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天闕道,他當然希望她能放下貧民窟的事,生命裡只剩下他一個人,但他……也不是不可以妥協。
他要財閥重洗,不僅僅是掛在嘴上的話,他可以為她做到。
“何必把所有人都栽進去呢?”
財閥亂鬥,貧民窟也未必就能從中得利,所有人都會受到傷害,他也會。
楚眠微笑著道,對上他的視線,“這是我的決定。”
“心甘情願?”
厲天闕輕易被她左右決定。
“心甘情願。”
楚眠認真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邊坐著的唐瑾辰,“總統怎麼說?”
“事到如今,我還能怎麼說?”
她已經給了他一條最太平的路,難道他不走麼?
唐瑾辰看向她,“你真能做到困死圍牆之內?”
“她不會困死,只要她想,我可以帶她去國外,想住多久住多久。”
厲天闕道。
這話雖然冷,但已然不如初時強硬,妥協了。
楚眠站在那裡笑了笑,看向厲天闕,“那我們回家?”
回家。
最動聽的兩個字。
“嗯。”
厲天闕衝她勾起唇角,抬手握住她的,十指相扣。
楚眠低眸看向他血肉模糊的無名指,目光觸動。
這一截指甲蓋奪走了她最後的固執。
當他帶著滿身傷痕,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亡魂走向她時,她知道,從今往後,她無法再只顧著自己了。
他喜歡她一直存在於他的視線裡、掌控中,那她便如他所願。
楚眠抬起眼,再看向厲天闕時眼中只剩下笑意,同他執手離去。
……
唐瑾辰安排他們換了一身衣服,扮成自己的下屬離開。
楚眠剛換完衣服走出來,就見江南堂的下屬抓著幾個人走進來,“總統,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在外面鬼鬼祟祟,怎麼處置?”
楚眠抬眸,就見葉成、樊冰冰他們狼狽地推進來。
巔峰九子哪裡進過江南堂,見到裡邊的陣勢就渾身僵硬。
樊冰冰第一個看到楚眠,頓時眼睛一亮,連忙朝她撲過來,“眠姐!”
話落,剩下幾人都跑過來,紛紛圍到她身邊,七嘴八舌地關心起來。
“……”
唐瑾辰認出他們,見狀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很好,連這幾個學生都是在陽奉陰違,嘴上說著出賣,轉頭就弄一身傷出現在這裡,也就差向媒體控訴總統府刑訊逼供了是吧?
“我沒事。”
楚眠站在那裡,淡淡地笑了笑,視線落在樊冰冰的臉上,伸手去摸了下,“蠢不蠢,一個大明星把自己的臉毀了怎麼掙錢?”
樊冰冰站在那裡眼睛紅了,慚愧地道,“我們還是甚麼忙都幫不上。”
“我們沒槍、沒勢,甚麼都做不到。”
葉成看著楚眠蒼白的臉難受得厲害。
一群人就在那裡吃了半天的瓜,屁都不是。
“那可不是,要不是有人提前來救,現在你們的眠姐肯定進入重審階段了。”
一旁唐瑾辰忍不住出聲,有些沒好氣。
楚眠身邊這一個個全都跟成了精似的,前面三天一點動靜都沒有,今天全冒了出來,各使各的辦法。
怪他防範不周。
“眠姐氣色這麼差,一看就遭到逼供了。”葉成站在那裡瞪向唐瑾辰。
“怎麼,你們幾個學生還要追究我啊?”
唐瑾辰無語了,他就這麼好欺負?
“你不該被追究?”
男人低沉的嗓音忽然響起。
眾人轉眸望去,就見厲天闕換了一身保鏢的純黑裝束,人高腿長,皮帶束著窄腰,腰間別著槍套,微微一抬眼,嗜血的殺氣滋生,氣場凜冽寒人。
穿著保鏢服,卻沒一點保鏢該有的臣服氣息,天生為王。
見到這位祖宗,唐瑾辰不說話了,默默走到一邊。
“姐、姐夫。”
葉成瞬間立正、稍息,雙手貼合褲線,站得筆直,一雙眼眨動得頻繁,滿是心虛。
姐夫應該是不記得自己叫他鴨子的事了吧?
樊冰冰、米拉她們也都慌了下,忙朝厲天闕低頭,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姐夫。”
“嗯。”
厲天闕冷著臉應了一聲,走到楚眠身邊,看向她道,“我們走。”
“我和他們告個別。”
楚眠道。
厲天闕頜首,沒有阻止。
楚眠雙腿發虛地站在地上,回眸看向面前個個搞得一身傷的巔峰九子,“今天你們就當沒來過,記著,你們已經檢舉了貧民窟惡人楚眠,你們和我沒有半分關係。”
一聽這話,葉成急了起來,“眠姐,我們檢舉是因為……”
“我是個死人。”
楚眠打斷他的話。
“……”
所有人錯愕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楚眠已經被執行死刑,這世上不會再有楚眠這個人。”楚眠神情平靜地道。
厲天闕站在一旁,眸子深深地盯著她,看她臉上的心甘情願有幾分,好像是十分。
她居然真的願意做他的一隻金絲雀了。
厲天闕勾起唇角,有些得意。
他這次偷渡船坐得值,特別值。
巔峰九子看著楚眠,很快明白過來她話裡的意思,這是一場假死的佈局。
樊冰冰怔怔地看向楚眠,問道,“眠姐,那你說要我們幫的忙呢?”
“已經不用了。”
一個已死的人還要幫甚麼忙,燒點紙嗎?
“那你說的重建甚麼地方呢?”
米拉呆呆地看著楚眠,一個死掉的人還能做甚麼?
楚眠淺笑著搖頭,“用不著我了。”
葉成站在那裡,抓著銀色的頭髮,越想越不對勁,“不是,眠姐,那你說過要修改律法呢,那你修的雙專業呢?你讀的大學呢?你進的公法會呢?都……都不要了嗎?”
所有一切一切的努力,就不要了?
“不是活著更重要麼?”
楚眠笑得更深一些,眼底坦然,似是毫不在意。
“可你付出那麼多……”
“不是甚麼付出都非要得到一個結果不可。”楚眠淡淡地道。
巔峰會的人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她,重逢的喜悅在這一剎那全部被衝散了。
樊冰冰看向厲天闕,又看看唐瑾辰,最後視線停在楚眠蒼白憔悴的臉上,有些艱澀地問道,“那以後……是不是也不能和我們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