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緣愣了愣,才發現秦莫顏已滿臉是淚,看著她的眼神無比憎惡。
動了動唇,剛想說些甚麼,上樓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顧緣將所有的話又都嚥了下去,揚起一個略微嘲諷的笑:“不然……你以為你是甚麼?”
她勾了勾唇,伸手溫柔的擦掉秦莫顏的淚。
“別哭,過了今晚,就不會有痛苦了。”
過了今晚,一切都會好了。
你不屬於這裡。
聽到她的話,秦莫顏瞳孔一縮,想要跑,卻被顧緣一把抓了回來,甩在地上。
秦莫顏撞到牆上,頭暈眼花。
原來這個人真的想殺她!原來……呵,她到底在期望些甚麼呢?期望眼前這個冷血之人變的有情有義有血有肉嗎?
自嘲的笑了笑,秦莫顏乾脆不反抗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從顧緣手底下跑出去。
門突然被推開,阿正赫然站在門外,看到眼前的畫面,微微笑了笑:“三首領,如果下不去手的話,我可以替您的。”
顧緣冷了眸,道:“不必了,我親自來。”
阿正仍然笑著:“可是大首領……”
“我說不必!”顧緣唰的一步走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凌厲的氣場轟然鋪開,如一把剛開刃的刀筆直的鎖定了阿正。
阿正恍惚一瞬,不自覺的低頭退了一步。
這個新上任的三首領……氣勢果然滲人。
顧緣轉過去,看著坐在地上的秦莫顏,利落的舉起槍,黑漆漆的槍口對著她。
秦莫顏一言不發的看著那槍口。
她就要死了嗎?
這一瞬,她想到很多事。
她想到父親的腰痛總是在秋天發作,勸他多休息也總是不聽。
想到母親總是催著二哥娶老婆,不知道二哥要多久才能給她娶一個嫂嫂回來。
想到大嫂已經懷孕幾個月的肚子,到現在,孩子應該已經出生了吧。
他們……知道自己死了之後會不會很傷心呢?
不……他們或許根本不會知道自己死了,死在這個偏僻的叢林。
她想起剛剛開始見到顧緣時,她狠狠的咬了顧緣一口,或許現在顧緣身上還有那個牙印。
想起顧緣在打她一巴掌之後又拿冰塊給她敷臉的樣子,想起她差點被侮辱之後顧緣滿臉怒氣的樣子,想起那個雨夜顧緣緊緊抱著她的樣子,想起在海邊顧緣潑她水的樣子。
又想起顧緣剛剛在大首領那輕描淡寫說出的四個字:今晚就殺。
無數畫面交織穿插在她腦海裡,最終都化成一個點,歸於虛無。
她最後看了顧緣一眼,說不出是愛是恨,只剩涼薄和心如死灰。
沒有人注意到,素來能將表情控制到完美的顧緣眼睫狠狠的顫了一下。
她沉著眸,朝秦莫顏舉起槍。
砰。
一聲槍響,無數槍聲隨後響起,伴隨著爆炸聲,嘶吼聲和哭叫聲。
秦莫顏靠著牆壁,心口上的血洞不斷往外湧著血,無邊的疼痛中,她慢慢合上了眼。
第一聲槍響是顧緣開的,之後的無數聲槍響是外面傳來的。
“怎麼回事!”阿正朝槍響的那邊望去。
有手下匆匆忙忙跑了過來。
“有……有人進攻,好像是政府軍!”
顧緣不慌不忙的收回槍,阿正急匆匆準備下樓,臨了又轉身,掏出槍想要給秦莫顏再補上幾槍。
扳機扣動,兩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
阿正的槍飛到半空中,跌落在地上。
“我說了,我親自來。”顧緣沙啞的嗓音帶著不悅。
阿正垂下眸,外面的槍聲在持續,他想了想,轉身往外走。
“三首領不和我一起去見大首領嗎?”
顧緣收起槍,道:“當然去。”
下樓走了不遠之後,強子不知何時已經回來,跟在了顧緣身後。
顧緣轉身看了一眼小樓。
阿正見她停下,問:“三首領捨不得?”
其實大首領想派他過來一方面是看顧緣能不能下的去這個手,有沒有真的殺了那女人,另一方面……如果顧緣下不去手,那個女人還是會死,只不過由他來代勞罷了。
顧緣大概知道大首領派阿正來的意思,刀口舔血之人,最怕動真情,這種情況,大首領絕對不會允許。
她一直留著秦莫顏在身邊,大首領估計以為她動心了。
笑了笑,顧緣看了身後的強子一眼。
強子上前一步,遞上來一個手榴彈。
顧緣拉開拉環,隨手一扔,手榴彈飛到二樓。
爆炸聲響起,熱浪席捲而來。
木質的小樓瞬間坍塌一半,剩下的一半在猛烈燃燒,那張躺椅,那張秦莫顏睡了一個多月的床,那副半舊不新的飛行棋,都在大火和爆炸中化為灰燼。
火勢越來越大,在這深夜裡無比明亮,彷彿誓要將這座小樓夷為平地,火光映照著顧緣的臉,那雙銳利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情緒,像是在看著一潭平靜無波的死水一樣。
她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
槍聲在後半夜漸漸停息,進攻的人莫名開始如潮水般退去,激戰後的戰場只剩下一片狼藉。
顧緣習慣性往小樓走,等到了之後才想起這裡已經被她炸成一片廢墟。
看著正忙碌的處理這片廢墟的手下,顧緣難得沉默。
有人從廢墟里挖出一具燒的面目全非的屍體,過來問顧緣怎麼處理。
顧緣看了眼那具黑漆漆的屍體,道:“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