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假人忽然開口，給林千嚇一跳。
“嗯？”
假人也是一愣。
“我能自由說話了？”
它看向自己的手，滿臉不可思議。
和之前相比，現在的假人外觀有著明顯的扭曲，下巴歪，肩膀一高一低，眼睛一大一小，一副呆傻模樣，像是沒有修復完成一般。
“甚麼情況？”
“給打出故障了？”
“再來兩拳試試……”
林千皺起眉頭，有些躍躍欲試的揮動拳頭。
“誒！”
“別別別！”
見狀不對，假人連忙開始求饒。
“一定是你的力道過大，導致修復環節出現了錯誤，系統卡在了沒有修復完成的判定中，所以才解除了對我的限制。”
“若是你再來上一拳的話，可就不好說了。”
假人的語速極快，而且條理清晰，給林千直接聽懵了。
“呀喝！”
“你是活的？”
這屬實是出乎林千的預料了。
“你是被我打活的，還是一直都有意識？”
他收起拳頭，雙手環胸，打量著假人。
林千一直以為這假人就像是內建語音包的毛絨玩具，說的話都是預定的程式，卻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有智慧。
“我一直都有意識。”
“自打你將我放在這裡時，這個房間裡發生過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
“不過我受到規則的限制，無法自由發言，只能說那些欠揍的嘲諷臺詞。”
“通常來說，一旦攻擊強度獲得了假人的尊重，那麼大多數人就會將假人遺忘在角落裡，就像是完成了一份任務那般。”
“只是沒想到，已經如此強大的你，還會想著給我兩拳，真是，倍感榮幸……”
假人語氣中充滿了唏噓。
“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
林千皺眉問道。
“我嗎？”
“我曾經和你一樣，也有著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和求生者編號。”
假人臉上浮現一抹笑容，只是因為臉歪，所以笑的格外醜陋。
“你曾經也是求生者？”
林千眉頭皺的更深了。
“沒錯。”
假人點頭。
“我也有過許多精彩的經歷，迷茫，歡喜，意氣風發，背叛，復仇，含恨而終……”
“等再次睜眼，我便成了這個樣子。”
“不過你並非是我成為假人後見過的第一個人。”
“在你之前，我見過許多許多或是平庸，或是勤奮刻苦的傢伙。”
“不過和你比起來，即便是再耀眼的天才，也顯得灰暗了許多。”
“我是真的好奇，你究竟是怎麼提升的如此迅速。”
“還有，那些從門後走出來的怪物，到底是甚麼來頭？”
假人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很明顯，這些問題已經憋在它心裡好久了，此刻終於能夠問出。
然而林千卻沒有回答它的打算。
自己的房間裡竟然有一個活著的假人，這種事若是尋常人聽了，絕對會感覺到毛骨悚然。
雖然以林千現在的實力不會產生任何畏懼，但或多或少還是有些不舒服。
自己可是好幾次泡完溫泉直接在房間裡裸奔的……
還有幾次破限時出的醜，估計都一次不落的被它看到了。
林千這人，挺好面兒。
他是那種即便一人獨處，也會忽然假想有人在暗中監視自己，從而控制行為的人，不會毫無形象的發瘋。
“給你三十秒的時間，證明自己的價值。”
“否則，我就將你移出房間。”
林千雙手環胸，對著假人冷冷道。
既然知道這貨有自我意識，那即便再給它兩拳打回原來的狀態，林千也還是覺得心裡怪怪的。
不過眼前這種情況明顯是極低機率的偶然事件，既然碰上了，說不定會有意料外的收穫。
“我的身邊，怎麼到處都是bug……”
林千心底吐槽道。
出乎意料的是，假人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威脅。
“其實無所謂。”
“你的確驚才絕豔，但在這無限大樓中，即便是最鮮豔的花，最終也只有一個枯萎的下場。”
“現在的你，意氣風發，感覺自己是天地間的主角。”
“可這種狀態你能維持多久？”
“十年？百年？千年？”
“那萬年呢？”
“億萬年呢？”
“無限大樓，只是一座面積大了些的監獄罷了。”
“任你如何出類拔萃，也擺脫不了囚犯的身份。”
“進入大樓初期的迷茫和恐懼，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
“到了中期，見識到各種精彩的新世界，人們驚喜而又期待。”
“和同族鬥，和異族鬥，在一次次的爭鬥中爬到頂端，卻發現自己仍舊是困在牢籠裡的鳥。”
“不過是羽毛更加鮮豔了一些罷了。”
假人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那種語氣，讓林千莫名有一些熟悉感。
就像是……無序之城裡的那些監管者同事們一樣。
在漫長歲月的磨礪中，它們的情感已經不再豐富。
哪怕是互相之間打打鬧鬧，其實更多的還是像演戲一般，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這就像是一個成年人，拿到孩子的玩具，即便看起來玩的很高興，也絕不可能真的像孩童時期那樣全身心的投入。
比起能夠自由活動的監管者，假人似乎要更慘一些。
它的話讓林千陷入了深思。
的確，現階段自己的目標只有變強。
那麼，變到足夠強之後呢？
像是戮前輩那樣強的存在，還能對甚麼有追求呢……
邪魔一族似乎一直在研究無限大樓的規則漏洞。
應該就是在想辦法脫離無限大樓。
“這不是我現階段該想的事……”
林千搖搖頭，將紛亂的思緒拋到腦後。
假人突如其來的感嘆，差點讓他丟掉豐收的喜悅。
走一步看一步，眼前的事情還沒做，就操心之後的環節，沒必要。
不過假人的這一番話倒是成功讓他放棄了移除對方的想法。
既然邪魔都在尋找規則漏洞，那麼自己也應該提前留意各種各樣的漏洞。
這假人就算一個。
“我給你轉移到房間裡去，裡面有安裝聲控系統，若是你覺得無聊，可以看個電影之類的消遣時間。”
林千動作很快，使用設施卡迅速隔離出一個專門的小房間，並貼心的留下一套智慧設施。
以後隔三差五可以跟這貨聊一聊。
活了這麼久，見多識廣，沒準會有意外收穫。