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笙站在那裡,看看謝傲然,又看向楚眠,下意識地衝到厲天闕面前攔住他。
小姐是不會讓厲先生走的。
“……”
厲天闕冷漠地看向她。
“讓他走。”
楚眠開口。
“……”
蔣笙錯愕地望向楚眠,隨即一步步往後退,讓開路來。
厲天闕便邁開腿大步往前走,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彷彿一點留戀都沒有。
這斷斷續續的也快一個月了,結果,還是甚麼結果都沒有。
楚眠走向前,走到謝傲然身邊時,她停下來,“現在,你滿意了?”
“……”
謝傲然沉默。
“我不告訴他真相,不是心疼他,是我自私,我就是不想發展到這一步。”楚眠側目看向謝傲然有些愕然的雙眼,苦笑一聲,“但現在,還是發生了。”
“我沒想到他會走。”
謝傲然蹙眉,雖然他私心裡是想讓厲天闕離楚眠遠一點。
“他對我的記憶一丁半點都沒有,他憑甚麼要回饋我的付出,又憑甚麼要承受你的發難?”
楚眠問道,“從頭到尾,他只是被迫出現而已。”
太過無辜。
走,是很自然的事。
“……”
謝傲然站在那裡,面色很不好看,片刻後沉聲道,“他就這樣走容易出事,我去跟著他。”
厲氏財團的總裁變成了一個九歲少年,走在路上被有心人盯到,都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事。
“我去跟就好。”
楚眠拒絕他的好意,抬起腿往前走,經過蔣笙,“我手臂受了傷,你來開車。”
“是。”
蔣笙應道。
謝傲然站在原地,懊惱,且失落。
……
厲天闕甚麼都沒拿,就這樣出了新薔園。
蔣笙開著車,不敢跟近,於是就總是在沒有盡頭的馬路上看到一個極遠的身影,遠得那身影一個轉身就能跟丟。
幸好,厲天闕只是在走,似乎沒有目的性。
他就這麼走著,一個人沿著路邊,全身上下只多了手裡拎著的一件外套。
車子裡的空氣特別寂靜,沒有音樂,靜得令人發慌。
蔣笙開著車,忍不住轉頭看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人,楚眠安靜地坐在那裡,面無表情,雙眼遠望著前方,不用猜蔣笙也知道她捕捉得是誰的身影。
“小姐,謝先生也只是關心你。”
蔣笙忍不住小聲地說了句。
車子裡還是安靜。
靜得蔣笙以為楚眠根本不想搭理自己時,楚眠開了口,“我知道。”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踢了謝先生一腳,謝先生怕是會很難受。”蔣笙更小聲地道。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該和厲天闕劃清界限?”
楚眠望著前方遠得幾乎模糊的身影問道。
如果不是蔣笙最後攔了一下厲天闕,證明蔣笙還願意聽她的,她都不會讓蔣笙開車。
“……”
蔣笙沉默。
其實謝先生說得也沒錯,他們這一群人跟著楚眠都是準備做一番轟轟烈烈大事的,他們對楚眠言聽計從是基於對楚眠的信任與崇拜。
可來了帝都後,楚眠對厲天闕的偏疼偏寵讓底下人生出非議,只是大家不敢說,謝先生說了而已。
“蔣笙。”
“是。”
楚眠目視著前方,蒼白的唇動了動,“你知道厲氏財團落成如今的光景是因為甚麼麼?”
“因為厲先生髮了病,無法主事。”
蔣笙握著方向盤道。
“那你知道他為甚麼會發病麼?”楚眠的聲音壓得很低,自問自答,“因為我。”
“……”
蔣笙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如果不是我被江南堂抓去,他就不會坐偷渡船回來,不會受刺激產生幻覺,我離開的第二天夜裡,他就發了病。”
楚眠靠在副駕駛座上道。
“……”
蔣笙沒親眼見過,無法感同身受,但聽著多少也還是震撼。
“沒有他,就沒有我,更不會有天宮。”
楚眠澀然地道。
但現在在新薔園裡,他們會替謝傲然抱不平,而厲天闕,只有她在關注。
她過分麼?她不覺得。
“……”
蔣笙聽著,再望向前面道路上的身影,竟望出了幾分悲涼。
“他沒了記憶,沒有我也沒關係;我不行,如果沒有他,我不知道該怎麼堅持下去。”
她能撐到今天,是因為她一直想履行自己的承諾,回來找他。
“對不起,小姐。”
蔣笙道歉,她承認,在這之前她也產生過厲先生不如謝先生的念頭,但現在,她知道自己錯了。
“……”
楚眠靜靜地望著遠方,遠遠地追逐著那個身影。
哪怕只是暗中望著,都會讓她感覺安穩。
“其實小姐,這些話你為甚麼不和厲先生講呢?”
蔣笙道,也許厲先生就不走了。
“講甚麼,講我不能沒有他?”楚眠自嘲地道,“我說過要讓他自由成長,就不會強求他。”
她再離不開他,也會給出空間。
蔣笙開著車,開著開著,她發現厲天闕不是漫無目的,他是在照自己的路線走。
他將外套押在一家店裡,換取一疊薄薄的錢,換完錢卻沒有打電話給孟墅來接,而是坐上路邊的一部公交車。
蔣笙加速往前開去,車頭平行於公交車的尾巴。
楚眠抬眸望去,公交車上沒甚麼人,很空。
厲天闕坐在車尾靠窗的位置,他人很高,只是坐著幾乎都要捱到車頂,他出神地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甚麼。
她順著他的視線望出去,天空很藍,天氣很好。
公交車經過好幾站,行行停停,他始終坐在那個末尾的位置。
從公交車上下來,他又開始一個人沿著路往前走。
走了大半個小時,厲天闕站到一棟庭院圍牆大門緊閉的洋樓前。
薔園。
三年無人住,這裡變老了,薔薇藤乾枯在牆上沒人整理,地上全是枯黃的落葉,洋樓的窗戶都沒那麼幹淨了。
蔣笙將車遠遠停下。
楚眠坐在車上靜靜地望著,剛醒來的時候,厲天闕對這個世界充滿陌生,現在,他都能一個人找回老薔園了。
只是,離了她,他找來找去也只能找回這一個地方。
只有這裡,才是他的歸屬。
忽然,厲天闕偏了偏頭,像是察覺到甚麼,身影警覺一閃,迅速躲到圍牆的另一邊去,背緊緊貼著牆。
“她怎麼來了?”
蔣笙錯愕的聲音緊跟著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