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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先以為這不過就是一道紅塵關。
能夠闖蕩進來的修行者，都是對自身道心有信心的。
除去真的鴻運滔天，修煉路上一帆風順，順風順水，沒有經過大挫折大磨難的那等天道之子，基本每個修士都會經歷一些磨難。
尤其是突破修行時，金丹之時就有一層因果之劫，突破元神之時，也同樣有一層道心障。
更別提，其中有些小境突破之時，歲月壽元障，心魔障，凡塵親緣障，各種心障似一層層無形輕緲的枷鎖，看似淺顯捉摸不定，但又的確存在。
唯有脫落一層層枷鎖，才能踏上一層層的仙道之境。
哪怕是再不注重自身道心歷練的仙修，也同樣不會和昔日剛剛修行那會兒，心性如同稚兒，純真之餘，卻過於脆弱不堪。
歷來修士從築基修行紫府，再到紫府跨越金丹，每一步走來自然清楚紅塵煉道心的重要性。
有人隱姓埋名，特意去凡間化去了一身修行，只甘心做了那凡世凡人，轉換身份數百次。
也有人進入如同幻境，宛若天上蜃樓的秘境當中，體悟著一片片流淌過去的人生輪迴。
雖然真靈依然在世，並沒有如同道殞之後進入冥海那般，是真正的輪迴，可要說磨礪，這到底是不缺乏的。
還有一些仙修更加果決心狠，直接封印自身道行和識海，真的融入入了凡塵俗世裡頭。
偏偏不去做甚麼榮華富貴，要得到甚麼高官厚祿，專門去參悟那些卑賤低落塵埃的小人物，乞丐也是其中之一，被徭役壓迫的農夫，被漁幫逼迫家破人亡的漁夫……
這個最先認為自己已經於紅塵摸爬打滾過來的仙修，這會兒神情驟然微微凝住。
彷彿像是遭遇到了甚麼不可思議之事。
以至於都很難維持著道心的平靜。
之前那一股欣喜很快在面前的情況出現時拋之腦後。
“紅塵煉心，初試斷塵。”
這個仙修面色一片錯愕。
“我居然，成了一顆心？”
他難以置信，心頭陡然浮動起來一絲不安。
身不由己，這倒也罷了。
但。
他看向外頭。
外頭天穹明朗，山野明翠，春光盎然。
也是一個適合上山砍柴的好時候。
沒錯。
這個他附身的這個人，是一個山中樵夫。
樵夫上山砍柴。
看向天邊濛濛泛起的一點雨霧。
憂愁嘆氣：“哎，老天爺啊，今日希望是個好時候吧。”
要是下了雨，上山的路本來就是泥濘路，下了雨水，打滑還不要緊，倒是柴火，沾上水汽，也潮溼很多，賣出來的價錢也低賤下來。
修士也覺得自己心頭滿是一股憂愁。
許久以為圓融一體的道心，竟緩緩開始出現了一絲波動。
“不好，仙道第一關既是紅塵煉心，只怕不僅是我要煉心，這個樵夫，也是第一關的核心人物。”
他眉頭狂跳，已經有些想到了頗為不妙的地方。
若是自己當真化作了這個凡人樵夫，自然有千百種手段渡過難關，哪怕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境界神通，可也不會有所畏懼。
靠著一顆道心，也能是無中生有，也能憑靠著自己前往浩大的修行界，洗去一身凡體，斷去凡人俗世緣。
可這個前提是，自己真的是附身成為這個樵夫。
但第一關的核心， 似乎挑戰者成為了旁觀之人。
接下來一幕幕。
果然也驗證了這個仙修的想法。
“妻兒美滿， 又有老父母在家，生活雖算不得多麼如意，卻也是平平淡淡，無災無禍。”
家裡有老父親也有老母親，雙親都在。
又有妻子，膝下兒女成好。
以這個修士眼力來看，這個家中不能說是富貴榮華一身，只能說是平淡曲折中有美滿。
這一年年下來，修士也感受到了一股股的情緒出現。
七情六慾素來都並非是壓制抹去就能一勞永逸。
否則何必煉心一道永無止境。
這一關，很難過。
因為樵夫沒有生出求仙之心，也沒有那麼好的運道，會有一個修士被當成神仙，路過小山村，慧眼識珠看出來樵夫的與眾不同，點他入仙道。
所以，只能靠等。
這一等。
等到，修士看著這個家庭度過了一甲子。
樵夫也成了一個百歲老翁。
“真該死啊，這一關，很難渡過去了。”
原先之前的信心十足，到渡過一甲子的歲月之後，這個修士已經有些隱隱出現了一點不甘心。
他既是心，卻也是無處不在唸頭。
若是樵夫想要拋棄原來的生活，這些時時能夠催生的念頭，的確也能影響樵夫。
只不過這個修士倒是沒有這樣做。
他心頭生出一絲靈光。
“此時的樵夫，是過去之我？還是此時的我，成了樵夫的心障？”
“紅塵煉心，初試斷塵，希望是我想的那般，不然的話……”
第一關闖不過去的後果， 沒有人跳出來說，但這是因為闖不過去的修士都死在了第一關裡頭，出不來。
朦朧當中。
一抹氣息陡然氣絕。
前所未有的空無感席捲過來。
修士放棄了抵抗。
迎接著死亡逝去的輪迴到來。
百歲的老樵夫安然逝去。
那一顆心也不在跳動。
但幾個呼吸中。
心陡然轟隆跳動一下。
道心跳出來。
轉而化出來一道神色露出一絲奇怪和喜色的修士身影。
他腳下有云煙，周圍是一片熟悉的看不透的白霧之氣，那七道門戶列在眼前。
畫面陡然斗轉星移中，他已經歸來到了有無邊紫氣出現的仙道門戶當前。
“果然如此，一線生機，死中求生。”
“心障是我，樵夫是我，二者逝去，是為合一。”
他目光泛起了一道精光， 陡然明悟過來，這哪裡是甚麼需要糾結紅塵斷塵的第一關。
分明是修大道合一。
他不清楚其他修士經歷是否和自己相同。
但這一次，他的確感覺到了道心久違多了一抹輕盈之感。
“向死而生，死裡有生，一線生機，就是如此而來。”
仙城中。
數日過後。
還不知道透過一種神通捎帶著記憶歸來的部分修士，也開始在浮光中流傳出來第一關的內容。
雖然說道法廣大，神通莫測，但當世能人大能同樣不少。
他們著重的不是甚麼第一關的具體內容和那些獎勵，而是背後那一絲絲玄妙莫測的因果緣法。
陸清在仙城當中，也自然是看到了這個仙道第一關的歷練內容。
通關方式並不固定，有人是向死而生，也有人是追仙而去，遠離紅塵，也有人選擇斷念斬情，不被凡人的情感所牽動……
“這個第一關倒是很有意思。”
陸清輕輕挑眉，第一關在他看來，更像是體悟他人之情，參悟他人之感。
還有一種另類的似上古天人合道的感覺出現。
而且，這種方法也像是有些因果輪迴，修士渡過的一層層心障，又怎知那些心障是否是日後的自己的想法。
合一歸去，是一道，置之死地而後生，以道心求道，也是一道。
這般想法一跳出來，陸清就覺得西海傳承地頓時籠上了一股因果迴圈的氣機。
“過去未來和當下，都是自我，自我道心才是最大的心障啊。”
這才是第一關。
裡頭附身的人，陸清合理猜測那就是挑戰者自身的性命，不過他沒有進去過，倒是不好猜想具體用意。
但陸清要看的也不是具體用意。
相反，他看的同樣也是背後的氣數。
他看到了的確有修士出來之後，頭頂上的氣運正在緩步發生著蛻變。
“這種氣運不會是忽然而到，只能是從傳承地裡面得來。”
這樣一對比，八荒氣數講究的是交易，那這個傳承地到了如今看來，確實有幾分傳承之意。
不過宗門那邊既然模糊了西海傳承地那邊，還特意在這種時候召開道子榜爭，只怕也是為了錯開西海傳承地。
這一道神念來由忽至。
道子爭的情形也一樣在發生著變化。
人道氣數同樣也受到了萬千氣數的動盪，氤氳出來了一絲一縷的璀璨照耀的金光之色。
那一道金光方才轉瞬即逝，動作雖然極快，可事關人道氣數，剛剛一有動靜，就有無數道有心人的視線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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