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眠站在那裡,纖細的手指按在操作檯上,指尖爬了幾步,思索再三,指尖停在前面一個圓形黑色按鈕上,按下去。
操控室裡的音響立時傳來聲音。
楚眠四下打量,卻見陸景慧坐在椅子上歪頭睡了,她脫下身上的外套給陸景慧蓋上,就聽到一個悲悽的苦笑聲從音響裡傳來——
“不用費力了,二哥,你走不出這裡的。”
是賀盛璃的聲音。
真的連通了。
楚眠一喜,朝著厲天闕所在的螢幕看去。
只見賀盛璃背靠著鏡牆坐在地上,一雙眼痴痴地看著厲天闕,慢慢吞吞地道,“這幾年裡,我沒有一刻不想著怎麼把你珍藏起來,我在海邊造了那麼大一個房子,就想著把你接過來後,我們每天一起吃飯,每天一起看海。”
“……”
“沒想到被楚眠破壞了,現在我不想這個了,我就只想種一隻蠱蟲在你身體裡,讓我在最後的時間裡能好好看看你、抱抱你。”
賀盛璃說著,眼中情緒變化強烈,一會是悲,一會是恨,“可惜,又被楚眠破壞了。”
“……”
“不過還好,我本來是想拖著楚眠一起死,卻不想是你和我一起掉下來。”賀盛璃說著說著又笑了,仰慕地看著房間裡偉岸的男人,“這樣,我們算不算是死同穴了?”
厲天闕站在甚麼都沒有的房間裡,聽著她的話臉色沉了又沉,煩躁已經刻在眼睛裡。
“閉嘴。”他咬了咬牙,眼神陰狠地瞪過去,“知不知道我為甚麼不殺你?因為老子不想沾到你的屍臭。”
到這一步,賀盛璃顯然已經到達了一個抗打擊的巔峰。
她坐在那裡,不僅不哀傷,反而是笑,笑得蒼白而滿足,“楚眠到死都不會想到,最後,是我和你的血肉合在了一起。”
聞言,楚眠彎下腰來,手指敲了敲操作檯的檯面,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字道——
“賀盛璃,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的屍臭沾到我男人。”
她眼神清冷地看向螢幕。
聽到她的聲音,賀盛璃的目光一震,滿臉的無法置信。
厲天闕則是立刻抬眸看向高處牆角的攝像頭,臉上的陰沉不在,眼底透出光來,像是能看到楚眠一般。
他衝她邪氣地勾起唇,“小東西,有點本事,進哪了?”
楚眠聽著,淡淡一笑,“總操控室,你等等。”
說著,楚眠按照自己的推算,將所有迷宮和房間的通話按鈕按下,統一出聲,“我是楚眠,現在所有人都停在原位,不要再試圖走動。”
聞言,每個點聽到她話的人都愣了下,到處張望,但也不約而同地停下來。
雜七雜八的聲音都傳來。
基本都是問她怎麼回事,怎麼出去。
楚眠沒時間仔細聽,只道,“這個地下空間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它是一個巨大的人命絞碎機,你們每多走一步就會加劇晃動,加劇下層之人的死亡。”
一聽這話,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連動都不敢動了。
厲天闕站在原地,目色一沉,明瞭,“我這是下層房間?”
他真是……都不用她明說。
“眠姐,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葉成站在一處迷宮冷靜地問道。
“你們都先別動,我還需要再研究下。”
楚眠說道,關了其他的通訊,只留下厲天闕的,對他道,“沒錯,你和老爺子的房間一左一右,都在最下層,你剛不開槍是對的,鏡牆要是碎了,整個結構就會失去平衡。”
“不好救?”
厲天闕明白她話裡的關鍵。
“……”
楚眠啞然。
賀盛璃已經從最初的不敢置信中回過神來,她屈起雙腿望向攝像頭的位置,笑起來,“別白費力氣了,楚眠,你說的沒錯,這是我給自己設計的長眠之地,既然是長眠,我又怎麼會讓它有破綻呢。”
聽到這話,厲天闕臭著臉就走到賀盛璃身邊,蹲下,一把攥起她的頭髮迫使她抬起臉來,眸色發狠地盯著她,“說,怎麼讓這個絞碎機停下來?”
“呃……”
賀盛璃被攥得頭皮發緊,疼得厲害,鮮血從唇角淌下來。
她痛苦地看向厲天闕,忽然,痛苦又變成開心,自顧自地道,“二哥,你知道嗎,我和天御後來聊起過,我們都假設過一個問題,如果從一開始你就住在莊園,我們兄妹三人一起長大,是不是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
“……”
“和我死在一起,你開心嗎?”
賀盛璃笑著問道,笑得眼淚流下來。
“你他媽有病!”
厲天闕的耐心告罄,一把將賀盛璃甩出去。
“砰。”
賀盛璃被甩飛出去,重重地倒在地上,一口鮮血吐出來。
房間隨著她搖了搖。
在最下面的陸景然又被吊著往下沉了許多。
楚眠看著,道,“厲天闕,給我一點時間。”
“別亂。”
厲天闕蹲在地上想都不想地道,一雙深色的眼直視向攝像頭,隔空給予她力量,“阿眠,我在這陪著你。”
楚眠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裡已經全是汗。
即使看不到她的臉,他也知道她此刻不像聽起來的那麼平靜。
現在,所有人的命都捏在她的手上。
“厲天闕,我會救你出去的。”
楚眠抬眸看向螢幕上男人英俊的面龐,一字一字說道。
“當然。”
厲天闕笑了笑,沒有半分的懷疑。
注視著他深邃的眼睛,楚眠深吸一口氣,開始繼續研究操作檯,她想,破解之法應該也在這裡邊的。
她能想到的,一定能想到的。
楚眠抿了抿唇,再次開啟大腦高速運轉。
厲天闕半蹲在地上,沉沉地看向攝像頭,驀地,他低笑一聲,一把握住賀盛璃的腳踝,將奄奄一息的人拖回來,道,“阿眠,我今天和你說的,教你怎麼對付情敵,還沒教學完畢。”
“……”
楚眠沒有抬頭,只繼續研究。
賀盛璃在地上掙扎著,試圖再坐起來,卻怎麼都坐不起來。
她的生命已經走到乾枯。
忽地,她整個人被拎起來,坐到了地上。
賀盛璃呆呆地看向一旁的厲天闕,見他一雙眼幽沉地看著自己,她盯著他身上耀眼的白,“你還是穿黑色好看。”
當年,他穿著一身墨色,執著槍闖進莊園的時候,也闖進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