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沈飛究竟看到了甚麼，
也不需要知道，
雖然大家在聽到要讓一個人去死的時候，表情出現片刻的驚愕，但還是第一時間執行沈飛的命令。
隊長的重要性，
在這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
敵人正在拉長戰線，射擊的頻率不算高。
大熊給身邊的突擊步槍的榴彈發射器裡，裝上M433破甲彈，然後用另一把槍對靠近50米絕對危險區的敵人進行點射。
這幾乎已經是陣地戰的打法，
非常危險，
可是沒有辦法，
想要延長阻擊的時間，就得選擇性的放過遠距離的敵人，專注眼前的戰鬥。
咻...
大熊的耳邊傳來破空聲，左耳道突然灌進滾燙的鎢芯，金屬摩擦骨膜的尖嘯像電鑽捅穿頭顱。
他甚至聽到了，脈爆裂時發出類似撕開溼棉布的悶響。
沒有疼痛，
只有半凝固的血漿，順著頸椎流淌了下來。
大熊知道自己的耳朵被擊中了，
他慶幸被擊中的只是耳朵，
因為他還有任務要去完成！
沒有檢視傷口，
沒有包紮，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大熊丟掉手裡的突擊步槍，換上身邊那把裝有榴彈發射器的M4卡賓槍。
瞄準，
扣動扳機。
咻...
榴彈槍口綻出橙瓣狀火團，40毫米破片彈極速飛向剛才開槍的位置。
爆炸聲響起，
衝擊波先於聲響將人體掀成血篩。
大熊就像是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沒有任何表情的再次換槍，對著敵人進行火力壓制。
沒有疼痛，
沒有感覺，
不對任何場景，產生哪怕半點漣漪。
像極了他的偶像馬丁路德金站在演講臺時，那份優雅與自信。
其餘人也沒有閒著，
波蘭多拿來了，他以為一輩子都用不上的防毒面具。
金幣檢查完了貨車：“RPG破片切斷了貨車的前橋氣壓管路，但是會搶檔的話，還能開。”
“你要我做甚麼，我去！”
沈飛忙著將手裡的雷管跟駕駛艙連線，剛準備說話，就聽到虛弱的聲音響起。
“剃刀，讓..我去...”
沈飛抬起頭，發現說話的是義眼。
沒有人知道這個硬漢在失去眼睛之後，究竟昏迷了，還是一直保持著清醒。
因為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失去戰鬥能力後不拖累隊友，就是他這位隊長展現的最後職業精神。
沈飛看著這個，
自己穿越之後第一個信任的男人，表情中閃過一抹不忍，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情況在這裡擺著，
兩分鐘之內搞不定，大家都他媽都死！
沈飛沉聲道，“車廂裡裝著至少3噸CL-20炸藥，還有幾百克的Cs-137-氧化物。”
“現在的輻射值3.5倫琴。”
“我需要有人開著車，去跟前面的敵人同歸於盡，給隊友爭取向後撤退的時間。”
剛剛雙目失明的義眼，還不適應黑暗的環境。
他艱難的想要爬起來，但身上的傷痛讓他險些摔倒。
但是最後，
這位硬漢隊長，還是站了起來。
雖然，
他是彎著腰。
義眼沉聲道，“金幣，帶我去駕駛艙。”
他的語氣虛弱，蒼老，堅決....
金幣欲言又止。
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更長，感情也更深。
沈飛低吼道，“去！”
金幣的表情變得比之前沈飛還要瘋狂，他嘴角瘋狂抽動，手指微微顫抖，這是PTSD發作的症狀。
沈飛的聲音，冰冷的就像從地獄中傳來：“金幣，你要是敢在這裡發病，我馬上槍斃你，毫不猶豫！”
“老子還要活下去，替死去的人活下去！”
金幣的呼吸變得粗重，一言不發的攙扶著義眼，慢慢向著駕駛艙移動。
沈飛猛地轉過頭，根本沒有瞄準的過程，對著不遠處的茂密叢林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一陣點射結束，兩三具屍體滾了下來。
敵人要不是擔心貨車上的Cs-137-氧化物爆炸，沈飛他們根本撐不到現在。
但是很抱歉，
沈飛就是那種，你他媽越怕甚麼，老子就越是要給你來甚麼男人。
護送著義眼坐進駕駛艙，
沈飛將改裝過的老式點菸器遞給他，沉聲說道，“你只管往前開，我會指揮你方向，等我讓你引爆的時候，你把連線了雷管的 點菸器插進去。”
“根據我的計算，車廂裡的137粉末與CL-20炸藥爆炸範圍是150米，放射性塵埃擴散至1公里。”
“如果提前爆炸，我們也跑不了。”
“你的死亡將沒有任何意義。”
坐在駕駛位的義眼接過點菸器，嘴角勾勒出一抹苦笑：“還以為不被嚇傻就已經是你的極限...”
“你知道嗎？我們其實私底下還在聊，特別期待看到你在戰場上害怕...”
沈飛的眼眶逐漸變得紅潤，沉聲道，“別說這些了，有遺言嗎？”
波蘭多、金幣、大熊。
三人分別負責著不同的射擊視界，對著敵人進行射擊。
他們已經忘記了彈藥管理，
只想給義眼，
爭取最後的時間...
義眼輕輕搖頭，已經被鮮血沾滿了的臉龐，顯得有些猙獰：“沒甚麼想說的，給我點根菸吧。”
沈飛從義眼沾滿鮮血的褲腿裡，拿出兩支褶皺的香菸。
點燃，
一人一根。
義眼深深吸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慘淡的笑容：“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抽過最爽的一支菸了。”
“剃刀，記住....”
“我們是僱傭兵，不報仇。”
“我會下地獄，在那裡，我也是最好的僱傭兵！”
沈飛沒有說話，眼睛被菸捲嗆得難受。
轟...
貨車發動。
沈飛躲在一棵樹後面，按下Motorola Saber III對講機，指揮著雙目失明的義眼調整貨車的角度。
這年代還沒有喉麥，
但是骨傳導耳機已經非常先進。
敵人聽到貨車啟動的聲音之後，很快就明白沈飛他們想要做甚麼。
叢林裡冒出幾十個人，開始對著貨車的車頭進行掃射。
他們不敢射擊車廂，
因為他們所有人都知道，車廂裡裝的究竟是多麼恐怖的存在。
“狗崽子們....你們義眼爺爺來了！！！”
義眼猛地將油門踩到底，發出一聲怒吼，表情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猙獰與恐怖。
“烏拉——————”
他吶喊著，向著根本看不見的方向，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沈飛他們藉著這個機會，迅速穿戴防毒面具。
等一切準備就緒，沈飛大聲喊道，“人類在無防護下暴露於5倫琴的環境中，死亡率99%！”
“200米內是瞬殺區，1公里之內都是絕對危險區。”
“3米深雪水可衰減76% γ射線，防毒面具能吸收殘餘輻射。”
“我們只能向下跑，利用空氣高度落差，以及逆風的有利條件，儘量跑！”
“越遠越好！”
眾人退到路肩以外陡峭下坡，穿上防毒面具，誰都沒有說話。
這時，
貨車已經駛出將近100米的距離，並且燃起了帶著黑煙的大火。
沈飛表情黯淡，輕聲道，“就現在...剎車...引爆！！！”
“義眼，
一路走好。”
沒有任何聲音傳回來。
他們只能看到貨車猛地停在了路中間。
熊熊燃燒的火焰，映照在叢林裡，一張張敵人倉皇逃命的表情上。
沒有人不害怕，大家都不想死。
幾秒過後，
足以震撼天地的爆炸聲音，轟然響起。
直徑150米內的山體被撕成粉末，松樹林在千分之一秒內碳化成垂直豎立的黑刺，岩石氣化形成的玻璃雨向天空逆射，像一片倒懸的隕石帶。
幾十公里外，都能看到爆炸所產生的火光，以及爆炸的聲音，
無數受到驚嚇的動物，在叢林裡狂奔。
整個高加索地區，
彷彿...
末日降臨！
.......
在死亡來臨的前一秒，義眼平靜的抽完了人生最後一口煙。
他曾經無數次設想過自己的死亡，但卻從來沒有想過會來的這麼突然。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
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浮現在他腦海裡的不是家人，不是戰友，不是瓦格納....
更不是，
人生中任何，值得他炫耀的時刻。
他想起的，
是某個天氣晴朗的午後，
剛剛退伍的他坐在街邊，手裡拎著半瓶螢火蟲淡啤酒，思考著迷茫的未來。
他曾去過切爾諾貝利，
他也曾為這個國家，立下過無數功勞，
可是當退伍之後，
不僅所有榮譽煙消雲散，就連曾經發誓效忠的國家，也被掃進歷史的塵埃。
義眼很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廢物，未來還能有甚麼用。
他仰頭喝光手裡的啤酒，就在準備起身，再去勞工市場裡試試的時候，一個穿著格紋裙搭配白色襯衫的小女孩，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很可愛，兩個小辮子一蹦一跳的，非常俏皮，就像個小精靈?。
小女孩看著手裡的書，又抬頭看了看他，指著歷史書上的地圖，疑惑的問道，“嗨，達瓦里氏。”
“你知道斯大林格勒在哪裡嗎？”
“我在地圖上，找不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