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日,下了好幾場雪,也下了好幾場雨。
春日,整個春季,似乎只有一場小雨,然後就一直晴天。
雪山頂的雪越來越少,越來越少,冒出黑黑的山體,像是少女終於摘掉帽子,露出了黑色長髮。
終於看到少女的長髮,部落人並不開心。
反而都是愁眉不展的模樣。
阿公穿著鬆垮垮的棉衣,胸都袒露大半,並不色情,因為露出來的只有黝黑的排骨,一排一排的,像是年輪。
生活在他的身體上書寫了痕跡。
他如今穿得起絲衣了,卻沒有捨得穿,當然也是不習慣。
還是讓那些訓練的行軍作戰的人穿,他們穿有用,他穿沒用。
阿公看著那雪山頂,也是忍不住愁眉苦臉的。
面上的皺紋更深刻了。
可是當他看到迎面走來一個白衣長髮俊美男子,剛剛那愁眉苦臉模樣立刻消失了,立刻笑吟吟的。
世間再多苦難都會淹沒在看著自家孩子一點點長大的喜悅中。
“怎麼又做男子裝扮?”阿公開口問道。
“方便哪,涼快。”小七坐下,學著男子一般敞開修長矯健的腿。
阿公左右看了看,兒媳婦不在,也就沒有多吭聲。
“又跑哪裡去了,一頭汗。”
阿公一邊說一邊給小七倒了一杯苦草茶。
小七拿起杯子一口悶了,一邊拿起桌子上阿公的蒲扇,用力的扇風。
扇的蒲扇啪啦啪啦的響。
阿公急忙把扇子搶回來道:“你坐過來,我給你扇。”
小七乖乖坐阿公身邊,已經比阿公高一個頭了,享受著阿公扇出來的小涼風,雖然不怎麼管用。
這時候明正提著一袋東西走過來,他穿的嚴嚴實實的,一點都不暴露,永遠都是規規矩矩的,很是禁慾。
小七感嘆道:“還是明正哥清爽啊,這麼熱,也不出汗呢,冬暖夏涼。”
阿公見不得孫女這花痴樣,反駁道:“這麼熱都不出汗,說不定是體寒,要注意,要多進補。”
小七哈哈哈的大笑起來。
阿公居然說明正哥體寒,阿公一定是妒忌明正哥長的好看,哈哈哈。
明正老遠看到大笑的阿七,也跟著笑了,笑的非常溫暖。
然後順道跟旁邊的老者打了聲招呼,露出了符合社會期許的微笑。
他跟阿七和阿公打了招呼,就提著袋子轉頭去找仇阿爹了。
今天又找了一種可以吃的野菜,春日還有野蘑菇甚麼的,要給阿爹看看,不能把人吃壞了。
辨認阿爹很好辨認,胳膊特別粗,巴掌特別大,鏟子不離手的人就是了。
……
天太熱了。
所有人都穿的少了,唯獨明正還是穿的很齊活。
明正也很好辨認。
大家也明顯感覺到了乾旱的問題的嚴重了,若是春天開始就沒有水,種子乾枯死了,一年就都沒有收成。
好在草鼠部落一開始就準備乾旱問題,修水渠,挖水庫,引流。
就是大家還是要手動灌溉,不停的澆水,活很多。
但是看著種下的糧食一點點長大,還是心安的。
而且草鼠部落一開始就很節儉,像是碩鼠一般,把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收藏起來準備應對天災。
部落雖然有點慌,但是比起周圍,安定許多。
由於最早是神女阿七預告的,所以大家越發崇拜阿七。
日子有點艱難,但是比過去好多了,比周圍人好多了,大家還是能堅持,小心翼翼的呵護自己種的糧食,把羊群馬群趕到更遠的地方去餵養。
放牧也成為一種難事了,因為周圍經常會竄出來,為了吃的不要命的人,來搶牲口。
以前是隻有申國流民,可是現在申國跟蠻荒邊境等於擴充套件到酒城了,一路種地種到了酒城,這邊盜匪流民也肅清了,大批的草鼠人過去種地,這邊反而沒有流民。
現在是熙國的和荊國的有流民來搶吃的。
小七挨著阿公蹭了一陣涼風,就出去幹活了。
她要去護衛羊群。
鷹隼小八在天上飛,小七和小夥伴們一起騎馬跟著過去。
走了大半天才到,都快到了荊國交界邊境了。
今天的任務是小七和牛叔一起的。
小七趕到的時候,居然正好遇到搶羊的人,很高大,看不清臉,戴著帽子,抱著羊騎馬就跑。
小七和牛叔騎著馬追了上去。
牛叔很快落後了。
小七緊跟著追上,眼看就到了。
小七一箭就射到了那人前頭的大樹,箭羽擦過那人的臉頰。
但是那人依舊不停,依舊奔跑。
小七不想因為偷個羊就把人射死,可是就這樣被偷了也很不爽,還是跟著追上去了。
沒有想到最後居然追到了對方的營地,看到營地裡地上躺著好幾個婦孺和孩子。
阿七勒馬停下了。
那人下馬看了一眼阿七,還是慌亂的抱著羊跑進去。
阿七嘆息了一聲,從身上掏出一把肉乾丟了過去,然後騎馬飛奔離開。
這種場景,似乎已經成為常見的情景了,她不敢多看,只能騎馬飛快離開,飛快的回家。
她身後那個戴著帷帽的男子摘下帽子,右臉一刀像是被狗咬一口的疤,眼神複雜的看著那騎馬離去的女子的背影,喉嚨乾涸的想說甚麼,卻只是發出了嘶嘶嘶的響聲,像是一條啞掉的蛇。
他荊衛,也是頂天立地好男兒,他羞愧自己居然偷羊了,更羞愧,她居然放過了自己。
可是他看著身後的婦孺,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偷的吧。
在命面前,尊嚴一錢不值。
小七回到羊群中,也只是說沒有追上,大家也理解。
“荊國人太兇了,上次有人偷羊,身上中箭了都不停的往回跑,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