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兩千載光陰,於洪荒眾生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自輪迴立定後,洪荒難得陷入了平靜,一片祥和,看不出絲毫量劫的跡象。
這一日,首陽山外,罕有訪客的八景宮,破天荒地迎來了一位“貴客”。
雲霧繚繞的宮門前,玄都步伐沉穩,身後跟著一位身披灰袍,頭頂光溜溜一片,麵皮微黃,臉上帶著一絲悲苦的道人。
“聖人,請。”
玄都側身引路,舉止恭謹有度,氣息內斂而渾厚。
光頭道人的目光,在玄都身上微微一掃,心中不禁輕“咦”一聲,暗自稱奇。
“區區人族跟腳,竟能在如此短歲月,便修至金仙巔峰,且根基紮實,道韻純粹,距離太乙之境也只差臨門一腳。”
尤其是玄都周身,道韻清靜自然,隱隱與八景宮內那股“無為”之意相合,顯然深得太清真傳。
“這太清師兄,教徒的本事倒是不凡。看來,這人族雖然孱弱,卻並非想象中的那般不堪。”
準提對人族的固有印象,因玄都的出現,而有了改觀。
他心中卻是打定主意,回去也要找人族實驗一番。
二人一路無話,穿過重重殿宇,來到主殿前。
“老師,準提前輩到訪。”玄都推開殿門,對殿內躬身一禮。
說罷,待準提入了殿內,他方才重新關上殿門,在殿外默默等待。
準提踏入殿中,只見八景宮內,陳設簡單。
中央放著一八卦紫金爐,爐內靜靜燃著三昧真火,爐旁兩個蒲團相對而放。
老子正端坐其上,雙眸微闔,氣息與整個八景宮渾然一體,彷彿他便是‘清靜無為’四字的化身。
“準提師弟,汝不在西方納福,緣何有空,來吾這首陽山清淨之地叨擾?”
太清眼皮未抬,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怎麼,是看上吾這不成器的弟子,也想效仿那六耳獼猴之事,將他‘度化’到西方極樂世界?”
準提聞言,麵皮下意識抽搐了一下,心中暗罵太清,哪壺不開提哪壺。
昔日他強渡六耳獼猴不成,後被南極仙翁打上西方靈山。
在洪荒眾仙面前,可是丟了好大一個面子,至今尚未找回。
太清如此說,無異於在他傷口上撒鹽。
準提臉上那的悲憫笑容,僵了僵,隨即恢復自然,乾笑兩聲。
“呵呵,太清師兄說笑了,師弟豈敢?”
“玄都師侄福緣深厚,師弟替師兄高興,豈會生出其他歪心思。”
太清不再言語,彷彿入定一般,一動不動,直接將準提晾在一旁。
準提見狀,心中憋悶,不由暗罵。
“裝甚麼清高,不就是仗著修為高深,待我西方大興,氣運匯聚,定要壓得汝三清道統抬不起頭!”
他心中雖然不喜,但面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畢竟此來是有求於人。
準提見太清既不開口趕人,也不主動詢問來意,他直接在蒲團上坐下。
這才硬著頭皮,切入正題。
“大師兄道行高深,想來也早已察覺,妖庭近來的異動?”
老子依舊閉目,彷彿充耳未聞。
準提等了幾息,不見回應,只得繼續開口:“妖庭暗中動作頻頻,所圖非小,師兄以為如何?”
“哦?甚麼動作?師弟不妨直言。”太清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好似真的毫不知情。
準提被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心中窩火,恨不得當場拂袖而去。
可一想到接引的叮囑,想到西方大興的偉業,只能不斷告誡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
“太清師兄何必明知故問?”
“妖庭正暗中收集人族魂魄之事,師兄身為人教教主,執掌人族部分氣運,對此……不可能毫無察覺吧?”
話落,殿內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呵呵!”
太清緩緩睜眼,對於準提的質問,他那雙眸子深處,驟然閃過一道寒光。
直直刺向準提,讓他心神不由一凜。
“準提師弟!”太清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目光如炬,“此事,貧道尚未去尋汝二人問個究竟,汝倒是先找上門了?”
“爾等當真以為吾不知,以帝俊、太一的心胸,巫妖之爭如火如荼,他們全部的精力都應放在備戰上。”
“又豈會知曉,人族魂魄能剋制、汙濁巫族真身,這等陰損手段。”
“若非有心人‘無意間’透露、引導,妖庭何故如此行事?”
太清的話,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接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此事背後,怕是少不了汝西方二位的功勞吧。”
被人一語道破幕後黑手的身份,準提心中一個咯噔,臉上悲憫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對於太清的話,他心中嗤之以鼻。
若非背後有太清暗中出手相助,遮蔽了天機,他西方行事,又豈會如此順利,只怕女媧和南極仙翁早就察覺異樣。
若非此舉與他有利,預設此事,只怕早就尋到西方了。
如今,反倒是沒皮沒臉的,說起他西方的不是,簡直無恥。
不過,太清點破此事,卻也讓準提心中警鈴大作。
“太清不愧是三清之首,果然深不可測,竟能察覺此事是他西方的謀劃。”
“就是不知,除了此事以外,西方其餘謀劃,太清是否也有所察覺?”
準提畢竟也是聖人,臉皮早已磨練得非同一般。
他迅速調整心態,並未承認,也未反駁,反而嘆了口氣,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太清師兄,巫妖二族霸佔天地主角,氣運熾盛。”
“他們若不退出洪荒舞臺,吾等聖人大教,如何能順利傳道,教化眾生?”
“天地又如何能迎來新的生機?”準提頓了頓,意有所指。
“此事於吾等而言,不正是驅虎吞狼,各取所需,皆大歡喜之局麼?”
“妖庭得法以傷巫,巫妖矛盾激化,量劫加速,師兄的人教,雖暫時受損,但長遠來看,人族經此磨難,氣運或可更為凝練。”
“些許人族的損失,千百年後便可恢復,又算得了甚麼。”
太清靜靜聽著,臉上無喜無悲,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好了,準提道友,不必兜圈子了。”待準提說完,太清也懶得再打啞謎。
“此來,到底所為何事,不妨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