咽。
顧緣聽出了她音調裡暗藏的委屈,但又不明白她為甚麼委屈,以為是自己嚇到了她,於是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安慰道:“沒事了,我回來了”
刺殺完新首相,還要幫著卡道爾處理接下來的種種事宜,因此才會一直忙到現在。
“你……你受傷了嗎?”
顧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道:“沒有。”
“我聞到血腥味了!”
謊言被當場拆穿,顧緣臉不紅心不跳,不在意的說:“一點小傷而已。”
雖然知道她口中的一點小傷絕對不會是甚麼輕傷,但秦莫顏也毫無辦法,只得提醒她道:“那你要好好上藥。”
顧緣撇撇嘴:“過不了多久就會好的。”
實際上,新首相死了之後,卡道爾設法取得了內閣大臣的支援,很快就成了下一任的首相,但仍有一小股前首相勢力在頑強抵抗,她就是在兩支軍隊混亂的交戰時捱了一槍,不過還好,只是子彈擦傷。
秦莫顏皺了皺眉,一臉嚴肅的像個老學究:“不能輕視!”
顧緣笑出聲,露出一排明晃晃的牙。
見這人毫不在意,秦莫顏氣鼓鼓的說:“我認真的。”
顧緣點點頭,還是在笑:“好的,我肯定好好養傷。”
想起等會還要去見大首領,幫她蓋好被子,顧緣站起身道:“我去洗個澡,你先睡吧。”
雖然已經沒了睡意,秦莫顏還是點了點頭。
顧緣轉身開門走下樓,靴子在木質的地板上踩的卡登卡登響。
秦莫顏忽然想起,顧緣回來的時候她完全沒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
肯定是這人之前特意放輕了腳步。
秦莫顏抱著被子,笑了笑。
洗完澡換好衣服,顧緣去了大首領房間。
到了那的時候,大首領正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阿正站在他旁邊。
大首領彈了彈手上的煙,落下一串菸灰,問:“事情怎麼樣?”
顧緣點點頭,道:“都辦妥了,請您放心。”
“辦妥了就好,我知道這次你辛苦,想要甚麼獎勵?”
顧緣笑了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張狂。
“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回,雖然也不是第一次了,好歹也是拼了命搏來的這樣一個結果……”
她頓了下,語氣狂妄:“我要四成!”
這番話說的霸道,這次任務能請動大首領給她分派,報酬必定不低,顧緣直接開口要四成,也自然是有她的底氣在的。
她的底氣,就是她的未來和實力。
她獅子大開口,大首領並沒有生氣,反而還笑了起來。
“老三一如既往的耿直,好,我答應你。”
比起那些表面虛偽說不要,要你猜來猜去心思的人,大首領喜歡的就是顧緣這樣的,刀口上舔血的人,要的就是爽快。
顧緣笑了起來,帶著點得意的樣子,可大首領的下句話卻讓她開始笑不起來了。
“老三啊,那個女人都這麼久了,玩膩了吧?你覺得怎麼處理比較好呢?”
顧緣斂了笑容,她知道,她不能說沒有,大首領這樣問,只是想看結果,她怎麼處理秦莫顏的結果。
她找了個凳子坐下,道:“確實膩了,這女人太野,不過我沒有和別人共享同一女人的癖好,放帳地那邊就算了,直接殺了吧,乾脆利落。”
大首領爽朗的笑聲響起。
“老三果然瀟灑,第一次看你疼女人,這說殺就殺了,捨得?”
顧緣翹著二郎腿,勾了勾唇:“一個女人而已,我殺的女人多了去了。”
大首領點點頭,轉身吩咐阿正拿酒上來,說是要趁著夜色喝點酒助眠,顧緣見此便告退了。
看顧緣走了出來,守在外面的強子自然的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夜色茫茫,叢林一片黑暗,偶爾有貓頭鷹的叫聲響起,顯得這片夜色孤寂又滲人
天空上掛著一輪圓月,透著柔和的光,大片月輝灑落在地上,星星點點的。
顧緣突然停下了腳步,抬起手。
有月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正好照在她的手心。
“爺,怎麼了嗎?”
“強子,我的選擇……會錯嗎?”
強子搖了搖頭:“我從沒有看見爺失敗過。”
從跟著顧緣開始,他就沒有看見過顧緣害怕,在他心裡,顧緣就像一尊強大的巨人,睿智冷靜又瘋狂。
顧緣夠狠,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有時候顧緣做事像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但許久之後才會發現,在那一個個瘋狂舉動的背後是一次又一次的精心策劃,暗中佈局。
顧緣笑了起來。
從她踏上這條路開始,就註定了不能失敗,她除了命,一無所有。
臥底如果失敗,那她則會帶著一身罪孽死去,如果成功,那罪孽就加重一分,進退兩難,她沒得選。
闖入這條黑暗路上的秦莫顏就像此刻手中抓不住的月光一樣,明亮柔和,卻稍縱即逝。
顧緣抬步離開,強子緊隨其後。
有風吹動樹葉,那葉子慢慢悠悠的飄落下來,沒了這葉子的遮擋,照在地上的月光更大了一圈。
回了小樓,顧緣才發現秦莫顏還沒睡,正坐在床邊,倚靠著床欄。
“怎麼了嗎?”顧緣問。
秦莫顏搖了搖頭,道:“沒事,就是睡不著。”
顧緣走後,秦莫顏的眼皮就一直在跳,總感覺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心也亂的很,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睡吧,已經很晚了。”
秦莫顏點點頭,躺了回去,顧緣也躺在了躺椅上。
過了一會,秦莫顏小聲問道:“你睡了嗎?”
顧緣動了動唇角,不明白秦莫顏今晚精神怎麼這麼好,讓她安心睡覺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轉而道:“沒有。”
“我睡不著。”
顧緣:“……”
不說她也知道。
“我唱首歌給你聽吧。”
顧緣把手放在頭下,枕著胳膊,道:“唱吧。”
秦莫顏側過身,江南婉轉的小調從她嘴裡哼出,偶爾夾雜著幾句歌詞,因為躺在床上,又是半夜,她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慵懶。
顧緣才發現,秦莫顏不僅樣貌生的好,嗓音也好聽,嬌嬌柔柔的,極有辨識度。
哼著哼著,秦莫顏漸漸沒聲了。
顧緣輕輕喊了她兩聲,沒得到回應。
這人……之前還說自己不困。
無聲的笑了笑,顧緣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