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梁飛禽走獸包裹,很高很高。
太子宸坐在申皇寢宮裡的臺階,抬頭往上看。
看了許久。
脖子都有點酸了。
太醫進去了許久。
普通人家,父親生病了,妻兒都圍著。
而皇家,皇上病了,妻兒都防著。
除了太醫還有皇上最相信的貼身內侍,其他人都不許進。
但是也不許走。
皇后貴妃都來了,這時候都跪在門口。
其他妃子也想來,被敲打了。
皇宮裡忽然很安靜。
其實這座皇宮一直很安靜。
申皇不喜別人打擾他修道。
有一兩個年輕不懂事姑娘,以為自己年輕漂亮,皇上喜愛,可以喧譁嬌縱。
也總是笑過一兩次,笑聲都傳不進皇后的寢宮,就消失了。
甚麼天真爛漫,這裡是沒有的。
太天真就會腐爛。
太子慶幸自己是最早送父皇進來,可以在寢宮外面的臺階坐著。
而在外面,皇后和貴妃也只能跪著。
關鍵她們應該誰都不想跪吧。
現在的太子宸很能理解那種情緒,他也不想跪。
不過他的不想應該被很多皇子公主羨慕的要死。
終於寢宮門開了。
皇上醒了。
第一個喊了皇后進去。
然後皇后出來,太子進去。
太子宸幾乎是第一次來父皇的寢宮裡面。
他基本沒有這裡的記憶。
父皇的寢宮也很大,很寬敞,但是並沒有繁複的飾品,簡單空曠。
床很大。
太子宸走走近,就覺得床更大了。
因為他幾乎是第一次看父皇躺著的模樣。
記憶中他走著坐著都威嚴無比。
躺著的父皇居然是消瘦的。
申皇眼睛半瞌,很累的模樣,看著太子走來跪下。
他認真的注視著太子宸。
見他跪在床前,比較遠的位置,他開口道:“宸兒過來。”
聲音不大,但是在這過分安靜的寢宮裡,很響。
太子宸起身,走了過去。
他聞到了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父皇老了。
以前每次都在父皇的丹房見面,有各種丹藥的味道掩蓋,從來沒有聞到這種怪異的腐臭的味道。
可是今天,他靠近父皇,異常刺鼻。
太子宸都有些恍惚,他心目中的大魔王,居然會老,會腐臭。
甚至父皇伸出手喊他過去的時候,太子宸注意到,父皇的手,格外的枯瘦。
就是肉凹進去,貼著骨頭的那種感覺。
這些都是他平日從來沒有注意到的。
原來父皇老了。
人會老。
人年輕的時候輕言生死,到了老了反而害怕,越老越害怕。
對這個世界,越發依戀。
太子宸喊了一句:“父皇。”
他聲音也哽咽了。
不知道能說甚麼。
申皇看著太子宸。
似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的居然聲音溫柔起來。
沒有平日的兇狠冷漠。
“宸兒,朕,朕不懂,朕持之以恆,兢兢業業,做一件事,為何做不好,為何不能做到。”申皇說這話的時候,雙目含淚。
他是真的不懂。
他不夠努力嗎?他付出不夠多嗎?他不夠誠心嗎?
他一個人間帝王,做了這麼多,為何還是不能成。
他想長生,上天不賜予他長生也就算了,此刻他感覺他病入膏肓,真的,他很少生病,這一眩暈,腦子一黑的那一瞬間,他就預感到了,自己活不長了。
可是不行,他想活著,他真想活著,他必須活著。
“宸兒,父皇錯了,父皇錯的離譜,父皇命不久矣,之後國家要交給你了。”申皇顫抖的說出這句話。
同時他伸手抓住了太子宸的手。
這一刻太子宸沒有顧得上掩飾他手腕上的傷痕。
太子宸淚目了。
他從來都不想要甚麼國家,也沒有想要皇位,他只想要父皇好好跟他說話,只想父皇能修道之餘看一看他。
“父皇,你不會有事的。”太子宸開口道。
申皇眼睛通紅,抓住太子宸的手,甚至緊緊的揪著他,像是揪著救命稻草,他開口道:“北原人想接姜禾就接吧,朕要好好休息一陣,這陣子你代朕,接待北原人,朕想為你求娶北原明珠公主,並不是朕的私心,朕是真的為你好,朕聽聞此女可能是仙靈轉世,真正有大運氣之人,你看她,一路居然帶著人暢通無阻入我們申國,你若是能交好,還是和她交好。”
太子宸只覺得父皇的力氣大的抓的他手疼。
又覺得父皇真是修仙走火入魔了,居然會相信這樣的無稽之談。
他心情複雜難過,原來他心目中無所不能的父皇也會有這樣的老態,也會這般脆弱。
他,跪下,應許。
……
太子宸離開申皇的寢宮。
像是睡著的申皇猛地睜開眼,伸手到枕頭下,掏出了一本薄薄的書。
那書的封面赫然寫著《吞噬之道》。
“古有兇獸想要成道,食其他靈獸之體,可道法大成,昇仙得道。”
“修仙之道,本是吞噬之道。”
申皇目光灼灼,沒有一絲病態,臉色紅潤,甚至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他瘋魔了。
吾九五之尊。
吾若不能昇仙得道,吾便墮落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