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如芽。
掛在熙國的皇宮頂上。
熙國的天空看著感覺比北原高。
這裡的月亮似乎都更遠更小。
天黑了，月亮升起，也沒有篝火。
沒有阿公那銷魂的舞姿，也沒有阿公編的天花亂墜的鼠祖故事。
阿七他們來熙國之前，鼠祖已經能用泥巴造人了。
隨著大家都讀書了，大家也陸陸續續知道阿公是瞎編的。
但是大家就喜歡聽他瞎編，聽他吹牛，聽他漫天神話亂說。
時人因為讀書少，想象也少，像阿公這樣能瞎想瞎編出天際的，絕對是能人了。
阿公雖然不能長途跋涉出來，但是阿孃在身邊。
阿七走到哪，阿孃都跟著。
李大娘不是很適應這到處金燦燦的地方，想找點土都不容易。
到處都是磚，她想往地下戳個大洞，也沒有那麼容易了。
也不放心阿七。
雖然看閨女跟別人打架的時候很兇殘，自己都未必打得過。
但是閨女再大再厲害，李大娘也是不放心的。
她如寶塔一樣的身軀，行走在阿七身後，滿滿安全感。
小皇帝又哭了，不知道為啥。
小七去看了一眼，這種奶娃娃最麻煩了，她管不了，她自己都是孩子呢。
反正小七理直氣壯的這樣覺得。
李大娘過去提起小皇帝，眾人以為她是因為小皇帝哭要把他砸死，都嚇一跳。
實在是李大娘樣子太兇悍了，尤其在柔弱的熙國人眼中，像是一隻熊一般。
那個年輕的史官周禮拿著筆都頓了頓。
卻見李大娘把小胖崽往上拋起來然後又接住，又往上拋，又接住，這樣來回三次，小皇帝已經笑的嘎嘎嘎的。
仔細看，他多出了一顆牙，已經有三顆牙了，大概出牙不舒服，所以一直嚎。
李大娘丟他玩，他很開心，再放下來就哭。
然後李大娘肩膀扛著一個娃娃，繼續溜達了。
小胖崽坐在大娘肩膀上，好開心，看到了平日視野看不到的地方，而且很安心。
嘎嘎嘎的扭著屁股笑，還一蹦一蹦的。
小七：……
史官：……
眾人：……
小七繼續溜達，李大娘扛著小皇帝跟著，身後遠遠的還跟著一群人。
小七餓了，真餓了，肚子空空的。
這裡的東西不頂飽，實在不頂飽。
可是看著阿孃還有後面尾巴一群人，太難了。
白天還跟小周說要如實記下來，這會子，她想偷吃點零食，不知道怎麼辦。
應該不會被記下來吧。
這一瞬間，小七有點苦惱，又有點好笑。
果然要求別人容易，要求自己比較難。
轉了一圈找到了熙國皇宮藏書館裡的明正。
明正正在看書，給書分類。
應該是許久沒人來的地方，書都沒有人翻過，有薄薄的塵土，書也很新，不過一些製造類的實用書籍倒是被翻看過，有些舊。
小七想著是阿九喜歡的書吧。
藏書館裡有很多人，正在抄錄書籍。
明正開口道：“我讓他們都抄錄一遍，可以帶回草鼠部落。”
李大娘看著明正就很滿意，這才是好孩子，有啥都想著往家拿。
小七想著，阿九看到這麼多書一定要哭了，要讀的書更多了！
她湊到明正身邊，小聲道：“明正哥你餓不餓？”
明正不餓，不過小七很少會這樣關心問他的，除非她餓了。
所以明正點頭：“有點餓了。”
小七立刻高興起來：“那我們悄悄出去吃點東西吧。”
明正朝她眨了眨眼，看著周圍一群人。
要跑出去吃東西，是有點難度。
不過他過來的時候，就研究了熙國皇宮攻守逃跑防衛各種地方。
明正假裝帶著小七讀書。
李大娘扛著一個一直傻笑的崽，只能出去了，不能打擾孩子讀書。
然後明正帶著小七從一個防衛鬆懈的地方跑了出去。
果然，事先有準備不會錯，雖然打戰沒有用上，但是帶小七偷跑用上了。
兩人化了個妝，是北原王阿爹教的，因為他居然裝成鐵匠大家都不認識，小七覺得這個太好用了，出去玩必備，纏著他教了。
兩人容貌略微平常了些，跑到了皇宮外頭，臉盲的明正，卻不路痴，像是來過一般，帶著小七走到了一處熱鬧的集市。
集市還開著，沒有關張。
似乎上頭換一個皇帝，對百姓來說，並無區別，還是要做生意過日子。
街上有糖人，有打糕，有圓子桂花釀……
兩人坐在街角小凳子上，吃著圓子桂花釀。
圓子有米香，很有飽腹感，桂花釀很甜，很有滿足感。
小七端著碗吃的眼睛都眯起來了。
明正吃的亦是很認真，一邊吃一邊看著阿七。
忽然就覺得，這個場景，他夢到過。
不知道甚麼時候，總之，他夢中有過。
今日忽然實現了。
做夢的時候，他也會奇怪，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城市，街邊的桂花釀，原本和他沒有關係的場景和食物。
這一刻，卻都實現了。
明正笑了，看著阿七吃完了，他把自己碗裡的圓子餵給她。
一邊給她擦了擦臉頰。
那裡沾著一朵小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