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何須補全,造化非獨‘生’,亦在‘養’。”常壽並未怯場,直言道。
“譬如這東海一粟,皆為尋常生靈,未開靈智。”
“然千年成靈,萬年化形,此乃以壽元之道造化根基。”
女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常壽此番言論,倒是給她新的啟發。
隨著論道深入,二人周身道韻交織,在東海之上演化出天地異象。
東海上,膽子大的水族紛紛遊至岸邊,聆聽準聖大法。
常壽二人倒也沒有特意驅趕,至於洪荒上的巫妖,自然不是瞎子。
見兩尊準聖在此論道,紛紛避開此地。
生怕打鬥的動靜,惹怒二人論道。
因此,洪荒上倒是無人敢來打擾。
這場論道持續千年之久,女媧頭頂慶雲驟然收縮,所有異象全部消失。
“師弟對造化之道也有如此見解,倒是讓吾受益匪淺。”女媧此番論道,修為精進不少。
當然,常壽也有所收穫。
“瞧著師姐面露難色,似乎有何愁苦之事?”
二人論道結束,常壽見雙方關係拉近不少,故作疑惑,開口詢問。
“若是師姐方便,不妨和吾細說,若能幫忙,定不推辭。”
常壽可不會傻到,直接將九天息壤送出。
自己開口贈與,和別人索要,那可是兩碼事。
“倒是讓師弟見笑了,既然師弟開口,那吾便不客氣了。”
女媧一臉苦笑,想著機緣在常壽身上,便死馬當活馬醫,將當前困境告知。
“最近吾有感,成聖之機在於造物,只是一直苦惱,如何才能造出天道認可的生靈。”
“不知師弟有何見解,可以教吾?”
女媧語氣中帶著一絲請教,畢竟剛才她已經見識過常壽對壽元的理解,倒也不敢小瞧他。
常壽自然知道,女媧的使命是要造人,可他不敢直說。
天知道說出來,天道會有甚麼反應,他裝模作樣的思考一番,卻不急著回答。
而是抬手輕拂袖袍,引動東海之水,在二人面前凝聚成一面水鏡。
鏡中倒映著女媧與常壽的身影,清晰如真。
“師姐請看。”常壽指著鏡中倒影,語氣悠然,“這水鏡中有何物?”
“鏡中唯有你我倒影!”女媧想也不想的回道。
“可有靈性?”
女媧凝視片刻,搖頭道:“不過虛影,吾動它動,何來靈性?”
常壽無語,這麼明顯的提示還看不懂。
“那師姐以為,吾等是否有靈性?”常壽只好再次開口,繼續引導。
“那是自然,吾等身為大神通者,生而有靈,出世便是金仙、太乙金仙之流,化形便是先天道體......”
女媧忽然一愣,眼中眸光一亮,口中喃喃低語。
“先天...道體.......,竟是先天道體!”
此刻,女媧心頭豁然開朗,天機瞬間明悟。
她終於明白,想要得到天道認可,所創造的生靈,必須擁有先天道體。
那她直接創造出,天生便擁有先天道體的生靈,不就可以了。
女媧眼中神光暴漲,思緒流轉,周身造化道韻如潮水般湧動。
常壽微微頷首,知道女媧已觸及關鍵。
他抬手一點,虛空中浮現洪荒萬族之影。
有鱗甲披身的龍族,有羽翼遮天的鳳凰,亦有妖氣縱橫的妖族等。
便是高傲的巫族,雖有真身,但尋常情況,也是以先天道體的模樣存在。
“師姐請看。”
常壽揮袖間,萬族虛影盡數崩散,唯有一道清氣化作人形輪廓。
“萬族修行至深處,皆需化形為先天道體,為何?”
她凝視著水中倒影,聲音帶著一絲明悟後的震顫。
“因唯有此形,最適合‘道’的運轉!”
“原來如此……天道至公,萬物皆有其序。”
“而‘先天道體’之所以特殊,正是因為此乃大道真形,是最能感悟道的存在的形態。”
女媧心有所感,再不遲疑,素手輕招,東海之水便如絲帶般盤旋而起。
女媧又在洪荒大地隨手一抓,一把黝黑的泥土便出現在手上。
她也不在乎泥土的汙穢,將散發著鹹腥味的海水,與東海之土交融成一灘泥水。
結果,不是水多了加土,就是土多了加水,看的常壽一陣汗顏。
好在次數多了,女媧也搞出經驗來。
她指尖翻飛間,泥團軟硬適中,水分不多不少,剛好可以捏出造型。
女媧看著東海海面倒影出的人影,漸漸塑出四肢軀幹,最後是頭顱。
很快一個醜的不像話的小人,便立於掌心。
“啟!”
女媧檀口微張,一縷造化之氣渡入泥人眉心。
那泥人眼瞼輕顫,竟然活了過來,踉蹌著走了幾步。
常壽忽然發現,泥人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淡淡是造化之氣。
第十二步踏出時,泥人突然僵住。
它困惑地低頭,看向開始皸裂的腿腳,還未發出驚呼,便如傾倒的沙塔,散落一地。
女媧急忙掐訣補救,可結果還是一樣。
泥人走不出十二步,體內的造化之氣必然消散一空,根本無法留存。
她接連嘗試數次,每次泥人都是初時靈動,不過片刻,便重新化作一灘黃泥。
“怎會如此......”女媧臉色微白,眼中閃過一絲焦躁,“明明已悟透天機之妙,為何造化之氣無法長存?”
女媧眉頭緊蹙,心有不甘,指尖造化之氣流轉不息,可那泥人卻始終無法長久存世。
常壽暗中搖頭,這東海之泥終究是凡物,就像漏水的陶罐,如何能盛住準聖之力。
常壽在一旁觀望,見女媧陷入困境,便知道他該出場了。
“師姐,可曾想過,這東海之泥雖蘊含水靈之氣,卻終究只是凡物?”常壽緩步上前,輕聲道。
女媧聞言一怔,轉頭看向他:“師弟的意思是……”
常壽微微一笑,袖袍一展,掌心浮現一團土壤,其上道韻流轉,生機盎然。
“師姐不妨試試此物,或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女媧視線落到常壽掌心,呼吸一緊,下意識驚撥出聲:“九天息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