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坦尼城出來之後,季小濟身為醫療兵,對延嬈的傷進行了初步的治療包紮。
延嬈傷的嚴重,雖然沒有殘疾,但是一直處在這樣的環境,有感染的風險,只是現在條件也不好,只有等回國,才好進行更全面的治療恢復。
資料並沒有洩露,所以回去的計劃也定了。
以免夜長夢多,沈臻決定儘快回國,先驅車趕往通馬裡接回小妮可,隨後會有直升機送他們去港口,他們會從港口坐船去鄰國機場,飛回國內。
反叛軍們沒有海上力量,港口那也屬於政府軍的地界。
此時,幾人正在去通馬裡的路上。
原本默克託也想派人追上來,但是他們拋棄了坦克,都坐到了防彈車上,因此更快了,加上幾次變更路線,默克託已經基本找不到他們了。
車上,所有人坐在一起,無一例外的灰頭土臉。
林塵臉上沾滿了戰鬥時的飛灰,拿出一條毛巾擦了擦臉,她轉頭問旁邊的沈臻:“你還好吧?”
“甚麼?”
“剛剛那枚手榴彈啊。”
“沒事。”
拿著毛巾,林塵沉默一會,看著他:“謝謝。”
沈臻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沉穩堅毅:“我說過的,帶你回去。”
林塵笑了笑,點點頭。
車子一路開,駛向通馬裡。
一直到快要落日之時,他們到達了通馬裡周邊。
此時,張佑明卻收到了拉斐傳來的訊息。
看完訊息,張佑明臉色有些差。
看向沈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了一句:“老大……”
沈臻抬頭看著他,見他表情有些悲傷,問:“怎麼了嗎?”
張佑明抿了抿唇,用力到唇色發白,說:“拉斐剛剛傳訊息過來,說……通馬裡城……今早被叛軍攻陷了……”
林塵臉色一變:“然後呢!”
車上的人都看向張佑明,除了依舊昏迷的延嬈博士。
張佑明垂著眸子,咬著牙:“叛軍並沒有佔領通馬裡,攻陷通馬裡之後就走了,城裡政府軍營地被炸燬了,基本沒有活口,估計妮可……已經遇害………”
眾人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車子無聲行駛在路上,車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沉默了。
戰爭沒有理性,沒有溫情,沒有光芒,沒有未來,有的只是冰冷冷的子彈,這些子彈不會偏袒任何一具軀體。
這些子彈,不僅會打碎肉體凡胎,也會將夢想與希望打至粉碎。
這就是戰爭。
——
到達通馬裡之後,迎接他們的是來打掃戰場的政府軍士兵。
隨後,他們被帶到原先政府軍駐通馬裡營地。
林塵站在一小片空地上,看著面前已成廢墟的營地,想著不久之前,小小的妮可就站在這片土地之上,與她揮手告別,如今……
“嘿,找到了!”
“快!抬出來!”
“已經……沒氣了……”
前方不遠處,政府軍似乎發現了甚麼,喧囂了起來,林塵正抬步想過去看,步子還沒邁開,就已經看到擔架上的人被抬了出來。
小女孩衣服上沾滿灰塵、泥土,還有一些血跡,此刻閉著眼睛,臉上的血汙襯著她充滿安詳的面孔。
林塵愣住了,將步子收了回來,沒有再上前。
沒有勇氣上前。
前方殘酷的事實太過疼痛。
第一個衝上去的是張佑明。
他跑到擔架旁,微微彎腰蹲下,顫顫巍巍如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伸手擦掉小女孩臉上的血汙,張佑明死死咬著牙,還是紅了眼圈。
季小濟四人沒有見過妮可,但是他們能感覺到,現在的氣氛很沉重。
沈臻站在林塵旁邊,微微撇開頭,似乎是不忍心去看這一幕。
林塵垂著眸子,死死的捏緊拳頭,甚麼都沒說。
張佑明噌的一下站起來,快步朝外走。
經過沈臻旁邊,沈臻伸手攔下了他。
“去幹甚麼?”
“去殺了他們!”張佑明咆哮著。
沈臻拉住他的胳膊:“你一個人能做甚麼?他們是一支軍隊!”
是啊,他一個人能做甚麼,哪怕搭上整個孤善,他們都做不了甚麼,他們連救出延嬈博士就已經歷經艱難,幾次差點喪命,又如何面對整個大軍?
張佑明心裡很清楚,正是因為清楚,所以才憤怒,他做不了甚麼。
那種無力感彷彿要衝破他的頭,要衝碎他的理智。
但是他做不了甚麼,他甚麼都不能做,他是軍人,是國家的兵,他不能任性。
張佑明捏著拳頭,低頭沉默了起來。
場上沒有人說話,空氣如死一般寂靜。
林塵抬頭看著天邊絢爛的夕陽,半晌,轉身走向車子,聲音淡的猶如一抹煙:“走吧,都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