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這是怎麼回事!?!”
他急促地衝進友人的房間時,甚至忘記了敲門。而友人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大劍,靜靜地抬頭看向他慌亂的身姿。
“蘇。”
“凱文,原本預備交給我的「聖痕計劃」,為甚麼變成了交給你來執行?”
“是我提出來的。”
“聖痕計劃……由梅和梅比烏斯共同主導的這項研究。是所有計劃中最殘酷,也是會帶來最多犧牲的一個。”
“我和修一致認為,雖然與你的研究領域一致,但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它反而和你相性最差。”
“但是,這對你來說也是一樣的啊!你總是把無法挽回的犧牲歸咎於自己,一個人揹負起所有的一切。”
“但我知道,你的內心一直都很痛苦,你也不希望看到那些犧牲,不是嗎?”
“即使如此我也只能前進。”
“我已經選擇了這條路,沒必要連你也必須扼殺自己的心。”
“這條路,有我一個人來走就夠了。”
他愣愣地看著友人低垂的眉眼,那平靜的眼波下閃爍著一種奇特的波瀾,似是決絕,似是悲傷。
那裡有他熟悉的影子。
這讓他不禁心中一顫。
“……不。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梅交給我的新計劃——「恆沙計劃」,藉由觀測其他平行世界來尋求解決之法。”
“只要我能在這裡面找到答案,你就不必啟動「聖痕計劃」。那畢竟只是最終手段,不是我們所必需的。”
“我不會讓你做那種殘酷的事。我會陪你到最後。”
友人有些驚訝地抬起眼望向他,他也以堅定的眼神回望。
片刻後,友人眨了眨眼,移開了目光,低聲道著謝。
與之前有所不同的是,這次友人的聲音中,加入了些許溫暖的重量。
“……”
“謝謝你,蘇。”
“謝謝。”
…………
“嚓——嚓——”
帕朵手持鐵鏟,在這個滿月的夜色下,一點點挖著甚麼。
這裡是黃昏街,是她出生的地方。或者說,至少是她記事以來生活的地方。
哦,或許……說「這裡曾是黃昏街」,會更準確一些吧。
對第八律者的作戰中,不只有精神方面的交鋒,也有物理層面的戰鬥,這也正是那天需要阿波尼亞和修聯合作戰的原因。
儘管他是精神層面的律者,但物理方面的破壞力也不可小覷,那次的戰鬥幾乎將半座黃昏街的建築變為廢墟,剩下的部分也無法供人生存。
整個黃昏街,早就沒了生機。
自從成為融合戰士以後,她就很少回來過。
不僅因為這裡有很多想要她性命的人,也因為這裡除了荒蕪與流浪的記憶,沒給她留下甚麼。
她真正在意的東西一直都在她身邊。
“嚓——嚓——”
沒人注意到她。
或者說,如今的世界,根本就沒剩下多少人了。
身前的坑越挖越深,旁邊的土越堆越高。
她感覺就像在挖自己的墳墓。
——不不不。
她甩了甩頭,想把這個不祥的想法甩出腦袋,頭上的兩隻耳朵也隨之晃來晃去。
不久之後,她就要和其他人一起,前往「那裡」。
對,就是現在天上掛著的那個,圓圓的,亮亮的,死寂的月球。
所以,這或許是她最後的機會來埋藏這些「寶貝」了。
“最愛吃的罐頭、獨一無二,印歪了的瓶蓋、我的通緝令、還有這些不穿了的隊服……”
“哦,不對,罐頭不行……放久了還是會過期的。”
儘管身旁的箱子早已鎖上,但她卻對裡面的每一個「寶貝」都瞭如指掌。
裡面容納了她從小到大找到的奇珍,容納了所有「帕朵菲莉絲」視若珍寶的「財富」。
——嗯, 好了好了,差不多夠深了。
她擦了擦頭上的汗水,依依不捨地摸了摸身旁的寶箱。
——只是做個保險,要不了多久,她就會回到這裡,再把它們挖出來。
但既然這樣,自己又為甚麼要多此一舉呢?她心裡發出了這個不祥的疑問。
——為了以防萬一嘛。
萬一……對吧,我的這些寶貝還能留到下個時代……在甚麼時候得見天日…… 她不再想這些,用沾滿泥土的手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放到了坑底。
她手握鐵鏟,久久凝視了一下自己的寶藏,就像回放了自己的人生。
隨後,她剷起一把土,澆到了那箱子上面。
突然,一股惡寒傳遍她全身。
好像那土不是澆在了她的寶箱上,而是澆在了…… 一口「棺材」上。
——可惡,怎麼回事啦!今天總想這些有的沒的! 她半是氣憤半是顫抖地快速將那箱子埋下,拍平了上面的土。
——好了!這樣就好了! 她拋下鐵鏟,轉身走去。
她已經決定了,不管怎樣都會和其他人一起去往那裡…… 作為「十三英桀」的一員。
儘管身上的每一根毛髮都在反對,儘管沾滿泥濘的雙手仍在顫抖…… 但……沒有來由地,她笑了。
“沒事啦……”
“……”
“……咱的運氣,一向很好的。”
這裡是黃昏街,是她出生的地方。 月光下盡是廢墟,就連哪塊地面曾被挖掘過都難以分辨。
就像剛才的鐵鏟和大洞,從未出現過一樣。
就像曾經站在這裡的人,從未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