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的時候，追悼會現場關門了。
林塵和秦莫顏走出了現場。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林塵戴著帽子和口罩，和她簡單說了一下自己為甚麼成為了林塵。
林塵原本覺得，這對普通人來說，應該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她沒想到，秦莫顏很平靜的就接受了。
“你不會感到不可思議嗎？”林塵難以理解。
方隨那時候都還懷疑過她呢，還是她說出了方隨和顧緣相識的細節，方隨才敢肯定她就是顧緣。
秦莫顏將耳邊的散發勾到耳後：“不會。”
“為甚麼？”
秦莫顏笑了笑，不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別賣關子啊。”林塵無奈。
“因為現在我面前的你，和幾年前我面前的你，有很多地方都一樣。”
“比如？”
秦莫顏似乎是想到了甚麼，眉頭一皺，瞪了她一眼：“比如著急的時候罵我蠢女人。”
林塵有些心虛：“呃……我有嗎？”
“你沒有嗎？”
此時有路人牽著一條身型健碩的德牧從她們旁邊路過，那條大狗朝秦莫顏“汪”的叫了一聲，秦莫顏嚇了一跳，抓住林塵手腕往她身後躲。
德牧的主人抱歉的朝她們笑了笑，隨後牽著狗趕快走了。
秦莫顏這才鬆了口氣。
林塵笑起來：“你也和以前一樣。”
“怎麼說？”
“一樣膽小。”
秦莫顏於是又瞪了她一眼。
林塵只是笑。
看見她笑的眸子彎彎，秦莫顏忽然有些感慨：“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顧緣啊，假笑，冷笑，痞笑，漫不經心的笑，唯獨極少露出真正的笑意。
就像隔著一層霧，你看不清，也摸不透。
但是現在的林塵，卻經常露出真心的笑容。
那雙眸子是有溫度的。
目所能及，皆是暖意。
“當然不一樣了。”林塵也表示贊同。
秦莫顏看到的她，基本都是在做kress的她，很少是真正做顧緣的她。
“以前的你很霸道來著。”
秦莫顏一邊說，一邊回憶著曾經顧緣的樣子，語氣不免感慨，林塵聽著還以為她是在遺憾，不由瞪大了眼：“你喜歡這種調調？”
秦莫顏：“……”
輕哼一聲，她加快腳步，撂下一句：“我討厭的很。”
不過也是口不對心，哪裡會真的討厭。
林塵卻斂了笑：“我知道以前的我討厭。”
見她似乎當真了，秦莫顏腳步一頓，連忙轉過身解釋：“不是的，我就隨便……”
見她著急，林塵忍不住笑起來：“逗你的。”
秦莫顏：“……”
“林塵！”她拔高聲調。
林塵一把捂住她的嘴：“秦大總裁，顧緣這個名字不能隨便叫，林塵這個名字也不能在大街上隨便叫啊！”
還好風雪夜的大街上根本沒甚麼人。
不然可就麻煩了。
“那甚麼時候可以叫？”
她說的是顧緣這個名字，林塵卻以為她說的是林塵，聳了聳肩：“反正不能是現在。”
“好。”秦莫顏笑著點頭。
風還在刮，凜冽的不行，雪花落在林塵黑色的鴨舌帽上，分外顯眼。
秦莫顏伸出手幫她拍掉雪花。
林塵也很自然的低下頭。
看著她在路燈燈光下長長的睫毛，秦莫顏忽然愣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差點要被她順理成章忽略的問題。
“你……是女生嗎？”
林塵微愣，抬眸瞬間恰好對上她的眸子。
一瞬間，秦莫顏腦海裡劃過萬千思緒。
但都沒有顯現在面上，她就這樣，平靜而溫和的望著林塵。
彷彿剛剛的問題，只不過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於她而言，林塵是男生是女生都沒關係。
重要的是，她是顧緣。
顧緣是女生她很早就知道了。
起初這個事實確實令她驚愕，但是她那時也聯絡不上顧緣，因此所有的這些事情，也只能一個人去消化。
第一反應是……這個人，真的很厲害啊。
一個女生，可以臥底到那樣的環境裡，做到那樣的程度。
隨即又不免會反覆的想，顧緣如果是女生，那自己這份感情，又該何去何從……
女生……女生。
也沒甚麼不好的嘛。
顧緣這個傢伙，過的哪裡還有女生的樣子。
想到這點，便又忍不住心痛。
她明明也是女生啊。
卻要承受那麼多。
“嗯，我是女生。”
這是林塵兩輩子加起來，第二次主動對別人坦白身份。
第一次是對藍皓雪。
秦莫顏眼裡沒有意外，沒有震驚。
她依舊是平靜的注視著她，笑了笑：“好。”
白色的雪花飄散，一高一低的兩個身影站在街邊，看著對方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