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場上。
能最後站著的,只有一個人。
三頭石獅。
那個戴著厲鬼面具的少年,把黑熊部落的虎牙打死了。
虎牙的屍體慢慢的收縮,收縮成正常的大小模樣。
他就那樣躺著,頭對著天空,卻再也看不到天空的顏色。
殺人者人恆殺之。
阿七選擇殺了她,符合她的道義,她還改變不了規則,她只是遵守規則而已。
這是厲鬼面具少年,草鼠阿七第一次動手,卻把北原最強的黑熊虎牙打死了。
這一刻,第一場跟阿七比賽的左耳族少年一身冷汗,渾身後怕,他本來還覺得自己簡直莫名其妙,居然摔到角鬥場外面,愧對自己僱主的一碗飯的恩情,卻不想,自己是撿回一條命,撿回全族活命的機會。
而蒼鷹那木也靠在看臺下,崇拜的看著這個少年,沒有想到他這麼強,好崇拜啊,好帥啊,心跳加快,等自己好了,好想跟他打一場。
番廠公咳咳咳,咳了三聲,再次點了一下太子宸,幫忙給他把穴位解開。
比賽結束。
阿七站在角鬥場上,陽光明媚,角鬥場上有些鮮紅。
她輕輕的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因為她的臉上沾上了血,剛剛血濺上去,有點難受。
她摘下面具,擦了擦臉上的血。
然而因為她手上也有血,這樣一擦,卻又讓雪白的臉頰上多了一道一道血痕。
這一刻。
天地靜悄悄,看著角鬥場的那個少年,不,少女,擦臉。
陽光照在她身上。
如同傾瀉在她身上一般,她會發光。
她美若天神,讓人窒息。
剛剛被解開穴位的太子宸,這一刻又被定住了。
他看到了小胖子阿七,瘦下來的阿七,居然是這樣的,這一刻,亂箭穿心,他覺得呼吸困難。
他的愛人,一定要比他好看,他的愛人,會發光,他的愛人,傾國傾城。
原來,他早就愛上她。
原來,他還是放開了他的愛人。
這一刻,北原王睜開自己的眼睛,狠狠的睜著,忽然哈哈哈哈大笑。
像是要笑死自己一般。
阿七就是崽崽,崽崽就是阿七。
他笑著笑著,就哭了。
這個北原第一勇士,嚎啕大哭。
他看著他的女兒站在角鬥場上,臉上有血,腳下有屍體,那屍體是她親手打死的。
他的女兒,在角鬥場上拼命。
他的女兒,為了吃一頓飯,要放羊,要割草。
他的女兒,為了訓練活下去,要被人踹下懸崖,自己爬上來。
他的女兒,衣服上有補丁。
他的女兒,他弄丟的女兒,在狼群中活下來,在蠻荒裡活下來,在角鬥場上活下來,她活下來了,她活著。
北原王艱難的轉頭了一眼身邊那穿著金光燦燦禮服,戴著鑲嵌滿寶石頭冠,手上戴著清脆玉鐲的另一個女兒。
他的阿七從來沒有戴過玉鐲,他的阿七,要幹好多活,她甚至不知道玉鐲是甚麼,因為那一碰就會碎。
北原王痛苦萬分,他要死了,然而他還是哆嗦著開口對她道:“今天,父王最後為你做主一次,擇一良人,這有三國太子,你選誰?”
吉雅面色慘白,她看到摘下面具的草鼠阿七,她就在抖。
那個人,居然和她姐姐長的一模一樣。
她穿的破破爛爛,腳邊還有屍體,臉上還有血,可是跟她姐姐的氣質一模一樣,驕傲坦然,周身是光芒。
她沒有輸,對,她沒有輸,這一刻,她慌亂的開口道:“我選荊國太子秦晉。”
太子秦晉從厲鬼面具少年打死人開始就嚇的屁股尿流,十分有尿意。
可是在看到他摘下面具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心目中的皇后,就是這樣的。
雍容華貴,傾國傾城,耀眼絕色。
這一刻他都忘記呼吸,忘記尿意,他瞪大眼,呆住了,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有如此美麗的女子。
恍若厲鬼一般的仙子,美的讓他窒息。
可是這時候,忽然聽到有人提他名字。
身邊的人推了一下,他才反應過來。
閉上了嘴,抹了抹嘴角。
剛剛他一副驚呆的豬哥模樣。
旁邊的手下悄聲重複了一句吉雅公主的話,她選荊國太子秦晉。
這一刻,太子秦晉立刻點頭答應。
他本來就是來求娶吉雅公主的。
吉雅公主是母后的外甥女,母后肯定也是會很支援的。
“本王願意,承蒙公主厚愛,本王願意迎娶吉雅公主。”
北原王看著剛剛荊國太子秦晉那尷尬的表情,轉頭卻同意娶他的女兒,失望的搖了搖頭。
他許久許久沒有碰女兒了,這一次,卻想伸手握一下女兒的手,可是他碰到了女兒袖子上的珍珠,又迅速縮回來了,他聲音沙啞的道:“父王最後問你一遍,你確定選他嗎?寶兒,名字可以是別人的,日子是你自己的。”
吉雅公主確定的點頭。
她選荊國太子秦晉。
她站到了荊國太子秦晉身邊。
她不想聽父王的話,甚麼名字是別人的,日子是自己的。
這一刻她知道父王知道了,可是知道了又怎麼樣,父王這人優柔寡斷,上輩子她即使做錯事了,父王還是放她走了。
她沒有輸,所有人以後就會知道,她才是最後的贏家。
她堅定的站到了荊國太子秦晉身邊。
這一刻秦晉以為會是他的高光時刻,可是結果他發現,眾人都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角鬥場上看。
北原王也沒有看他們。
北原王開口道:“我宣佈,草鼠阿七為本次勇士節冠軍,如若我死去,由她繼任北原王。”
“不可。”
“不可以。”
現場黑熊阿巫和吉雅公主同時喊起來。
北原王看了一眼女兒道:“出嫁從夫,你選擇嫁給荊國太子,就沒有資格對北原指手畫腳,好自為之。”
荊國太子秦晉不知道為何,覺得北原王這個眼神好凶狠。
他也覺得吉雅公主插手她父王的事情不對,不過,北原王就這一個公主,不應該愛的如珠如寶嗎?公主那麼多產業,穿的那麼華麗,身上珠寶一堆,她這一件衣服都夠他養十幾個門客了。
北原王轉頭看向黑熊阿巫熊起。
熊起開口道:“北原不需要一個女王,沒有先例。”
北原王抄起面前的香爐,對著熊起砸了過去,開口道:“你娘是女的。”
香爐砸的熊起腦袋上,鮮血流下來,熊起卻笑起來了。
砸香爐為訊號,行動開始。
這香爐卻是北原王自己砸的,可笑,好玩,看來天註定亡他。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血,站了起來,忽然賽場外頭多了好多人,而嘉賓席上也圍上來好多人,這些人都拿著武器。
北原王依舊坐在位置上,他瘦的靠不到椅背,只是對著熊起道:“熊起,你為何要造反,我做的不夠好嗎?我對北原付出不夠多嗎?為了北原,我妻兒都死了,為了北原,我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我沒有一天為我自己活,這還不夠嗎?”
熊起額頭的血一直滴落,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反而很狂熱興奮。
“王,我並不是造反,只是你已經老了,沒有血性了,北原需要一個有血性的新王,臺下那小姑娘不合適。”
北原王咳咳咳咳,咳了好幾聲,又吐了一口血,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道:“她打死了你們黑熊的虎牙,不夠有血性嗎?那我屠了你們黑熊部落,夠不夠有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