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視線……又是問厲天闕?
楚眠緊張地抿唇,厲天闕這是找了個甚麼麻煩人物喬裝,太難弄。
等下。
霍燁。
這個名字,她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楚眠來不及想就被秦嫂扯到一旁,秦嫂扯著她又看向厲天闕,“霍燁,給老太太回話。”
一雙雙眼睛頓時全看向厲天闕。
楚眠也看向他,在故作的平靜中給他眼神支援。
加油!
你可以的。
國內一級優秀男演員。
整個院子裡,空氣彷彿都在凝滯。
幾秒後,厲天闕穿得一身落魄黑衣慢慢走向前,走到中央,抬手扶了下帽子。
“……”
楚眠下意識地抬手做了個遮擋胸針的動作。
厲天闕站在那裡,在帽沿下飛快地衝她投了個怨毒的眼神。
媽的,抓個厲擎蒼毫不費力的事,搞得他現在扮漁夫扮個沒完了。
狗東西,回家給他等著。
厲天闕很快壓下帽沿,擋住眼底那抹怨念,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卟嗵”一聲就跪到地上。
沒有語言。
只有一跪。
猶如作畫,留出令人遐想的大段空白。
楚眠被他跪得心一跳。
這一出又是……
白髮老太太坐在那裡瞪著厲天闕,見狀動怒道,“你以為你下跪就有用了?你瞞了家裡多少年?”
“姑奶奶別動怒。”
蘇庭站在一旁連忙勸道,“我想燁叔也是怕家裡人傷心,所以一直瞞著。”
這話好……
主動將厲天闕的人設豐富到位了。
楚眠觀察過去,只見老太太臉上沒有生疑,所有人的臉有感慨,也有難過,但就是沒有生疑。
驀地,一抹靈光閃進楚眠的腦子裡。
她想起來了。
霍燁。
蘇錦怡的好友,曾替她去稻城偷書學治療瘋子血的醫蠱之術。
稻城。
一時間,許多八竿子打不著的記憶全部衝到楚眠面前。
陸景然愛上了一個稻城的過客,那男人不愛她,為她喝光稻城的酒也不過是因為心中愛慕的女人死了……
陸景然說,遇到右眼下方有淚痣的中年男人可以尋求幫忙。
楚眠忽然甚麼都明白了,她呼吸一緊,呆呆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厲天闕,一隻手絞住袖子。
手指死死地絞下去。
過度的用力讓她的心跳突然加快起來,整個人無端地心慌,身上冷汗一層層地出。
漸漸的,她眼前變得空白。
現場的蘇家人還沉浸在蘇錦怡逝世的噩耗中,楚眠突然身體發軟地往下倒去。
一個黑影猛地衝上來。
楚眠落進熟悉的懷抱中,她抬起眼,對上厲天闕驚憂的視線,厲天闕張口就要喚她,她神志頓時清醒起來。
“楚眠小姐,你沒事吧?”
蘇家眾人紛紛圍上來。
楚眠把手搭在厲天闕的身上,勉強站穩,歉疚地看向他們,“不好意思,我有點低血糖,不太舒服。”
“給她找間房休息!”
老太太不知道甚麼時候也站了起來,聞言她聲音冷硬地發下話。
“是。”
秦嫂上前,一把從厲天闕懷裡把楚眠扯了出來,扶著往右邊的廂房走去。
……
廂房裡的陳設也是古色古香,偶爾有那麼幾件現代物品,但電甚麼的通通沒有。
秦嫂想將她扶到床上休息,楚眠不肯躺,就靠著雕鏤蓮花紋的床欄平穩心跳,一手按著心口。
“你這臉白得真是嚇人。”
秦嫂沒了之前開門時的冷臉,看著她眉頭緊皺,說道,“我去給你弄點紅糖水。”
說完,秦嫂便走了出去。
楚眠獨自一人待在房中,想著自己剛琢磨出來的真相,心生諷刺。
本來只是想看看厲擎蒼還要做些甚麼,沒想到挖出了這麼深的故事。
秦嫂很快回來,攪著一碗紅糖水走到床前。
楚眠要去接,秦嫂皺眉道,“行了,我看你軟得跟沒骨頭似的,哪有力氣,我餵你。”
說著,秦嫂便舀起一勺紅糖水喂到她唇邊。
楚眠臉色蒼白地笑了笑,欣然喝下,“謝謝秦嫂。”
末了,她又定定地看向秦嫂兩眼,故作隨意地道,“我來這裡之前還以為蘇家就只有蘇姓人呢。”
“這怎麼可能。”
秦嫂是個幹慣活的人,麻利地喂她喝著糖水,邊喂邊道,“大概百年前,蘇家的老祖宗決定避世而居,家裡的許多幫傭都決定跟隨,否則,就一個姓氏避世,這傳承不早就斷了?”
“所以這百年下來,蘇家後代便和幫傭後代通婚?以便傳承?”
楚眠問道。
“是啊。”
秦嫂被她問著,自然而然地就說出她想知道的事,“像你婆婆錦怡小姐,她本來在家裡定下是要和幫傭霍家通婚的,就是送你過來的那個船伕,霍燁。”
“原來是這樣。”
楚眠喝著糖水淡淡地道。
“錦怡小姐從小聰慧,跟著幾個老爺子學貫古今,知識很是淵博,我們都等著她來做蘇家的領路人,結果她就被你公公給拐跑了,說甚麼外面的世界很大,得去看看。”
秦嫂說到這裡深深嘆了一口氣,“家裡給定下的婚約也不要了。”
“……”
楚眠沉默。
外面的世界是很大,只可惜,蘇錦怡沒有遇上良人。
“規矩是說離開蘇家就不是蘇家的人,可家中尚有親人,怎麼就一個個離開便再不回來,其實大家多少心裡都有數。”
秦嫂神色黯然地道,“蘇家的人再聰明,也擋不住身體裡的瘋子血,這些年出去的,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所以她們猜測蘇錦怡沒臉回來,反而是在往樂觀的方向想。
只有這麼想,蘇錦怡才能一直“活”在蘇家。
“砰。”
一顆石子砸在窗戶上。
秦嫂沉浸在蘇家的悲哀宿命中,沒有發覺。
楚眠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疲憊地道,“辛苦秦嫂了,我想一個人躺會。”
“行,那你休息下再去老太太面前回話吧。”
秦嫂點點頭,端著碗往外走去。
門被關上。
楚眠坐在床邊,抬手摸了摸身前的胸針,一個黑色的身影從視窗利落地翻進來,一下子躥到床上,帶著滿身的魚腥味。
楚眠放下手,頸後一涼,那遮蔽器又給她夾上了。
下一秒,她被人從後攔腰抱住,男人的頭顱抵到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