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後院的草坪修剪得如同綠絲絨地毯。
揮杆練習場,顧緣手持球杆,右腿肌肉繃出流暢線條。
砰!
金屬球杆在陽光下劃出銀弧,白色小球旋轉著飛向草坪。
“漂亮。”一旁的秦葉聰開始鼓掌:“這杆能打八十碼就算合格,你這少說也一百碼了吧?”
顧緣用杆頭戳了戳草皮,眯眼看著遠處的測距牌,“風速三級,擊球點應該再往左半寸。”
“說真的,去當高爾夫教練吧,綽綽有餘啊。”秦葉聰爽朗的笑起來。
兩人身後不遠處的休息區,秦莫顏和秦葉明相對而坐,目光一直追隨著顧緣的身影,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秦葉明端起桌上的冰檸檬水喝了一口,問:“剛才爸問顧緣工作的事,你反應那麼大幹甚麼?”
秦莫顏臉上笑意淡了兩分:“我甚麼反應?”
“甚麼反應?”秦葉明低聲發笑:“爸就隨口一問,你立刻就護上了,跟那炮仗似的。”
說到這,秦葉明放下杯子:“怎麼,你不會真打算一直養著她?”
秦莫顏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襬,陽光照在她繃緊的下頜線上,像鍍了層鋒利的薄冰:“我就願意養她怎麼了?我缺錢嗎?她出生入死那麼多年落下多少傷,現在就不能好好休息?”
“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她一直這麼閒著,意志會消磨,人也會失去目標,外面的人又怎麼看?”
秦葉明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再說了,就算你願意,你覺得以顧緣的性子,她會心安理得地被你‘養’一輩子?”
秦莫顏捏著藤椅扶手的指尖泛白,嗓音驟然轉冷:“這是我跟她的事,用不著二哥你來管。”
空氣突然凝固。
秦葉明被她尖銳的態度刺到,不明白為何一聊這話題秦莫顏就炸毛,皺眉開口:“你是不是對人家的控制慾太強了?”
秦莫顏突然站起來,真藤椅在瓷磚上刮出刺耳聲響,驚的那邊擊球聲頓時停了。
發現氣氛不對,秦葉聰率先放下球杆走過來,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怎麼了這是?討論甚麼呢,這麼激動?”
他目光在僵持的二人之間轉了一圈,拍了拍秦葉明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小時候你就愛跟小妹吵架,怎麼都這個年紀了還吵?”
秦葉明臉上擠出點笑意,搖頭否認:“沒吵,就隨便聊聊。”
“我想上廁所。”顧緣突然開口,拇指撫過秦莫顏繃緊的手背,“你帶我去吧?”
秦莫顏微微吸了口氣,拽著她就往別墅走。
顧緣回頭衝兄弟倆笑了笑:“球打得不錯,待會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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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門鎖咔噠落下,顧緣單手撐住鏡面,把人按在洗手檯上。
鏡子裡映出秦莫顏發紅的眼尾,像抹了層淡淡的胭脂。
顧緣捧住她的臉:“怎麼了,我一來你就跟你二哥吵架,不會是因為我吧?”
秦莫顏突然安靜下來,睫毛微微顫抖,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
“二哥說得對。”她聲音輕得像羽毛,“我總想把你拴在身邊……”
秦莫顏生氣不是因為被誤解了。
而是因為被戳中了。
“你不想讓我出去工作?”顧緣低笑,指尖從她後頸滑到腰窩。
“出去工作多累。”秦莫顏嗓音悶悶的,指腹蹭過顧緣的肩窩,那裡有道槍傷:“你還有舊傷,一到陰冷天就發作。”
秦莫顏承認,她對顧緣確實有那麼點控制慾。
但不想讓顧緣出去工作,並非因為控制慾作祟,而是愧疚。
她時常會想,阻止顧緣死亡真的對嗎?
如果等顧緣變成林塵,然後自己再去找過去,顧緣是不是就不用拖著這副傷痛的軀體生活呢?
可是當時秦莫顏根本不敢賭。
萬一因為自己的重生引起蝴蝶效應,顧緣沒能成為林塵,徹底死去了呢?
所以她還是阻止了顧緣的死亡。
如今因為身體狀況,顧緣幹不了太累的活。
又因為顧緣這個身份,沒法像林塵那樣成為演員。
就好像是她扼殺了顧緣光明燦爛的未來。
既然如此,那就她養著顧緣吧。
她一定會把顧緣養的很好很好。
“我的身體我有數。”顧緣捲起她一縷頭髮繞在指尖:“我找個輕鬆的活,能隨時請假陪你約會的那種,如何?”
秦莫顏唇角動了動:“不要考慮別人怎麼看怎麼說,你自己怎麼想?真的想工作嗎?”
空氣裡漂浮著檸檬香薰的酸澀,見她滿眼心疼,顧緣低聲笑笑,把人攬進懷裡:“嗯,我也覺得我閒太久了,都要長草了。”
“可你其實也很迷茫吧?沒想過自己之後該做甚麼。”秦莫顏聲音悶在她頸窩裡。
“按你大哥說的,高爾夫教練如何?活動量不大。”顧緣在她耳邊呵氣,故意拉長音調,“教富婆打球還能收小費。”
“不要。”秦莫顏否定的十分乾脆。
“怕我跟富婆跑了?”顧緣低笑,咬了咬她耳垂。
“我是覺得高爾夫用肩太多了。”
“幹甚麼事能不動肩膀?美術課的人體模特?”
秦莫顏噗嗤笑出聲,輕捶她胸口:“那應該要脫光,更不行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麼辦?”
“慢慢想嘛,反正沒必要著急。”秦莫顏突然踮腳咬住她下唇:“我跟你一起想。”
呼吸纏綿時,鏡面倒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和顧緣最後那句帶笑的尾音: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