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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這會兒氛圍隨著清茶的嫋嫋清靈氣息散發出來。
王春風心緒也慢慢平靜下來。
“師弟，這些年來我也看到了很多，我之前去過八荒，若是最後沒有你前來幫我一手，只怕我身上揹負的因果天地債會更加厚重。”
“在那之後，我一直提醒自己要更加小心謹慎，後面入了潛龍榜後，也見識到了世間芸芸過江的天之驕子，也和他們鬥法論道過，那會兒，我也是滿懷意氣。”
“……後面，我也闖蕩過前人洞府，也遭遇過魔修算計，再後來，我就碰到了晚雲，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不能辜負她，待這裡事了，我準備回去，紅塵百年，我想在紅塵渡過。”
陸清目光輕輕一動，他看向眼前師兄的頭頂氣運，仍然是晦澀不明。
這一層心劫，沒有那麼簡單啊。
心劫心劫，哪裡有成全了紅塵，還能反身回來，重修道途，在現世修行自然有這種可能，但王春風身處劫中，每一步事件變數的出現，每一次面臨的選擇，都是推動著劫氣越來越多，也相應地靈心的塵埃也越來越多。
這一點，陸清作為旁觀人是看得通明。
“所以，師兄你是要離山門，入紅塵，不再修道？”
陸清直白問出口。
他目光看向王春風。
王春風神情鬆下來，似乎是聽到了他這句話後，所有的精氣神可以放鬆下來。
“對。”
“我道心已不在此方修行，往後餘生也不過入紅塵，做蚍蜉俗世人。”
他緩緩開口。
陸清聽得，眉頭雖然仍然輕蹙，但神色那一抹詫異很快恢復成了平靜。
“哪怕師兄你之後若是真的做了這般抉擇，命數已不由你而定，也意在此？”
王春風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沒錯。”
“師兄心意已決，但師尊那邊，師兄該如何說法？”
陸清聽到這裡，便也不去想那麼多，對方既然說來道別，他也不指望兩三句能點破。
雖然在大部分修士看來，紅塵情劫不過是嗤之以鼻，但岸邊眾生可以旁觀輕鬆，水中的人卻無法那般輕鬆。
渡劫人和旁觀者，向來很難感同身受。
陸清也不做太多規勸，說多無用。
而且，他也是想知曉師尊那邊的說法。
“師尊已經同意。”
“我不日後，會離開山門。”
王春風緩緩露出一點笑，倒像是有些複雜的灑脫輕鬆。
落在陸清耳畔，他也明白這是為甚麼。
道心破碎，還能破而後立，貪戀劫塵，也還有回頭的機會，但連回頭也不願意，那便也無需多插手了。
“說來，我也很羨慕師弟你。”
最後，這句話緩緩留下來。
王春風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說出這句話。
但這確實是最大的感受。
何人不羨慕那些天之驕子，天下英才羨慕入了潛龍榜上的天驕，入了潛龍榜的天驕也仰望著風雲榜上的強者。
只不過，他接觸過這位師弟的妖孽，所以反倒看到其他追隨起來的天驕，才多少有幾分平靜。
“我要走了，師弟修行路上，大道長生。”
王春風拱了拱手。
“那在此，祝師兄往後順遂平安。”
陸清默然了一瞬。
不說太多相見話語。彼此之間也心知肚明，只不過這場同門情意到底也是從許久之前開始，只是命數向來無常，推衍千百遍，自身也在命數當中，當局者迷。
陸清這會兒隱約有些感悟著一縷世間之事變化無常。
哪怕是同門師兄弟，也在命數變數面前，不再是大道修行路上的道友。
“大道獨行，今日更有此感。”
這裡道院今日也就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但因為王春風本身的身份也不太簡單，畢竟是劍脈難得的入門弟子。
他的離去，到底也在道院中引起了不少上層親傳入門弟子的討論。
“聽聞是和道心障有關？”
“不清楚啊，好端端的，怎麼會有人想要化凡返紅塵呢。”
沒有人清楚具體怎麼回事，這些討論也很快在幾天之後歸為平靜。
畢竟他人的修行到底也比不過自身的修行。
專注自身修行下，還能分出目光給其他人的時候，無非也是事關修行資源利益的糾葛。
一般沒有這種糾葛時，旁的事情基本大部分門人也是冷漠相對。
而對於知情人，陸清來說，他看向天邊離開的身影。
也是驀然輕嘆一聲。
紅塵心劫，這一層心劫。
他目光流動當中，又有一道命數緩緩覆去前方。
他能做的可以有很多，自己師尊能做到的也更多。
雖說心劫棘手難過，這也是對何種道行的修士來說。
但這位師兄前來道別之時的話語，卻已有了自身決定。
在自己那位師尊面前的說法，只怕也是差不多。
既有了自己的決定，有了自己的抉擇，便也只由他去了。
四方天時總會變化。
緣法來去玄奇，也會變化。
沒有甚麼是一成不變的，就連看似萬載如初的星斗群星，星位之上的氣運同樣也在隨著大世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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