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皓雪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裡,藍皓意還沒有死,父母也都還在。
他們一家人住在那所老房子裡,開開心心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床,父母都會提前做好早餐,哥哥藍皓意總會和她搶最後一個煎蛋。
出發去上學,班裡的同學們都很喜歡她。
她過著簡單平凡的日子,笑容總是掛在她臉上。
可是潛意識裡,她總覺得缺了點甚麼。
明明她已經很幸福了,明明她已經甚麼都不缺了,但是她就是覺得缺了點甚麼。
某個角落,好像有道聲音在喊:“哥。”
起初她聽不太清楚。
但是那道聲音偶爾會蹦出來,一直喊一直喊。
她聽著聽著,覺得這道聲音非常的熟悉,後來想了很久,她恍然大悟——這是她自己的聲音。
可是,自己這是在喊誰呢?
是藍皓意嗎?似乎不是。
她從來就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喊過藍皓意。
那她這是在喊誰呢?
還有誰是她的哥哥呢?
好像……她忘記了一個甚麼人。
忘記了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她拼命想,拼命想,就是想不起來。
她覺得頭好疼。
心也好疼。
有一種悲傷的情緒在蔓延。
她覺得,自己怎麼能這樣呢,自己怎麼能忘記那個人呢?那是很重要的人啊……
但是她就是想不起來。
後來又出現了一道聲音。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聲音。
那個聲音喊她:“皓雪。”
那個聲音說:“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那個聲音說:“早啊。”
那個聲音說:“新年快樂。”
那個聲音真的很溫柔啊,溫柔的就像天上的雲。
藍皓雪聽著這道聲音,心一陣一陣的疼。
她明明知道這個人的,她知道這個人的,但就是想不起來。
後來,父母跟她說:“你別再想了。”
哥哥藍皓意跟她說:“你別再想了。”
周圍的人都說:“你別再想了。”
藍皓雪糾結了。
她真的要放棄嗎?
可是不行。
想不起來那個人,她會疼。
放棄去想那個人,她也會疼。
她彷彿陷入了一個漩渦。
無數的水撲過來,壓得她快要窒息。
該怎麼掙扎啊……
該怎麼出去啊……
就在這個時候,鋼琴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首曲子,是《秋日的私語》
腦海中又響起了那個聲音。
【只要我妹妹開心就好】
妹妹?
哥哥……哥……林塵…哥…
剎那間,所有的水都退去了。
她想起來了……那個人。
那個溫柔至極的人……叫林塵。
那個偶爾幼稚的人……叫林塵。
那個周全細膩的人……叫林塵。
那是她的家人。
她現在唯一的家人。
——
——
咔噠一聲,林塵推開了病房門。
夏日的陽光灑滿明亮寬敞的病房,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女孩坐在床頭,望著窗外的天空,聽到聲響,轉過頭來,唇色還有些蒼白,但是卻柔柔的笑了一下,喊道:“哥。”
林塵愣住了。
這是她無數次期待看到的畫面,但是當這一幕真實的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她懵了。
她遲緩的挪動步子,走向病床,每一步都彷彿重若千斤。
她到病床旁站定,伸出手,輕柔的撫了一下女孩的臉。
是真的。
指尖的觸感是真的。
這不是夢。
看她恍惚的樣子,藍皓雪紅了眼圈:“哥……”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林塵。
林塵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她。
“皓雪……”
她的聲音就在藍皓雪耳邊響起,帶著清晰哽咽。
林塵抱著她,眼淚模糊視線。
“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她一遍遍重複著這句話,聲音哽咽到支離破碎。
藍皓雪也伸出手,回抱住她:“對不起,哥……”
後來,兩人都平復了一下心情,林塵才想起來問她:“皓雪,你是甚麼時候醒的?”
“就是剛剛,才不久……”
藍皓雪是在林塵開門的前幾分鐘醒來的。
起初她有些恍惚,因為她的記憶就只到食堂爆炸那裡為止。
她本以為是在爆炸中受了傷,所以被人送來醫院,後來看到床頭的日曆,才知道今天已經6月25號了。
她很快就想清楚,也許這些天自己都在昏迷。
隨即又想到,如果她昏迷了這麼久,林塵該會有多擔心。
而就在這一刻,林塵開門進來了病房。
聽到皓雪是剛剛才醒來,林塵站起身:“我去叫醫生。”
她不放心,還是想讓醫生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隨後,主治醫生很快到了病房。
檢查過後,醫生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一切都很好,也沒有後遺症。
林塵的心這才落了地。
坐回病床旁,她握住皓雪的手:“是哥對不起你,哥沒有保護好你……”
“哥!”藍皓雪皺眉打斷她,“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些本來不是你應該做的。”
對林塵來說,恐襲事件或許已經是一個多月之前的事情了,但對剛剛醒來的藍皓雪來說,一切卻還記憶猶新。
其實那個時候她有很多疑惑,比如林塵為甚麼會一身特戰服出現在食堂,但那個時候她不好問,沒想到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不過不管怎樣,她不允許林塵這樣說自己。
林塵真的已經做得很好了,因為這一切,已經不是一個高中生能夠做到的了。
她仍記得,在食堂看到林塵身影的那一刻,那種五味雜陳的感覺。
她不知道林塵怎麼做到的這一切,但是那一刻,林塵的身影宛如巨人般高大。
“哥,你當時……為甚麼會那樣出現在食堂?”
林塵抿了抿唇,抬眸看向她:“聽說三中出事了,我很擔心你,恰巧警方的總指揮是我的朋友。”
藍皓雪笑著點點頭,沒有深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有的一切,她會等到林塵想告訴她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